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萧萧胭脂泪-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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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沉烟。
人影一闪,柳沉烟从竹林深处的阴影里边走出来。
默然无声地把瓷瓶捡起来,薄凉还是沉默着。
柳沉烟瞥了薄凉一眼:“秦安赵家满门十几口人,一个月前,死在雪飞沙的剑下,当然他们雪
家用的还是暗算,就在几个时辰之前,雪飞沙又杀了一家人,所以你们薄家,也别无选择,只能和我们归天教的人合作,因为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以剑法灵奇而威震天水的薄家。”
薄凉固执地沉默着。
柳沉烟哂笑:“薄姑娘不会天真地以为,在你如水温柔的感召下,雪飞沙会良心发现,放过你们家?他不过是雪家的一个傀儡,薄姑娘,他是不是约你在此相见?你知道这坟里边埋着的是什么人?”
“他说过,这里埋着的是他的一段过去,他爱过的一个人。”
“薄姑娘觉得,一个男人将最伤痛的过去告诉你,就代表你在他的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如果薄姑娘这样想,未免愚不可及……” 柳沉烟冷笑一声:“不是我乐意提醒你,如果你装不出一往情深的样子,会引起雪飞沙的怀疑。上一次的美人救英雄,也是我们暗中筹谋,不过,据我们看,好像薄姑娘真的喜欢上雪飞沙了,如果功亏一篑的话,你们薄家就多了归天教这个敌人,薄姑娘一定要好好想想,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你的计划,不是如期进行了吗?柳公子担心我会把这个秘密告诉雪飞沙?薄凉虽然是一介女流,还不至于连轻重都分不清楚,一个雪飞沙,抵不过我们薄家二十多条人命,我不会用我们薄家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不知道是在嘲笑谁,薄凉神色冷漠地笑了笑:“一往情深,何必去装?”
看了薄凉很久,柳沉烟还是不放心:“本来杀他是件极其容易的事情,只是我们归天教的人不方便露面,而且雪飞沙要死也得是寿终正寝的死,我们不愿意因为他受到无谓的牵连……”
薄凉哂然:“原来你们归天教也有顾忌的时候?你们在顾忌什么?”
嗖。
一道寒光扫过,斩落了薄凉的一缕头发,柳沉烟显然失去了耐心:“少废话,你听好了,瓷瓶里边的药,要按时给雪飞沙敷上,这种药粉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将雪飞沙体内的血液凝固,他会死得连一丝伤痕都没有。如果薄姑娘不忍心让雪飞沙死,我们归天教是毫无损失,你们薄家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柳沉烟拂袖而去。
泪,继续在流,薄凉的心,裂开般疼痛,虽然第一次相遇,是故意安排,但是在朝夕相处中,薄凉有时候觉得,雪飞沙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卑劣绝情。有时候,她又怀疑父亲从归天教那里得到的消息,说雪家已经盯上了他们家,他们会觊觎薄家的财富和剑法。会不会是归天教在贼喊做贼?
不可回避地,薄凉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这个人,这个在噩梦中醒来后,会抱着自己低泣的少年。
昏过去的雪飞沙,苍白如纸,薄凉最终还是扔掉了柳沉烟交给她的瓷瓶,将雪飞沙背到竹林深处,几间废旧的木屋里边,为他清洗伤口,煎汤熬药,她要他好起来,然后告诉他事实真相。
在归天教和雪飞沙之间,她终于选择了雪飞沙。
薄凉的泪
等待的日子,云淡风清。
平静如风雨来前四野垂云的天空,蓝得那么深,澄明如镜,谁能预测下一秒钟,不会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这本是很美好的一天,下了几日的雨终于晴了,薄凉的心境也好了些。
在反复的衡量比较之后,薄凉开始相信,也许雪飞沙真的喜欢上她了,也许归天教在利用他们对付雪家,所以在她精心照顾下,雪飞沙恢复得很快,但是她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一直隐瞒的事实,尤其雪飞沙说他要到薄家提亲的时候,薄凉更是难以启齿。
雪飞沙要她回去等他,她真的回来,还劝说父亲相信她的判断,最近江湖上虽然出现好些起灭门血案,被杀的不是有倾城之财的富户,就是剑法内功独树一帜的江湖人家,但是这些事情,不会像归天教所说的那样,是雪家暗中所为,一定是归天教栽赃陷害,另有所图。
父亲开始很固执,最后还是相信了女儿,虽然薄凉觉得这个相信里边,可能充满了阴谋与杀机,父亲也许是佯作相信,然后暗布陷阱,来个瓮中捉鳖,把雪飞沙引到自己家中。
她太了解她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这样,自己就跟着雪飞沙远走高飞,所以回家以后,薄凉偷偷地准备着,悄悄地打探着雪飞沙的消息,只要雪飞沙来了,她就和他形影不离,让父亲没有机会下手,只要觉察到父亲丁点儿的不对劲,她就跟着雪飞沙离开薄家。
薄凉和很多女孩子一样,总喜欢将事情想得好一些,不到最后关头,她不忍心破釜沉舟。
阳光娇暖,薄凉和往常一样,在第一缕晨曦投进窗棂时起床。
薄凉的闺房象她的人,美丽但不炫华,弥漫着淡淡的百合香。她习惯地走出卧房,只穿着短襦长裙,披散着缎子般的长发,坐到妆台前,往常这时辰,丫环们该进来服伺她梳洗了,喝过茶,她会在天井里练剑。
梳了两下头发,薄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人呢?
