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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将进酒-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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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良宜跪在外边,他也在这里守了一宿,听着里面有说话声,便知李建恒已经醒了,不禁放下心来。

    片刻后,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入内,伺候李建恒洗漱。太后亲自端了药碗,先自己尝了,才喂给李建恒。

    李建恒喝完药,面色仍旧不佳,但比起昨夜已经好了许多。他穿上靴子走出来,见海良宜还跪着,大为感动,上前扶了海良宜,说:“阁老,朕无事!”

    海良宜险些站不起身,李建恒便不要他再守着,连带着外边跪的大臣们一起劝退了,只留了审查了一夜的孔湫、岑愈和傅林叶。

    “可查出了什么?”李建恒迫不及待地问,“孔尚书快与朕说说。”

    孔湫磕了头,说:“昨夜刑部连夜审查,现已查明行刺太监名叫贵生,受尚食局女官茯苓差使担任百官宴上的试菜。”

    “女官?”李建恒错愕地说,“这女官为何要害朕?”

    孔湫说:“缘由不明。”

    李建恒急道:“你们查了一宿,就没查出来吗!”

    孔湫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他沉默片刻,说:“皇上不知,茯苓自知难逃法网,已经药哑了自己,任凭刑罚。”

    李建恒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说:“她一个宫中女官,做这样的事情干什么?她必是怕自己在重刑之下说出什么,所以先药哑了自己!这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孔湫又说:“皇上圣明,微臣与都察院二位同僚也是这样想的,故而昨夜深查此女,发现她家中尚有老母,居住在东龙大街的偏角巷。她家宅子虽小,却也不是区区一个大内女官能买得起的,微臣继而又查,查到这宅子还真不是她自己买的,而是东龙大街牙行特意赊给她住的。”

    李建恒对东龙大街最熟悉不过,当下听出疑点,道:“她家既然是孤儿寡母,想必也没有值钱的东西能抵押出一座宅子。”

    孔湫说:“正是如此,微臣也觉得疑点重重,于是传唤了牙行的人来问,问出牙行之所以会把宅子赊给她,全是冲着禁军的面子。”

    李建恒心里“咯嘣”一声,他如坐针毡,顿了须臾,才问:“这跟禁军有什么干系?”

    孔湫说:“这是禁军断事司六品断事袁柳特意去牙行打的招呼,袁柳与茯苓虽无婚约,却早有私通的蜚语。”

    李建恒猛然起身,说:“萧总督知道吗?”

    孔湫知道他与萧驰野关系好,一时间也摸不准他是要保萧驰野还是要如何,只能如实答道:“总督的意思,是不知道。”

    李建恒立在原地,面色几变,最终说:“……禁军人多,他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此事先不要声张,你们下去吧,传韩丞与沈泽川进来,朕要赏!”

    * * *

    萧驰野踩着硬雪,踢开了刑狱的门。里头的狱卒早就得了消息,这会儿赶忙引着萧驰野往里去。

    茯苓关押在内,她才二十三岁,因为受了刑,这会儿髻发凌乱,坐在杂草上动也不动。

    萧驰野进了牢房门,晨阳为他摘掉了大氅。他个头太高,气势太足,一跨进来,就让茯苓怕得直颤抖。

    萧驰野其实十分英俊,他身上是混杂着轻佻与凌厉的复杂感觉,所以他既能做个浪荡的公子哥,也能做个冷厉的修罗王。他自如地换着面具,一旦换上了,连带着举止都会变得恰如其分。

    此刻他就是路过这里的贵公子。

    萧驰野先打量着牢房,稍稍俯身,看那窄窗,见窗外也是刑狱的高墙,不禁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重新直起了身。他侧头垂眸,看着地上的茯苓。

    茯苓贴着墙壁,觉得那眼神带着天生的鄙夷。

    “尚食局女官。”萧驰野说道。

    茯苓不抬头,只盯着他的靴子。

    晨阳搬来了椅子,萧驰野坐了。他撑着一边的膝头,看着茯苓的发心,说:“袁柳他有妻有妾,还要冒着被撤掉腰牌的风险替你安排宅子。你是个怎么样的大美人,能哄得他连命也不要?抬头,我看看。”

    茯苓缩着身体,并不理会。

    萧驰野上身后靠,说:“他都能当你爹了,你也甘愿?做个女官跟做个宫女不一样,到时候放出来,怎么说也能配个正经子弟。袁柳是个六品小官,还是个军痞子,没钱没势,你跟着他,是瞎了眼,还是痴情种?”

