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派熟知剧情-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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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这般一动手,这具融入了谢晓清残魂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报复的畅快之感,甚至眼看着他“自己”所受到的折磨,不由自主地随之痛苦起来。
那时他便意识到,这回又走错了路。
果然,待他一击结果了奄奄一息的“自己”,他又回到了这个幻境最初的情景中。
已然在幻境中越陷越深了!
第一次失败后他就已发觉,包裹幻境的浓郁雾气,在逐渐吞噬这个并不宽敞的洞府。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
但凌涟知道,只要这间屋子还在,他就还有重新尝试的机会。谢晓清的执念是因自己而起,要消解,当然也要从“自己”身上入手。
凌涟起身,走到了床边。
“师父,”他笑得如真正的谢晓清一般,“今天身体如何?”
“为师很好。”床榻上的“自己”道,虽然脸色苍白,双眸却是一片清明。
凌涟的手中开始放出幽幽绿光,他一边疗伤,一边同“自己”聊了起来。
“师父你刚才说的那地方,与寒月岛倒是有些相近……”凌涟忽而不经意地道。
他就见床榻上的“自己”,眸光微烁,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的记性倒是不错,那幽冥潭确与寒月岛上的地形有些相似,只不过幽冥潭边,生有一种灰白色的冥菇,别处都不生长。”
“不知滋味如何?”化身谢晓清的凌涟笑道,“说不定很是鲜美。”
“傻孩子,冥菇带有剧毒,岂是能吃的。”“自己”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但他眼底,却似并无笑意——凌涟知道,刚才所透露的消息,“自己”已有所察觉。
他从未和谢晓清讲过寒月岛,这座岛也只是他还在沧海派修行时偶尔散心的一个去处,是个没什么人知道的荒凉小岛,也与幽冥潭并不相像。
至于冥菇,确是剧毒,但偶有极其珍稀的朱红色冥菇,却是能吃的,而且滋味鲜美,他就曾经吃过。
用完了治疗术,凌涟又道:“师父,你很久没下床走动了,我扶你出去透个气吧。”
见“自己”允可,凌涟便小心扶他下了床,将他搀出了屋子。
在洞府中转了一圈,看到了幻境边界的雾气,连“自己”亦是微微一怔,却还沉住了气。
凌涟扶着他,在庭院中的梅树下坐了下来。
已死之人的执念,不如生人那般转圜玲珑,都是直来直去的。
如此,便有了蒙蔽的可能……
凌涟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谢晓清的这段执念的关注之下。若是莽撞地将计划全部暴露,恐怕立刻会遭受反弹,更深地沦陷在幻境中。
他只能在小心的掩藏之下,悄然入手。这一回他决定求得“自己”的配合,不再单打独斗。
前两次他一心要对“自己”不利,当然处处小心,没有透出半点口风。为了不让“自己”发觉这是幻境,刻意地没有带他出来散心过。
庭院中笼罩着昏黄的暮色,凋零的花瓣从枝头徐徐飘落。
静了片刻,凌涟如他记忆中的谢晓清所说,感叹道:“其实这儿也是个好地方,以后要走遍天下,可以时不时回来住上几天。”
两人都知道这是幻境,他这么一说,简直像在说个笑话,但“自己”倒没有揭破,只是带笑看了他一眼。
“师父,你笑什么?”凌涟装作不解地问。
这个幻境,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异变。显然谢晓清的执念还未发觉他在做什么,凌涟便继续试探下去。想来心性单纯的谢晓清,他的执念也不会太过敏锐。
见“自己”但笑不语,凌涟又道:“师父,我前两日打坐时,心中生起妄念,有如做了个梦一般,梦见你……你死了,我却变成了你……”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忽又强笑道,“师父的伤势明明在好转,我本不该担心,怎会还做了这种梦?”
