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之潮-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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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恐惧太甚,骑士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奥玛手中带鞘的长剑轻轻划动,那绊脚石便和其他东西一样分成两半。
“真迟钝,”奥玛失望地叹息,“就是我朋友那一百岁的曾祖母,也比你要灵活些。”
剩下的士兵顿时嗷嗷叫着散开,既不敢靠近,又不敢当着主人的面离得太远。这些精明的家伙欺负软柿子个个是好手,一旦遇上硬茬,谁也没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尼克的下巴和手里的剑盾一并掉到了地上。和许许多多的男孩一样,他时常想象自己是传说中的英雄,正如在酒店对奥玛所说,龙骑士埃蒙,卡瓦利耶公主,星辰卫士莱昂,他痴迷着他们的故事,期待有一天能和他们一样。
可就是在最大胆的梦境之中,他也没幻想过有谁能强悍到如此地步。若说方才从达欧身上感受到的灵能是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此刻奥玛的灵能就是滔天的巨浪。然而烈火令尼克望而生畏,巨浪中却莫名地蕴含着使他安心的力量。
“我以为,”举着罗勒大人旗帜的男人又说,“天上诸神显然是站在他一边的。”
第4章 迟到的正义(3)()
麦肯伯爵情急之下完全顾不上此人是封君的使者,抓过身边侍从吼道:“把所有的骑士都召集起来,骑上战马,带上骑枪,无论如何要抓住他!”
使者手指奥玛:“伯爵大人,难道您没有发现,尼克·索肖尔的代理骑士……”
伯爵抬高了音量:“快去!”
使者知趣地闭嘴,侍从忙不迭地跑向城堡。奥玛环视围在身周的士兵,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对即将发生的事似乎全然不放心上。尼克趁士兵们不备——更大可能是这些士兵压根没想过要阻拦——溜到他身边:“奥玛大人,我来和您并肩作战。”
“我都成‘大人’和‘您’了?”奥玛掀起一边眉毛,“好吧,你的帮助我接受了。”
“这是我的荣幸!”尼克拔出剑来,举起盾牌。血在沸腾,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可以对付以整个校场的士兵。
“姿势还算像样,”代理骑士评论,“过会的战斗,我给你个忠告。”
尼克紧了紧手中的剑:“请您指点。”
“算不上指点。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替我喝彩。”
意思是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搞定吗?真是被人小瞧了,但奥玛确实有这资格。在尼克想出分辩的话语之前,纷乱庞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未免来得太快了吧?他猛然意识到方向不对,马蹄声并非来自城堡的方向,而是从背后镇上传来。数量多得出乎意料,是谁来了?
有疑问的不止尼克一个。除了奥玛,一时间所有人都为之侧目。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匹雪白骏马,骑手身材虽不高大,然而挺拔优雅,仿佛与马匹融为一体。他穿着一身式样简单的白色板甲,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胸前纹章。那是一团盾形的黑暗,其上星光闪烁,仿佛将一片灿烂的夜空佩戴在了胸口。
这副行头绝不是普通人,尼克诧异不已。顷刻间大队骑手涌上校场,他愕然发现父亲与麦肯伯爵的封君罗勒公爵也在队伍里。该死,他暗骂自己眼瞎,被领头的骑手吸引视线,好几面红底黑城堡旗帜就在眼前迎风飘扬,刚才竟一点也没留神。
罗勒大人率先下马,他不过三十五六岁年纪,几乎与身边的马一般高,在场所有人面对他都得仰视。尼克急忙行礼,奥玛却扭过头去吹起了口哨。
“比武审判?”公爵看了眼满地东倒西歪的士兵,“怎么躺了这许多人?”
麦肯伯爵像一阵风般掠过校场,难为他又胖又矮也能跑得这般迅捷。他在公爵面前弯腰屈膝,姿势看着颇为吃力:“大人,您的到来真是太及时了。正如您看到的那样,比武审判刚刚结束,但是发生了些意外——有人亵渎了这场审判,亵渎了天上的诸神,当然,还有公正的您。”
“亵渎?说说看。”
“是这样的,”伯爵此刻满脸真诚,宛如未经世故的少年,“我的代理骑士达欧爵士在比武审判开场时无缘无故地昏倒,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证。我想一定是尼克·索肖尔和他的代理骑士知道敌不过达欧,所以使用了卑鄙的手段,毕竟相比一把长剑,一柄匕首或者一勺毒药要难提防得多。另外,他们还事先在达欧的战锤上动了手脚,证据就在您的脚边。”
公爵不置可否地哼了声:“当真?”