    牢房里寂静。

    “袁柳暂且不提,你能用什么劝贵生行刺?你也没钱,必定是别人教唆的他。你嗓子哑了,是一早就决定拿来做替死鬼的人,你主子招高,把你们这样的人用完就踹。你死不死,与我没关系,但如今你们要搞到我萧策安的头上,你想就这么死?”萧驰野笑了笑,说,“不能吧姑娘。”

    晨阳回身,对后边的狱卒点了头,只听锁链声“哗啦”,浑身污垢的袁柳就被拖了出来。

    袁柳连滚带爬地靠近茯苓,厉声说:“贱人!你竟这般害我!”

    茯苓一抖,贴着墙壁向另一头爬。袁柳扯住了她的脚踝,凄声说:“我与你什么干系?我那样待你,你便这般回报我!”

    茯苓被扯得眼泪直掉,她踹着袁柳,喉间沙哑地喊起来。

    袁柳拽着她,说:“你老母病重,是我背去看的大夫!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哄骗我,你还要拉着我全家一起死!你这毒妇!”

    锁链声一响,失控的袁柳被晨阳拽住。他犹自探着手臂,面目狰狞地说:“我必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驰野从椅子这里再看小窗,还真能看见方寸天空。今日无雪,天间堆砌着苍白的积云,他对跟前的恩怨置若罔闻。

    袁柳跪坐在地,失声痛哭,他又爬向萧驰野,磕头求道:“总督、总督!饶我这一回!求求你,我是鬼迷心窍,我愿做牛做马来偿还这一报!”

    萧驰野看向他,说:“拿着你性命的人不是我,去求一求人家,为着你那一家老小磕几个响头,算是补上过去背着娘子儿子快活的债了。”

    袁柳便又移向茯苓,边磕边求:“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好不好?这事与我没干系!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全家上下八口人,我不想他们都死在这里!”

    茯苓垂泪不看他。

    袁柳泪雨滂沱,他是真的怕了,磕得头破血流,说:“茯苓……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虽然未做成夫妻,可这些年的情谊还在!我求求你,别栽到我身上!来世我给你做儿子,做孙子!你放过我!那宅子我是想孝敬你老母,你怎么能……”他几乎呜咽难鸣,强撑着断续说,“你怎么能拿着它……来要我一家的性命呢!你还有没有心肝!”

    茯苓痛苦地哑声说着什么,她也给袁柳磕头,嘴巴翕动,分明是对不起。

    袁柳膝行上前,搀住茯苓的身体,额前的血水下淌,他悲恸道:“我不要你磕头!我要你把事情交代明白!我不想死……茯苓!别害我……”

    萧驰野见状,说:“谋划行刺,绝对不会斩首。你想死便罢了,可怜了你的母亲,老人家这般年纪,还要受酷刑折磨。诏狱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她要是落在了锦衣卫手里,剥皮抽筋都是行的。”

    茯苓仰面而泣。

    萧驰野说:“你主子没与你说吗?这案子我就要让它快速结不了,拖一天,受一罚。你要受,他要受,你母亲也要受,受到什么时候我痛快了,大家再话别。”

    茯苓冲他恨声哽咽。

    萧驰野一动不动,只看着她,说:“不是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么?咬了我萧策安,大伙就一起受苦,我要打得你皮开肉绽生不如死,看一看是谁先招架不住。晨阳,拖她老母上来。”

    晨阳应声,退向牢门。

    茯苓骤然喊起来,她嗓子已经坏了,像濒临绝望的兽啼,冲向萧驰野,扑在地上,用手指潦草地画着字。

    萧驰野俯首,看了片刻,说:“给她纸笔,我要白纸黑字。”

    * * *

    茯苓被晨阳带去画押,牢房里只剩萧驰野与袁柳。袁柳见萧驰野要走,立刻拽着住了萧驰野的袍角。

    “总、总督!”袁柳说,“无事了……我是不是能……”

    萧驰野披上大氅,回头说:“你几时担任的断事一职?”

    袁柳赶忙比画着手指,答道:“总督任职后的第三年。”

    萧驰野说:“这么说是跟着我的。”

    袁柳慌不迭地点头,说:“我是总督的人!”

