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十娘-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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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娘有些被她的美貌所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震:“你是华曦?”
华曦抬眼看她,盈盈含笑,宽容道:“华曦见过母后!母后定是劳心费神为父皇炼制魂魄,连华曦都不认得了!”
她说话的声音也极是动听。
有点俏生生的脆,又带点懒洋洋的媚,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十分利落,却又有些余韵不散的绵缠。
十娘眼眶微热,这是她的女儿,是她与夜兰息的女儿。
华曦刚刚出生的那十余日,日日哭闹不休,她与夜兰息想尽办法也不能哄得她安静片刻。
后来见华曦好像特别喜欢魅影,只要魅影抱着她,她就绝对不哭不闹,乖得不行。
后来稍大一点点,华曦公主被宫人们带着,在花园里面看宫女扑粉蝶,只要魅影一踏进院子,华曦公主的眼神便铁定会黏在魅影的身上,再美丽有趣的粉蝶,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了。
十娘见华曦与魅影如此投缘,便渐渐将尚未满岁的华曦放手,让魅影接手管教,她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为夜兰息凝炼魂魄之上。
这一放手,就是十五年的光阴。
十五年,感觉也只不过是一个眨眼的时间。
她还未老,孩子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能与她媲美了。
她压下心中惶然,伸手将华曦扶起来:“听你屋中的贴身侍婢说,你昨夜出去了?”
华曦也知道瞒不过,便如实说道:“回母后!昨夜孩儿与抱月府的伽若一起去了姜府!”
“姜府?”十娘拧眉,对于这个姜府,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去姜府做什么?”
华曦道:“母后!那姜府里面有一片好大的药园子,药园子里面种满了恐怖的吸血藤,而且那姓姜的家主使一柄好威风的雪影战刀,差点没把孩儿砍成两截!幸得魅影及时赶到,这才让孩儿捡回一条性命!”
华曦说着,偷眼看了一眼沉脸站在旁边的魅影,有些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她未穿越之前,身手极是利落快捷。
曾经在最短的时间内,一次性单手屠杀十五个身手高强的特种保镖,是名副其实的单兵作战界的王者。
可惜穿越之后,自成为小小的婴孩开始,她就发现情况不妙了。
这具身子虽然相貌极美,却十分羸弱,真正是手无缚鸡之力。
长大一些之后,她想要根据前世的方法来进行锻炼,不求功夫高强盖世,至少也不要这种风一吹就倒的虚弱呀。
可是不管她用什么方法,身体里面好似有只巨大的黑洞,将她的力量和气息瞬间吞噬。
所以,一直到现在,她依旧是空有胆识的娇弱少女。
她将姜府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母后,你可千万别怪伽若,他为了救我,被这吸血藤咬了好几口呢!”
说着,将捡回来的一截吸血藤递给十娘。
十娘将吸血藤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藤茎内中分为两璧,一边是混含了大量尸毒的血液,一边则是新鲜干净的正常人类的血液。
她秀眉越蹙越紧,问华曦道:“你说那家主姓姜?使用雪影战刀?”
华曦点头:“嗯!母后你应该是认识他们的,每年上悬空寺,你不是都会遇见他们吗?他家女儿叫姜云霓,与孩儿是同一天出生”
魅影直接出声提醒说道:“你是认识的,就那永姜和鸠七娘,不过令我觉得不解的是,永姜和鸠七娘怎么可能会生下姜云霓呢?”
十娘听了魅影的话,面色微微有些发沉,握着手中的吸血藤想了想,对华曦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去静室里面誊抄经文去!”
华曦心中暗暗瘪嘴,十分不以为然。
从小到大,母后从不重视她的琴棋书画,却每年都会让她到悬空寺来誊抄经文,那感觉,好像她就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转世,要以经文来洗练灵魂一般。
心中虽是不服,脸上却挂着乖巧的笑,行礼告退出去了。
十娘目送着她的背影出了殿宇,低声叹道:“我的华曦,都这么大了?”
魅影也叹息道:“对呀,弹指之间,十五年就过去了!”