“当真!”麦肯看起来越发虔诚,“尤其令人发指的是,为了掩盖在诸神面前犯下的罪行,他们还试图攻击我和您的使者。幸好我英勇的骑士们奋不顾身,拖延了时间,直到您的到来,否则此时此刻我注定无法在您面前申辩。”
“胡说八道!”彻头彻尾的颠倒黑白,尼克气得浑身发抖,“奥玛根本不需要什么卑鄙的手段!耍赖的是你!”
“你又告诉别人你叫奥玛了?”领头的骑手绕过公爵,走向奥玛。他掀起面甲,解下头盔,那是张温文尔雅的面孔,有着湖蓝色的瞳孔与金色的长发。
“是啊,懒得想新名字嘛。”奥玛摘下头盔,亲昵地搂住骑手脖子,用力拍打对方的肩甲。从“嘭嘭”的闷响和骑手的趔趄来看,他用上了很大的劲。
“唔,两边的说法完全相悖,”罗勒公爵像在沉思,“我该相信哪一边?是伯爵更可信,还是骑士之子更诚实?”
罗勒大人的目光令尼克发怵。事情不是伯爵说的那样,请听我说。他在脑中拼命组织语言,想为自己分辩,可舌头根本不听使唤,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不成腔调的音节。
麦肯伯爵单膝跪下:“您当然会作出最公正的裁决。”
公爵扶起麦肯:“从两人的表现来看,伯爵显然要更加可信。”
不——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也不会比现在更绝望,尼克两眼一黑,只感到天旋地转,被那骑手扶住了才免于倒地。
“稳住,小子,”罗勒公爵清了清嗓子,“结果很明显。以天上诸神,以及塞尔兹王国女王安薇娜一世的名义,我,花之都公爵与中央平原的守护者,贝当古家族的罗勒,在此宣判麦肯·卡拉佩伯爵有罪。”
人生有时就是大起大落,片刻前还觉得坠入深渊,片刻后世界简直不能更加美好。尼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恍惚中他看到麦肯伯爵抬起头来,惊骇欲绝的脸上好像还带着几分没来得及消散的得意。
“奇怪吗?”公爵道,“亚伦大人,您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吗?”
骑手后退半步,优雅地把位置让了出来:“我想还是让奥玛自己来说吧。”
亚伦?星辰卫士的队长也叫这个名字,而一个公爵也要称呼他为“大人”。尼克突然反应过来。真蠢,光看胸口也该知道他是谁,那纹章只有星辰卫士才有资格佩戴。如此说来,自己的这位代理骑士……
“亚、亚伦大人?”伯爵已然语无伦次,“星辰卫士的队长,女王近卫的首领,都城守备队的指挥官?等等,那,那,你又是谁?”
他转而盯着奥玛,活像是见了鬼。
“我嘛,”战斗中面不改色的奥玛此时倒有几分羞赧,他避开伯爵的视线,站在尼克面前直搔头,“不好意思啊尼克,我就是莱昂·米利安,你说起过的那位星辰卫士。你对我的评价是那样高,这让我很惭愧。实际上,我远没有那么厉害的啦。”
第5章 新旅程()
比武审判的后续事宜自然由罗勒公爵与他的部下们处置,本不需要莱昂再操心,可事情和他预计的不太一样。
光是和尼克道别就用掉了差不多一小时。那孩子泣不成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感激之情无比诚挚,不带丝毫虚伪。他还要拿出更实质的东西来表达谢意,金子,父亲遗留下来的家传长剑与盾牌,甚至家族封地的税收,莱昂费了好大的劲才在不伤害男孩自尊心的情况下统统婉拒掉。
除此之外,听说莱昂是一名星辰卫士之后——虽然严格说起来,暂时还不是,但没什么区别——被他打倒过竟然也成了那些骑士与士兵们吹嘘的资本。莱昂大人只用眼神就让我倒下;这不算什么,我被莱昂大人一击打倒;我比你们都要强,莱昂大人的拳头落在我身上足足三下——诸如此类对话听得他目瞪口呆。
我几时用过拳头?我会傻到赤手空拳去跟全副武装的人打?眼神让人倒下又是什么伎俩?他记得自己自始至终用的都是剑。对手个个都是全副武装的,要不是手头有这柄十六岁时亚伦赠送的长剑,刚才的战斗得艰难上许多。
