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禁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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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吓坏了,爹打死人可是被好几十双眼睛看着的,这要是被传出去,估计爷俩这辈子都见不着面了。
爹的脸上一片死灰,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倒是爷爷说了声不怕,让我和爹站到院子门口死死堵住大门,然后将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对着王二娘的脸上吐了出来。
我和爹站在门口看了个满头泡,但是不敢问,大眼并小眼地看着。
爷爷嘴里吐出的那口白烟冲散在王二娘的脸上,那会儿也没风,可是吹散的烟竟然全都不偏不倚地钻进了王二娘的鼻孔里,眨眼的功夫竟快被吸完了。
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看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捂着嘴,生怕惊扰了王二娘吸烟。
空气中的烟雾被王二娘吸了个一干二净,爷爷拿手拍了拍她的肚子,就只觉王二娘的脸一下子青了起来,脑袋朝旁边一歪,哇哇的就开始吐,那熟悉的腥臭味儿再次进入到了鼻子,我忍不住想捂着鼻子,可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突然“咣”的一下,像是有人在冲门。
爷爷沉声说:“不能让它进来!”
我不知道爷爷说的它是谁,只知道外面那东西力气极大,一下下地撞着院门,肩膀都给我撞痛了,要不是有爹顶着,我早就不行了。
好在那东西持续的时间不长,不到三息的功夫就没了动静,而这个时候王二娘竟然长长舒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了。
王二娘醒来之后,有些迷茫地看着我们三个,说:“这是哪啊,我咋到这来了?”
“这些恁先别管,恁就说恁脑子里记得最近的事儿是啥就中了。”爷爷说道。
王二娘揉着被爹刚才打的位置,想了半天才说:“我就记得英子到家来找我,跟我说了几句话,然后别的啥都不记得了。”
“什么话?”我和爷爷异口同声道。
王二娘说:“好像是问我想不想我男人啥的,要是想的话,晚上门口就不要栓老公鸡。”
爷孙三人面面相觑,王二娘的男人也是淹死在河里的,她男人是个酒鬼,有一次出去喝多了回村子里听黄河水声把黄河当成茅房,蹲那大号,脚一滑就掉进去淹死了。
爷爷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恁回去吧,不要相信她的话,晚上该栓老公鸡就栓,听到啥也不要出来,知道了不?”
王二娘揉着脑袋就走了,边走边嘀咕,脑壳咋这么疼咧。
三人站在院子里围着王二娘吐的那一滩东西愣神,正常人胃里能吐出来的无非就死一些没有消化掉的食物或者酸水什么的,可是王二娘吐的,却是一堆河沙。
这堆河沙跟刚从河底捞出来的似的,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股腥臭味儿,这味道和之前在大壮家包括李婶儿那里闻到的一样,胃里一阵翻滚。
“难怪这群王八蛋会这么冲,敢情是被脏水浇了心喽。”
脏水浇心在我们那和鬼迷眼是一个意思,照着刚才的阵势,被英子迷惑的人可不止王二娘一个。
难道英子真的是黄河娘娘么?
而且刚才王二娘说的爹和爷干的遭报应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爷爷脸都气歪了,“恁个驴蛋,被脏水浇心的人说话恁也信?”
看着爷爷和爹,两个人都口径一致地矢口否认,可是我还是觉得他俩肯定有事在瞒着我,但是既然他们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岔开话题说:“那咋办,王二娘是醒了,其他人怎么办?”
爷爷沉默不语,浑浊的眼睛望向天空,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黄河娘娘和鬼太婆搞在一起,今晚村子怕是过不去了。”
我紧张地说:“那个人晚上还会不会找上门来啊?”
爹听了有些疑惑地说:“谁来了?”
