点灯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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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在奶奶住的厢房拿来九根一米长的大香,费了半天事烧燃,便扎进了八角铜鼎的香沙之间,他一本正经的说道:“心卓到院子西北角蹲着不要动,挽子,随我跪下!”
董心卓听话的去了那边。
我和三叔扑通倒在地,他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先是磕了九个响头,又把脑门贴伏在地,三叔这时念念有词的说着:“引魂道点灯一脉,陈氏第三十七代玄孙,陈一青,携第三十八代玄孙陈挽,祭拜祖师爷!”
接着他一边让我抬头一边道:“今个是八月廿一,夜,特请祖师爷庇佑挽子入阁事成。”
我抬起脑袋,看见八角铜鼎上的九根大香呼呼的燃烧起来,袅袅的熏烟像在鼎的上方形成一个模糊的人性轮廓,头还点了点,便消散了。而此刻,这些大香全部焚烧殆尽,留下九大撮均匀的香灰。
“验过身了。”三叔站起身道:“挽子,起来吧,我现在和你说道说道点灯一脉。”
我好奇的竖起耳朵。
“先秦时期,曾出现过一个职业,叫引魂天师,咱祖师爷的名讳为姜大,创下宗门,引魂道。”
三叔缓缓的讲述道:“过去流行土葬而非火化,停尸时间又为七日才会入土,但是枉死、横死在外边的人,魂魄如果虚弱或是因为某些原因迷路,头七之前无法归家就会起尸,魂魄要么就此消散要么化鬼。所以,引魂天师是专门接魂魄归来的术士,这是其一。其二则是人身上有三盏本命灯火,双肩一头;鬼身上有两盏本命鬼火,头腚各一,妖煞也是;僵尸唯有一盏尸火,于胸腔之心。引魂天师斗法捉鬼,打尸降妖,灭掉其火便能大幅度将之削弱,反之也可将火点旺助之提升。”
我疑惑问道:“为啥咱们要叫点灯一脉却不是引魂天师?”
三叔便继续介绍道:“引魂道延续许多年后发生分歧,就成了两派,南派为拘魂使者,接引手法较为粗暴,有伤天和,却十分直接,名气也大。而北派名为点灯人,接引手法平和,也会为死者善后,较为麻烦,却能积攒阴德,讲究低调,故此,旧时有句老话是‘世人只知拘魂使者而不知点灯人’。随着时境变迁,引魂道逐渐没落,早已淡出了众生视线,北派可能就剩下咱们老陈家了。”
我心中了然,难怪他之前说继承了老陈家的衣钵比跟他做阴阳先生有前程呢,且不说接引魂魄回家,就拿打斗来说,灭敌之火,旺己之火,即便双方差距大的都能弥补回来!
“不过点灯一脉青黄不接的,从我这辈往上数,已有四代断流了。祖辈们留下的古籍和手札,也在破四旧那年被烧的一干二净,具体的相关详情,我所知甚少。”
三叔叹息连连的说道:“就知道一点,死者分男女老少,死法也有许多种,所以接引方式因尸而异,选用不同花纹和颜色的灯,比如青灯、黄灯、白灯和黑灯、彩灯什么的,收费按路程远近算钱,死的若是大善之人则免费。”
我惊讶的说:“啊?失传了?那我就算进这祖宅得到认可,也没用啊。”
“据你爷爷讲,他听他的太爷爷说,被认可后拥有资格挂点灯大旗了,就会开窍。”三叔摊摊手说道:“按理说,以前老陈家的点灯一脉虽然有过断流,但顶多隔代,也不知道现在出了啥岔子,近百年没有拿到资格的。”
我摩拳擦掌的说道:“怎样才算被认可?开窍么?”
“等下。”三叔跑去厢房拿来一杆旗子,上边有着烫金的点灯两个大字,他往正房前边的杆子上一挂,说:“看见没,现在有风,但旗子不动,倘若你进去正房到天亮之前,旗子飘起来了,就说明被点灯一脉的世代祖辈们认可了。”
“那我进去之后该怎么做?”我询问道。
三叔严肃的说道:“第一,对着咱老陈家祖辈们的牌位行磕头礼,一位一个,不能多也不能少,更不能偷懒,你爸当初就是犯了懒病,整一起就磕了一个头,连响都没有,便被莫名其妙的力道扫地出门,他加起来待了五分钟都不到。”
敢情我爸还有这等光辉事迹…;…;
三叔又道:“第二,里边有一蒲团,磕完头拿扫把将地扫一圈,由西向东扫,然后把南角放的阴灯全擦干净,就可以在蒲团上打坐了,切记,阴灯和牌位上不能留有灰尘。而第三,就是等到天亮之前,旗子飘时,我便会在外头喊你,然后再对牌位磕一遍头就能出来了。开窍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啊。”
“唉。”我叹了口气,说:“那我现在就进去?”