达欧清醒过来之后,捧起成了两半的战锤,单膝跪在莱昂面前。此刻的他简直堪称礼仪的典范:“大人,我要把这柄战锤挂在厅堂里,成为我们家族的传家宝,并且把我的下一个孩子取名为莱昂。”
那我衷心祝福你永远别有下一个孩子,如此希望当然不能出口,莱昂只得装作突然对天气感兴趣的样子,抬头研究云朵的形状。
亚伦那边的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星辰卫士的队长竟然大驾光临,镇上全部女性加一大半的男性纷纷涌到平时唯恐避之不及的麦肯伯爵城堡前,只为能远远看上一眼。少数幸运儿有机会握一下手,或者拥抱一个,甚至得到他亲口的几句祝福,立即会成为身旁众人尖叫的对象。
等他们终于能上路,时间已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与亚伦在林间大道上并驾缓缓而行,莱昂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小镇,依依不舍的人群尚未散去。“您很受欢迎哪队长大人,”他调侃道,“别说镇上的女性,连母猫都统统到街上来了。”
说完他又回了下头,队伍里没谁吭声,但一众士兵的不屑、不满与鄙视一望可知。这些士兵来自都城守备队,是亚伦带出来寻找他的。在他们的心目中,队长的声望之高恐怕连女王陛下也没法相提并论。
“是啊,”亚伦忧郁地轻叹,“浪费了两个小时,我们得加紧了。毕竟按照历史记载,塞尔兹王国到目前为止,还从没出现过赴任迟到的星辰卫士。对了,罗勒大人让我转告你,说尼克的事可以放心,他保证会主持公道。”
莱昂心知肚明,造成目前麻烦的主要原因不是这两个小时,而是自己在此耽搁了整整五天。只是亚伦绝不会当面说出来,甚至不会让语气和神情掺入任何指责的意味。何况这次帮助一个男孩赢回了正义,是相当正经又重要的事,说是耽搁未免不近人情。
“其实,我本来不会和尼克扯上关系,”他稍稍放松缰绳,“那天天气很热,我只想找个地方喝一杯,谁知碰上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我端起满满一杯麦酒正要喝,突然听到杯子里的酒会说话。当时我吓了一大跳,把整杯酒打翻在了那孩子脑袋上。”
把当时的经历说出来,莱昂料到自己肯定要被嘲笑。果然,身后顿时炸了锅,骤然爆发的大笑过后,都城守备队的士兵们议论纷纷,嘈杂的人声惊起道旁林中大群飞鸟。
亚伦在马上略略欠身,所有的笑声当即止歇,连众人的坐骑也不再嘶鸣。他神态认真地问道:“这可不寻常。你没弄错吧,莱昂?”
“不会,听得清清楚楚,是个女孩的声音。那个声音说,‘骑士先生,别喝!’”
“听起来像是恶作剧。你确定发出声音的是酒,而不是酒杯,或者别的什么?”
“确定。酒杯倒空了后那声音就消失,我要第二杯酒的时候那声音又出现,说的是‘都叫你别喝了,听我说。我需要你尽快来找我,我在一个月亮被长枪贯穿的地方。’很奇怪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就好像直接在脑子里说话一样。”
当时的印象太深,虽然已经过去五天之久,莱昂仍记得清清楚楚。对自己的记忆力,他向来引以为傲,程度比灵能或者剑术上的造诣更甚。
亚伦一怔:“月亮被长枪贯穿?”
“怎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顿了顿,亚伦又问道,“那之后喝酒的时候,声音还会出现吗?”
反应有点奇怪,看那表情分明是联想到了什么,然而亚伦是不会对自己说谎的。“不知道。因为感觉怪怪的,我一个人有点儿害怕,”莱昂老实承认,“所以从那天起直到现在,我没碰过一滴酒。幸好吃东西喝水时没问题,否则我现在多半已经饿死了。”
“五天?”亚伦轻轻地“哇哦”了一声,“真难得。现在我和大家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了,要不要来一点?是上好的琥珀酒。”
莱昂想也没想:“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