爷爷看了他一眼说:“恁跟我进屋,二娃子去弄饭。”
我有些赌气地坐在厨房,爷爷一到有关键事儿的时候就把我支开,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有事在瞒我,而且通过这几天的爷爷的表现来看,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
一个黄河的老船工,捞了些尸,怎么会这么多神神道道的玩意儿,特别是那手吐烟招魂,简直就是神仙的手段,他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又和爹瞒着我什么呢。
坐在那里越想越气,手上的火柴也不知不觉划没了头,等我再掏出另一根火柴划的时候还是没划着。
火柴一根接着一根的划,没有一根划得着火,好像这盒火柴都受了潮,火柴头黑黑的,我这才感觉到不对劲,这也没有下雨啊,怎么潮的这么厉害。
而且这会儿坐在厨房里感觉里面的潮气特别大,墙壁上都出现了一块块被水浸泡的痕迹,眼瞅着往上走,墙里似乎随时都会渗出水来。
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想起了什么,就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这打火机还是从县城里买来要送给爷爷的,结果爷爷不要,说用火柴点烟的那股火擦味儿才是最抽烟的精髓,我就一直留在身上。
颤抖着手将火机打着,升起的火苗让我心里暂时平定了一些,可是这平定也就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听到脖子后面“呼”的一声,像是有人吹了口气,打火机灭了。
我当时骨头都凉了,汗毛根根直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爷爷,爷爷!”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爷爷和爹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忙问我怎么了,我举着打火机坐在那里不会动,牙关打的“咯咯咯”响,爷爷站在厨房里环顾四周,面沉似水,一把抱着我就跑了出去,然后将厨房门反锁。
等出了厨房,我才感觉到稍微好了一些,可嗓子眼里紧的不能说话,爷爷对爹说:“你赶紧去,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爹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爷爷揪着我的耳朵不停地喊我名字,等心神彻底稳了下来,我拿手指着厨房说:“爷,那东西一直躲在厨房里!”
爷爷一把打掉我的手说别瞎指,转身就带我进了堂屋,可是这一进屋,就瞧见在屋子的墙角里,蹲着一个黑影。
我当时真的是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给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爷爷一脚跨到我面前,拿着烟枪指着那黑影说:“什么妖魔邪祟,敢到我白老鬼家兴风作浪,老子现在就打的你魂飞魄散!”
爷爷说着提着烟枪就冲了过去,可在这个时候,那黑影居然说话了。
“别打,是我!”
话音一出,我和爷爷都是一愣,声音有些熟悉,但是听不出是谁。
黑影本来是躲在背光的暗角里,说话的时候开始朝外走,爷爷连忙退了两步挡在我的身前,等那黑影站在灯光之下,我不禁到吸了口冷气,是老村长!
之所以能认出是老村长,完全是根据声音和穿着上凭感觉猜的,穿着的还是那天出现时穿的衣服,可是脸上已经没了人样,一点肉都没有,褶皱的皮囊包着骨头,眼眶深陷,眼珠子跟死鱼眼似的,压根分不清是人是鬼。
老村长在那天和英子同时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爷爷连忙将他扶到椅子上,老村长屁股还没坐稳,张嘴就说:“英子她不是人!”
第八章 水鬼请煞()
我和爷爷都没什么太大的意外,这点大家早就知道了,可是他究竟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老村长对我们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道:“那天我见恁那么狠心,本来是准备跪死恁家门口,好让恁后悔一辈子,可是没有想到,英子半夜的时候自己从水里爬上来了。”
我诧异道:“你那天也不是这么说的啊,不是你捞的么?”
爷爷打了我一巴掌示意我别说话,老村长叹了口气:“我也是被逼无奈啊,英子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她是活人,可是人就活生生地站在那,我也不能不信,可是谁知道她第二天就变了。
白天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干活聊天啥的,就是不让我开门,一开始还以为她没过那个劲儿,不好意思见人,就没当回事,结果到了晚上她就开始变的不正常,又哭又笑,还说我不是她爹,给自己关在屋子里头唱小曲儿,我担心她出事,就躲窗户外面看,恁猜我看到了啥,大头鬼啊!”