    萧驰野连夜没睡,这会儿有点烦,他扶着刀,用刀鞘抵开袁柳的手,说:“我的人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能叫东龙牙行赊账。禁军添入的房产皆要上报,你没报,除了这宅子,你还有城外田。六品断事混得不赖,到底是谁在养着你,你不知道吗?”

    袁柳眼泪鼻涕一起出来了,他大放悲声,说:“我受人蒙蔽,不该贪那点东西,总督,总督!可我没有背叛禁军……”

    萧驰野微微仰了仰酸痛的脖子,没再看他,说:“你儿子多大?”

    “四……四岁。”

    “我替你养了。”萧驰野没表情地说,“这案子结束后,你自行了断。”

    牢房门一关,袁柳瘫软在地。

    萧驰野走在阴暗潮湿的狱道里,听着背后的哭声,从晨阳手里接过供词。他才跨出刑狱的大门,就见骨津疾步迎来。

    “公子,”骨津说,“茯苓的母亲死了。”

    晨阳皱眉,说:“幸好今早主子没有进宫,否则茯苓就再无顾忌,这供词也拿不到手。”

    “一沓纸,”萧驰野借着光亮翻了翻供词,“茯苓连对方的面也没见过,光凭这个,谁也套不进来。”

    晨阳说:“好歹把禁军撇干净了,主子,要进宫呈给皇上吗?”

    萧驰野看他一眼,反问:“禁军为什么要撇干净?”

    晨阳与骨津皆是一愣。

    萧驰野冷笑起来,他说:“既然是困兽,就得有被人围攻的样子。他们这么着急把脏水泼上来,不够,我不仅要挨着这脏水,我还要在泥里滚一圈,越黑越好。脏我一个,成全他们铁墙一面,让他们做只手遮天的大能耐者,他们连禁军总督也能这么轻易地踩下去,等皇上回过神,就该起疑,就该怕了。花党才完,谁要做新党,谁就是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以为兰舟的目的很明显惹orz

    就在台词里,后面揭开会可能更加明了。

    这本分上下两卷,应该和南禅差不多长,也有可能比南禅更长一点。

    啵啵,谢谢观阅。 富品中文

    

49、寒芒() 
萧驰野还没有入宫,沈泽川先在明理堂觐见了李建恒; 受封五品锦衣卫镇抚。他的腰牌因此换成了印着獬豸盘云花的漆金铜牌; 一面写着“守卫”,一面写着“随驾”。

    韩丞此次只得了些赏赐; 心里不痛快,知道自己被沈泽川当作了石头踩; 可他也知道沈泽川如今正得圣恩; 万万不能与其生了嫌隙。

    回到办事的堂子; 同僚们都来恭贺; 沈泽川一一应了。韩丞见人散得差不多时,才说:“你头一回戴金牌; 有些事情还不清楚吧?”

    沈泽川放低姿态,说:“还请指挥使大人指点。”

    韩丞很受用,说:“这守卫金牌轮值时须得佩在腰侧; 休沐时不可外露。平素随驾还是在十二所里任职; 就是不能再做以往的样子; 说话要更加谨慎些。你先前虽然也做过任务; 但如今还是不同了,如今再有任务; 若是‘逮捕令’; 先不着急拿人,必须前去刑科,让刑科给事中签字。若是‘地方令’,就是要出阒都去地方查案; 出去前得跑趟刑部和都察院,做个签押。”

    沈泽川虚心受教。

    韩丞见他态度恭敬,与升官前一般无二,不禁起了点爱才之心,继续说:“以往呢,东厂在咱们头顶上站着,出门见着东厂太监得点头哈腰,但是现如今二十四衙门空缺无人,东厂形如废黜,便该是他们见了咱们打躬作揖,无须给太监多少好脸色。不过有一事你须得记住,就是锦衣卫虽然听命于皇上,却仍然要跟三法司打交道,去地方外勤也多是和都察院的御史一起,大家看似职权分离,实则仍然相互需要,所以办差时一定要跟三法司的官员打好交道,万不能与他们置气,如果不慎留下了疙瘩,后边的差事就难做了。”

    这些事情沈泽川都记得滚瓜烂熟,但他面上如似初闻,听得认真。

    韩丞最后卖他个面子,说:“你要新建人手,就去差档房看着册子挑吧。”

    沈泽川谢过了,出门后沿廊向外走,倒不急着去差档房选人。他走出宫门时,萧驰野正坐在马车上相候。

    沈泽川脚下一顿,就要转身。

    萧驰野半掀着帘,悠悠地说:“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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