三叔眼中满是希冀:“去吧,多一刻便有一刻希望。”
我走到正房门前,扭头看了眼院子墙角的董心卓,她鼓励的点头,我便抬起双手将门一把推开。
第0017章:坏事的黑猫!()
我进去后反手关死门,光线黑乎乎的啥都看不清,就掏了手机照明,地上中间的那只大蒲团,上边落满了灰尘,它的旁边有一个烛台扎着三只蜡烛,底部有一根火折子和一袋备用的蜡烛。
我本想拿打火机点燃的,可转念一想,还是用这火折子吧。我拿到嘴边,朝着烛芯一吹,火光乍现,就点燃了。
祖宅正房骤然通透起来,不过角落还是有些黯淡。
前方有只紫檀台子贴墙放着,上边立了三十六块牌位,这供奉的是我们老陈家的世代祖辈,而墙上挂了一幅古朴画卷,画着位仙风道骨的男人半身像,那应该便是引魂道的祖师爷。
我按着三叔的交代,挨个牌位去跪下磕头,砰、砰、砰…;…;一排磕完换第二排,完后脑门都肿了,但为了传承点灯一脉,是值得的,况且全是我祖上的先人,自己发自内心的敬重。
第一个注意事项办完,该第二件了。
我视线移向角落,那儿放了九盏奇形怪状的半透明灯身,咋一看全是灰色的,其实是这些年来的落尘罢了,它们的颜色、花纹有着很大的差别,里头却清一色的是油碗芯子。
它们是点灯一脉用来接引死人魂魄回家的阴灯!
这正房的灰的确够厚,我每走一步都是印子,因为磕头,头发上和膝盖也灰扑扑的。
我捡起一旁的扫帚,开始扫地,空间不大也不小,大概四十个平方,因为是密不透风的,动作不能过大,不然灰雾一晚都够呛能散掉。我轻轻地由西向动扫着,花了约么一个小时,将所有灰尘归拢到一处,快成个小土包了。
接着,我便拿起绒布擦拭祖辈们的牌位和紫檀台子,这更得小心翼翼,万一冒犯了像老爸那样被踢出来咋办?又耗了一个小时,终于连带阴灯擦拭干净,已是午夜时分。
三叔说阴灯和牌位、灵台不能留有灰尘,我再三检查才放心来到蒲团前,盘膝打坐,尽管三叔没教,可我觉得就是这样的姿势。
祖宅极为安静,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几乎是针落可闻。结果倒好,我准备闭上眼睛静心打坐的时候,耳朵一动,身子右侧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十分短暂,却又微乎其微,就像有什么落下来了。
我侧头看去,一地的新灰尘。
这…;…;从哪掉的?
我抬头便看到了上面的雕龙房梁,这一瞅不要紧,可把自己吓了一大跳,那儿有一对蓝绿色的眼睛,透着幽光在凝视这边!
第一反应就是祖宅闹了鬼…;…;
我差点惊叫出来,所幸经历过先前的几个诡异事件后有了点定力,眼皮狂跳的细心再看,黑漆漆的一团东西,竟然是只不知哪冒出来的黑猫。紧接着,这只黑猫调头就顺着房梁踱步,每走一下,就有一堆灰尘往下落。
它到前边的房梁了,落下的灰尘再次将紫檀台子和牌位们整脏了!
这哪能行?
我急忙拿起绒布上前擦拭灰尘,等到弄干净了,抬起头看向房梁,想警告那只作乱的黑猫并赶跑时,它在上边抬起爪子碰了一下旁边,突然掉下来一个大东西,我已是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
当时我就感觉脑袋一震,眩晕的站不住脚,倒地上便不省人事了,临昏迷前,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完了,怕是要让老陈家所有人失望了…;…;”
…;…;
迷糊糊的,我感觉脑壳像撕裂一样疼痛,艰难的睁开眼睛,抬手一抹,抓掉不少干固的血皮儿,火辣辣的疼,而地上也留了一摊子血。
想到是那只死猫害的,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爬起身把正房上上下下的审视了几圈都没找见,不知去了哪儿,可能正房上边有我看不见的地方破了口子,它就是在那出入的。
我摇摇头,往后边一看,颜色不对了,隔着窗户纸看到外面泛起了鱼肚白,这得几点了?我急忙掏出手机…;…;五点四十九!