我和爷爷对视了一眼,老村长说的大头鬼肯定就是指淹死在水里的死尸,英子白天是人,晚上是煞,可是老村长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依旧没说。
老村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当时我就吓坏了,准备来找恁帮忙去看看,可是不知道院子里啥时候多了个老太婆,把我抓起来关在屋子里,一直喂我喝汤,那汤又腥又臭,一开始我不愿意,可是被灌了一次之后就离不开了,一顿不喝浑身难受的想死,我这副身子骨,全是那汤给害的!”
我看着老村长的样子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喝的那汤到底是啥,又有什么用?
爷爷此时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村长忽然瞪大了眼睛说:“对了,我听她们说黄河水要干了,是不是真的?”
爷爷说:“没干,怎么了?”
“河水可不能干啊,她们说等到河水一干,河里的死人都会上岸,到时候三岔湾子死绝,英子肚子里的那玩意儿就会出世啊!”
爷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老村长说:“那恁是咋逃出来的,她们不在家么?”
老村长说:“不在,她们好像一直在等个什么人,那人已经回来了,她们出去找去了,我才偷偷溜出来的,白老鬼,恁可要救救湾子啊,咱…;…;”
老村长的话还没说完,爷爷一拍大腿说坏了,二娃子赶紧去村走追恁爹,到了村口不管有没有追到立马回来!
我从爷爷的脸上看出了不妙,慌忙出了门往村口跑,可是来到村口之后,没有发现爹的影子。
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从爷爷的反应可以看出,英子和鬼太婆肯定是找我爹去了,可是爹现在没了踪影,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我不敢做停顿立马又往家跑,可是跑在半路上,远远就瞧见老村长家的大门开着,一个瘦小的影子拽着一个黑影往门里拖,那黑影在地上拼命挣扎,听着声音竟然是老村长,而拽着他的那个人,是鬼婆婆!
鬼婆婆依旧是那天晚上的打扮,抓着体型比她大上许多的老村长跟拎小鸡一样拖进了屋,临关门前,脑袋忽然转向了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眼睛通红着看着她,心中断定爹已经遭了她的黑手,咬着牙就要冲过去,可在这时却被身后的一张手给拉住,我转过头,是爷爷。
爷爷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离开半柱香的功夫都不到,脸色煞白,大口地喘着粗气,抓着我脖领子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一点点鲜红的血液浸透了袖口往下滴。
我赶忙扶住爷爷,不等我说话,爷爷虚弱着声音说:“快回去,恁爹没事。”
等回到了屋里,我连忙去接了盆清水给爷爷清理伤口,当我掀开爷爷的袖子,看着手臂上一道道跟野兽一般的抓痕,心里一沉,说:“鬼太婆来过了?”
爷爷没有说话,强忍着痛楚等我将他的伤口包扎完之后,说:“该去问问黄河大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震惊地说:“您现在就要请煞?”
爷爷点点头,“如果不是恁爹跑的快,估计这会儿的下场已经和老刘头一样了,不为村里的相亲,单为咱白家的香火,我也得去问个究竟!”
我在屋里看了看,发现爹还没有回来,就想问爹到底干嘛去了,爷爷却站起了身,目光看向门外,缓缓地说:“有啥问题,等问完了黄河大王,就全都晓得了。”
爷爷那只曾经为清政府捉煞起尸的鬼船,已经倒扣在院子里不知多少个年头,爷爷惜之如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船上些桐油,然后拿河水浇在上面,爷爷说,这只船就是为了黄河而生,不能让它忘了自己的使命。
在爷爷的爱护下,这只鬼船到现在仍然结结实实,合缝严实,坚强的像一截杉木。
在我的记忆中,上一次跟爷爷一起出船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家里还养着一条大黑狗,每次在出船前,大黑狗就会一跃上了船头,威风凛凛朝着黄河叫上两声,爷爷挺拔地站在船上,高呼黄河号子的身影,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时隔数十年,爷爷再次行船渡河,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孙。
我和爷爷被着缰绳将鬼船拉到河边,当它入水溅起水花的一刹那,我在爷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饱含着无数种复杂情绪的波动。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