十娘突然想起了什么,拎着裙摆快步追着华曦出了殿宇的红木门槛:“华曦,华曦”
第3章帝王暮+烧坟场()
华曦正准备过一道月洞门,听见她的叫声,回头对她笑问:“母后怎么出来了?”
说着,折身迎了上来,握着十娘的手道:“母后有事吗?”
“嗯!”
十娘点点头,牵着她进了侧面一座清静的小院落,沿着青石小道行了数十步,这才推门带她进了一个幽静少人的静室。
华曦从未与母后如此亲昵过,心中有些说不清楚的奇怪的感觉,直到进了静室,才出声又问:“母后是有重要的话要对孩儿说吗?”
十娘从里面撇上房门,又抬手在屋子四周布下一个强劲的结界,这才转身走到华曦的身边:“华曦!”
“嗯!”华曦乖巧的答应着,又有些好奇的不断用目光去看四周泛着玄光之色结界:“母后这是什么术法?好厉害的样子!”
“这是已经快要失传的驭兽术!”
十娘说着,驱动体内的五行符源,分别凝成白,红,黑,绿,黄五种颜色的符源之气,五只小光团在她的掌心犹如有生命一般,上下灵动的轻跃不停,流火璀璨,令人眼花缭乱。
她微微闭目,以心念驭动五行符源左右上下的滑行,以五道不同颜色的符源之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十分繁复复杂的印结。
她在全神贯注以符源结印的时候,华曦已经看呆了过去,心中无限向往的暗道,母后这是什么术法?今日母后将她带进这静室,莫不就是想要将这术法传授给她么?
华曦有些莫名的小激动,小雀跃。
而后,又有些小担心,这么厉害的术法,能抵抗身体里面的大黑洞么?能不被黑洞吞噬吗?
正猜度着,右手手掌已经被母后鸠十娘一把抓住,在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五行符源结成的印结径直往她的掌心袭来。
华曦大叫,钻心的剧痛让她马上就将手从母后的手中抽了回来,撅嘴抱怨说道:“痛呀母后!”
十娘的眉目之间,却颇有些欣慰的味道:“你看看!”
华曦摊开掌心,看着手掌上不规则分布着的五颗痣一样的东西,再次轻嚷道:“母后,这是什么嘛?好难看!”
十娘抬手从她的掌心上面抚过,五行符源已经隐没在了她的掌心。
她顺手握住华曦,有些动容的歉然道:“华曦,这十五年,母后有愧于你!这五行符能为你挡灾避祸,也算是母后对你的一点补偿吧!”
十娘说着,伸手将华曦拥进了怀里。
对于这个十五年来唯一的拥抱,华曦有些不适应,身子在她的怀里有些发僵,迟疑道:“母后,你今日是怎么了?”
十娘的手在她的后背上面轻轻抚拍,松开了她:“母后没事!你去誊抄经卷吧!”
华曦低头看了看已经恢复如常的掌心,心中虽有疑惑,却也还是听话的往门口走去。
十娘抬手去了结界,跟着她一起出房门。
屋外,魅影正背对着房门负手而立,听见吱呀门响,转过身来看向她们:“谈好了?”
华曦本来想要接口回答,可是看见他的目光从她的身上越过去,直接看向了她的身后,当下也就垂了眼眸,行礼告退下去了。
十娘从屋内走出来,看着华曦的背影,对魅影说道:“魅影,她的身体里面封印着魔尊,你以后多跟着她一点,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魅影怒气未消,沉声道:“你会害怕魔尊出来?十娘,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现在对天下苍生的祸害,已经不亚于魔尊了!”
十娘有些诧异他的用词,拧眉道:“祸害?”
“可不就是祸害么?因为你执意要为夜兰息凝炼魂魄,城中但凡是个男子,都逃不掉三十而衰四十而亡的命运”
魅影决定戳醒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的十娘,便继续说道:“你还记得雷鼎吗?当年是铁塔一样的壮汉,五年前就白发苍苍露出老态,三个月前已经死在了家里!还有佣兵团里面的众多兄弟,当年拉出去就是一支威风八面的队伍,可是现在你再去看看,老的老,死的死”
十娘目光有些躲闪,虚弱的辩驳说道:“我,我不是在五年前就让你推行导引内修之法么?他们若习练了内修之法,又怎么会?”