话也只能到此为止,凌涟知道他“自己”会听懂的。
他这般说着,胸口却真的一紧,复杂滋味涌了上来。
这些都是谢晓清本来有过的情绪……有当初眼睁睁看着他重伤倒下的心痛焦急,也有临死之时,一切想望与美梦都化作泡影的不甘和悲伤。
如此强烈的情绪冲击,甚至让凌涟的语声都顿了顿,恍惚了片刻。
他这短暂失神,亦让“自己”看在眼中,他只是微微一笑,道:“傻孩子,为师好得很,你的确不该做这种梦。”
“嗯,我们不提这个了。”化身谢晓清的凌涟道。
他如曾经的谢晓清一般,动了动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又采来了那三颗李子,喂给了他。如此小心温柔,因为他察觉,这也是这具身体所隐隐希望的。
他希望能永远如现在这般……
凌涟将身上青袍解下,盖在了“自己”身上:“师父,我们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吧。”
身旁之人若是自己,大概再怎样的情景,都旖旎不起来了。但凌涟虽然意识清醒,但身体却是倦倦的,不想离开,只得心中苦笑。
就算还在沧海派中的当年,他都未曾体会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何以有如此之深的执念?
……
周身灵力圆融如意,凌涟收了功,站起身来。
“师父,徒儿已然筑基圆满,这就去结丹。”凌涟笑道,“等师父也复原了,我们一起杀出此地!”
他与床榻上的“自己”对视。说话之时,刻意将“一起”两字加重了一些。
“自己”点了点头,道:“为师等你的好消息。”
凌涟步出了屋子。他虽着意拖延修行速度,但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在这幻境中结了丹,很快就能验证他这一回是否选对了路。
这些天,他除了依照谢晓清平常行事,便是以沧海派灭门一事、以及夏侯兄妹之死,劝说“自己”不要罔顾人命。
这大约也是谢晓清生前想说的,他只是想等自己伤愈了,再提这些说来不太愉快的事。
凌涟说这些,也是为了暗示“自己”,等这个“谢晓清”结了金丹,也不行采补之事,一切等到他伤愈出了洞府再说。当然,到了那个地步,恐怕这幻境也就破解了。
谢晓清的执念,也许就是想要让时光逆转,变作这样的结果:
自己并未将他作为炉鼎,而是渐渐复原了,同他一起离开了此地。
凌涟心中一哂。当然,若“自己”能够反省忏悔,那是最好。但凌涟对自己太过了解,就算他如何的舌灿莲花,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有半分后悔。
就算能让“自己”故作忏悔模样,其心不诚,被谢晓清的执念察觉更会弄巧成拙。
龙虎交汇,金丹已成。
从云气之中徐徐落地,凌涟穿过庭院,往“自己”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
但愿这次能够成功。与他自己合作,恐怕比同他人合作还要危险一些,所谓的与虎谋皮。
自己置身幻境,身外一切都是幻象。但于这个“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若是让他觉得,杀了自己化身的这个谢晓清,便能破除幻境回到现实,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好在他们合作到了此刻。若能消解了谢晓清的执念,让这幻境破碎,那么自然去伪存真。谁是真实、谁是幻象,就都不重要了。
第58章 破妄()
“师父,徒儿顺利结丹了!”
凌涟语声轻快地道,走到了床边。
他那含着笑意的眸子,与床榻上那人沉静无波的双眸,视线相交。
两人的眼睛,都亮如星辰,却暗藏了许多深意。
连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刹。
凌涟知道,这是极其危险的一刻。连他都捉摸不透,面前的这个“自己”,是否还怀揣着将他当做炉鼎的念头?