眼下是秋季,清晨六点便会彻底亮天。
我意识几乎完全乱了,因为传承衣钵的时间就剩了十来分钟,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么?我赶紧回到蒲团上坐好,祈祷能临阵抱上佛脚补救补救,外边的董心卓是大旺夫命,怎么着也不能放弃。
六点整,透进来的光将烛光覆盖,也响起了公鸡打鸣的动静,然后三叔就在门外叹息着说道:“挽子,时辰到了,出来吧,唉…;…;咱老陈家又要等十几二十年了。”
起初我还幻想着自己被砸的昏迷期间,旗子飘起来了但他喊时我没听见,现在,他这一句把我打回了谷底。
我心里甭提有多难受了,辜负了一大家子的期待,站起来时寻思不能有求时才拜等没被认可了就甩手走人吧?要是这么走了,祖辈们肯定会觉得我势利眼心不诚的。
就这样,我又来到紫檀台子前,跪下磕了两排头,这才去拉开房门退到院子。我抬头望见那软绵绵贴着杆子的点灯旗,眼眶就湿润了,一代又一代的遗憾,又要从我这延续到下一代了。
三叔收了旗子,领着我和董心卓出了祖宅院门。
我不敢面对家人熬了一晚疲惫至极却又期待的目光,三叔无声的摇了下头,众人就知道结果了,却没有怪罪于我。虽然知道失败对于老陈家的人来说,早习以为常了,但我心底的愧疚自责还是无法消除。
家人没问详细的情况,我没有去解释也没有将责任全推脱给那只坏自己好事的黑猫,失败就是自己没那个命。
我妈注意到我脑袋上的伤势,问道:“挽子,你脑袋咋回事?”
“不小心碰的,没大碍。”我说了后她根本不放心,愣是拉着我去诊所包扎一脑袋纱布,母爱的温暖令自己好受了些。
我回家往床一躺,董心卓上下眼皮直打架的在耳边不断安慰,我说你快休息吧,我没事的。过了个把小时,她竟然冷不丁的吻了下我的侧脸才肯睡觉。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子叼起根烟,抽了一口视线中出现一道黑影,我嘴巴一颤烟都掉地下了,外边树墩子前路过的正是昨晚那只黑猫!
他娘的…;…;
“死猫,看打!”我火气来了挡都挡不住,踩灭烟头就翻窗跳出去,我抄起棍子跑向那厮,虽说动物也是生命,但不打死稍微修理一顿还是处于道德底线之内的。
令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我提棍子到跟前时,这只黑猫也是人性化的一怔,它似乎是难以置信的发出“喵呜”的动静。
“以为卖萌就会放过你?”我凶巴巴的吼了一嗓子。
黑猫却丝毫不怕的跳上树墩,它又试探性的“喵呜”着。我冷笑道:“就跟破锣嗓子似得,可别叫唤了,乖乖让我打两棍子。”
“你…;…;真能看得见?”
就在此刻,我耳边响起这么道声音,有点像中年男子的音色,却细细的,一点儿不粗犷。我下意识的四下扭头观望,“谁?谁在说话?”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黑猫甩了甩尾巴,它嘴巴一开一合道:“本喵是也!”
我惊的倒退三步跌坐在地,瞪大眼珠子喊道:“三叔,三叔你快来救我啊,猫妖,这儿有只猫妖…;…;”
“妖你大爷,放肆!”
黑猫嗖地一下跳上我肩膀,拿爪子拍着我脑袋,说:“本喵乃是引魂道点灯一脉第十三代点灯人陈居吾麾下、排行老七的护灯灵兽,人称七爷,还不跪下行敬祖之礼!”
这时,三叔着急忙慌的提起黑布包袱从屋里跑来了这边,他环视一圈却始终对我肩头的黑猫视而不见一样,然后便疑惑的发了问:“挽子,猫妖在哪儿呢?”
第0018章:老七()
我瞠目结舌的说三叔,它就在我肩膀上边啊!三叔特地擦着眼睛,摇头道:“啥也没有,挽子,我觉得你因为难受出现了幻觉,赶紧好好睡一觉,把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