魅影轻嗤了一声,伸手折下院中一截树枝,将断口处给她看:“十娘,天地之间灵力枯竭,草木都不能存活,更何况是人?你因为一己执念,让整个点苍大陆的生灵都陷入了万劫不复你明白吗?”
那树枝的端口处呈现一片死灰之色,半点儿生命的绿意也没有。
十娘抬起目光看向魅影:“你在怪我?”
魅影眼底掠过痛色:“我在担心闻安口中的天谴!十娘,为了一个夜兰息,你已经走得太远了!”
她拧眉沉吟了一会儿,旋即又缓缓笑开:“魅影,只差一魄了,只差一魄,夜兰息的魂魄就齐了!”
他看着她的笑,心里有些没底:“十娘”
她没有再说话,从他的身边拂身过去,出了院子。
魅影站在那里,无力的叹息了一声,步伐沉重的跟着走了出去。
悬空寺是目前的大同帝都当中,摄取天地灵气最佳的地方,现如今总算是成功的凝成了一魂两魄,十娘也不再耽搁,马上便让宫人准备轿撵,回皇宫去。
华曦公主则还需要留在悬空寺,誊抄七日经文才能回宫。
她原本是极不情愿的,后来听说魅影要留下来陪着她,这才安下心来。
十娘乘坐的凤辇在冰璃宫停下来时,天色已经渐晚,重重暮霭在四周弥漫。
两个眉眼细长,长相秀丽的宫婢从里面慌里慌张迎了出来:“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她轻轻嗯了一声,抬步往里面走去:“皇上还好吗?”
一个宫婢快步上来接过她身上的白貂大氅,一边恭谨不安的回答说道:“回皇后娘娘,皇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准我们进去,送进去的饭菜也都不动,只是要酒!”
十娘停下脚步:“都别跟着了!下去吧!”
“是!”宫婢小心的答应着,倒着退了下去。
十娘仰头吁出一口闷气,再往前走,脚步就有些发沉了。
青石路的尽头是白玉台阶,台阶的尽头是紧闭着的殿门,在这暮色渐起的黄昏,显得有些了无生气。
经过院中一口露天水缸的时候,十娘伸头往里面看了看。
暗淡的天光,依旧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倒映出她年轻妍丽的容颜,她抬手想要抿鬓边的发丝,手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她现在要的,不应该是容颜靓丽,而是白发苍苍才对。
可是她并不会易容之术,也没法将自己的样貌改变,只能将发丝拍得松散凌乱一些,又捧起双缸中的清水,将脸上的胭脂和匀面的茉莉粉洗掉。
素面朝天,却反而更显年轻了些。
她无奈,只得就这样转身上了白玉台阶,伸手推开了紧闭的殿门。
迎面而来的是灰尘和酒气,呛得她连忙掩住了口鼻,往前面唯一有烛火的地方走了过去。
沿途经过的门帘上结有蜘蛛网,四周的物什上也都有些积灰。
前方残烛下有一身姿伟岸的男子,华衣白发,背对着门口斜倚在软塌上,听见身后有动静也不回头,一边往口中倒酒,一边哑声道:“把酒放下,出去!”
十娘心酸道:“夜兰息,是我!”
他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更是厚重暗哑了些:“出去!”
她眼中升起朦胧水雾,往他的身边慢慢走来:“夜兰息,我成功了,一魂二魄我已经炼成,你”
“出去!”帝王迟暮却依旧是帝王,怒喝中依旧有着威严的气势。
她被震得瑟缩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看着他的背影,哀求道:“夜兰息”
他从软塌上有些费力的站起身,一袭华衣穿在他的身上空荡荡,显出几分形销骨立的萧条之味来。
他抬起枯槁的手将窗户推开,看着满院子的衰败,喃喃道:“十娘,十五年前我要这天下,要这江山,并不是想要它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杀戮冲天也好,血腥遍地也好,那至少是一个充满生机的人世间,可是你看看现在,看看这天地间的丧葬衰败之气,这天下,是毁在我夜兰息的手里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冬日暖阳下,被不经意震落下来的灰尘。
她踩着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