“自己”虽身体乏力,在现实之中也是诱骗了谢晓清,但真有必要,也不是不能用强——
谢晓清的这具身体,刚刚结丹修为尚浅;而“自己”受了重伤,却有积年的金丹修行。真要相争起来,胜负难分。
凌涟仍带着明亮的笑容,周身的灵力,已然未加掩饰地调动起来。
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床榻上的那人,神色淡漠的面容上,忽而现出微微一笑。
有如春风化冻,云破月开。
他笑着开口道:“嗯,恭喜你,结成金丹只是漫漫大道之路上的一小步,还要继续勤勉前进。”
“是,徒儿谨记。”凌涟中规中矩地答道。
话音刚落,这座幻境便隐约震动了一下,真切得有如现实的场景也模糊了刹那。
两人都是何等敏锐,瞬间便发觉了,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顿时瓦解。
看来,这条破除幻境的路,是走对了。
……
“师父,看来再有不久,你就能痊愈了。”凌涟笑道,收起了手中的治疗之术。
他并不想继续扮演谢晓清的角色,但却是这具身体的愿望,也是这幻境对他的要求。若是他甩手不干,恐怕立刻会被送回这幻境的初始情景中。
他们又在这幻境中,待了两年之久。心急也是无用,凌涟便索性趁这个机会,借着谢晓清的身体体悟一番他很少涉猎的木系功法。三千大道各自不同,又有共通之处,对他在火之大道上的领悟也有好处。
床榻上那人已可自行坐起身来,气色也比最初好上许多,闻言笑了笑,尚未答话,两个人都听到了一声轰然巨响,地面也震颤起来!
有人在攻打这里?
看这轰然一震的威势,来敌至少是元婴境界,而且,巨响中竟然夹杂着防御结界的破裂之声,恐怕半天之内,这洞府就会被攻破!
凌涟心中一惊。这是现实中并未发生的情景,难道——
不及多想,他已本能地一扬手,洒出一蓬绿雨。与此同时,一缕金光,也向他迎面袭来。
大敌当前,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立刻向对方动了手!
如此近的距离,已是避无可避,那金光一闪而逝没入了胸口,化身成谢晓清的这具身体立刻麻痹,不能动弹。
而床榻上的“自己”,却在他全力的一击下,白衣溅血,而后身形倏然消失。
凌涟一出手,下的便是死手。而他“自己”,却是为了将他禁制,好强行采补了他。
望着“自己”的身形消失,凌涟心中苦笑,这一回又失败了。
果然,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他又一袭青衫,盘坐在了蒲团之上。
胸中仍觉气血翻涌,灵力滞涩。凌涟知道,刚才“自己”的那一击,恐怕令现实之中的本体也受了内伤。
凌涟合上双眼,作出修炼的模样,心中却在回想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有至少为元婴境界的强敌来犯,自己这方只有两个金丹修士,显然胜算很低。而且,敌人也未必只是一个元婴修士,或许还有他人。
就在那个瞬间,幻境中的两人已作出了决断。“自己”决定将他作为炉鼎,采补之后冲击元婴,再对付来犯之敌。凌涟扪心自问,虽然那只是个幻象,即便真的是他自己,他也会如此做。
晋升到元婴之身,不论是迎战还是逃遁,都会从容得多了。
谢晓清的执念想看到的,就是在面临那样的危机时,是否还只顾着自己,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么?
他想看到,是否能和他携手并肩,就算明知劣势也不离不弃么?
“自己”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把后背交给他人,和别人一同浴血战斗到最后一刻,很久以前,他就再没有这么做过了,也绝不会再这么做。
哪怕这只是幻境中的一个试探……也许并肩战斗到最后,这幻境就会自然消散。
但这一步,却无法走出,凌涟心中清楚。
他亦是一哂。
难道真的要我去劝服“自己”,放下屠刀,心存善念?
……
眼前光景一变,又一次回到了最初。
胸中隐隐作痛。凌涟知道,接连多次伤在“自己”手中,他的本体,也已是伤势累积。
这七次以来,他尝试了多种方法,仍是徒劳无功。
就算能顺利结丹,等到“自己”即将伤愈,快要离开洞府之时,总是会面临强敌来犯。
凌涟也曾通过暗示,勉强说服了“自己”,互相协作,才能破除幻境。但随之,洞府并未被攻破,“自己”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忽然衰弱了下去。他仍是免不了要出手,抵抗被当做炉鼎,用以疗伤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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