一种沉闷压抑的死寂,连明亮的阳光也如三尺龙泉般耀眼森冷。薄家的早晨是极其热闹的,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出事啦?
薄凉的心猛地一沉,顺手抓了件衣裳披在身上,匆匆地一推。
门开了之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门外有九具尸体,都是让人一剑刺中咽喉,这几个人是平日侍候她的丫头仆妇们。她们的双眼死鱼般凸着,眼中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光彩。
薄凉一呆之后,飞一般奔向父母的居处。路上不断有尸体映入眼帘,彻骨的寒意向鞭子似的催促着她的脚步。她跑得快要断气,箭一般射进了父母的居室。
父母死了,坐在平时的椅子上,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咽喉处一点血痕,腥红刺眼。她的哥哥嫂嫂、姐姐姐夫们,她的侄子甥女们,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尸体,乱七八糟地映入眼中。
灭门血案。
薄凉被可怕的死亡阴影钉在那儿,眼光冰冷麻木。
一觉醒来,她居然失去了所有亲人。
是梦?是真?她用力掐了下自己,很痛。
在要命的晕眩过后,薄凉才看见大厅上还有一个活着的人,这个人就在对面,白衣胜雪,神色漠
然,他手中握着剑,一滴鲜血正从剑尖滑落。
他,看着那滴血珠儿,缓缓的滚落,剑上的寒芒,映着他空洞迷茫的眼睛,他咬着自己的唇,咬出血来……
雪飞沙。
这个人真的是雪飞沙。
雪飞沙的唇,已经渗出血珠儿来。
他另一只手上握着只玉环,那是她给他的,见证了他们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是她给他的信物。
他在她的计划里边,被十几个武林人伏击之后,终于负伤,她救了他,两个人朝夕相处,情愫暗生,然后她送了这只玉环,让他以此为凭,前来下聘,她身系着薄家几十个人的生死安危,嫁给
雪飞沙。
一个安排得天衣无缝的故事,忽然梦一样换了一个结局。
雪飞沙终于来了,英俊一如既往,可是眼中的光芒比冰雪还寒冷凛厉。
血腥,杀气,将薄凉死死罩住。她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恐惧、惊愕、愤怒、绝望、羞愧,万千种感情几乎要把她的胸膛撞碎,但她没有动。
一阵阵晕眩和木然,但是薄凉还没有妄动,此时的她不能失去理智,她的功夫远非雪飞沙的对手,而且她手无寸铁。刹间,薄凉决定赌一回,而且也只能赌一回,雪飞沙的眼光有些闪烁,从闪烁中,她有了绝地求生的勇气。
沉默
寒光骤闪,雪飞沙的剑尖点到她的胸膛,低声道:“我已经给了你机会。”
薄凉明白,他方才完全可以在自己睡时痛下杀手,但他只杀了丫头仆妇。怒火与恨意让求生的欲念更浓,他并不知道她会武功,也许对她尚有余情,她要赌一次,找个机会,杀死他,不惜一切代价。
薄凉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指责他欺骗自己,更没有说破当初的用心,也许,也许雪飞沙并不知道当初的相遇不过是一个局而已,也许,他们薄家只是不幸地成为雪飞沙的目标,而雪飞沙,是真的有些喜欢她。
赌,事到如此,何妨一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只能扮成伤心欲绝的痴情女子,只有哀婉凄绝的痴情,才能消磨雪飞沙的杀气。
雪飞沙声音发抖:“我本不想杀你。”
晶莹的泪水,从她如玉的双颊滚落,滴到他微抖的剑上。
雪飞沙的剑已刺入她的肌肤,血慢慢渗透她的衣衫,薄凉的泪溶入血中。雪飞沙哑着嗓子:“但
是,你现在没有机会了。”他犀冷的目光变得空洞迷乱,发抖的不止是剑,这种愧疚的颤抖从他的手蔓延到他的心。
女人的泪水有时是致命的武器,但要哭得恰到好处,边哭边骂没有用,要默默地流泪,哭成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
薄凉越来越凄艳哀伤,她的心中燃起仇恨烈火,她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手掌中,现在除了仇恨与雪飞沙,世界对她都失去了意义。
雪飞沙的意志一点点被摧毁。对面满面泪痕的少女曾经救过自己,和他以往的女人不一样。虽然,他已经习惯将自己的女人杀死,而且手都不会抖一下,但这次,他办不到。
雪飞沙咬着嘴唇:“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薄凉在一点点赢得这场较量,她在等待雪飞沙的破绽,好猝然出击。她不知道以自己的功夫能否杀得死他,但绝对不会留情。就算两人曾经爱过,可他杀了她全家以后,除了仇恨,他与她之间还能剩下什么?
何况,那不过是个局。
雪飞沙哑着嗓子问:“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他无法忍受她的沉默,良知象一条蛇,在一口口的啮咬着他的心。不忍和悲伤从眼中一掠而过。
薄凉干脆闭上眼睛,挺起胸膛。
哀莫大于心死。
雪飞沙无法面对她心灰意的绝望。她救了他的命,他却伤透了她的心。他低喝道:“你,你走!”他的剑和头一起垂了下来,已经没有了杀人的勇气。
薄凉双拳紧握,几乎要蓄全力一击了,却感觉到更浓烈的杀机。她没有妄动,只是睁开了眼睛。
绝望,雪飞沙犹如溺水的人,在灭顶之灾中,陷入了寒冷而深的绝望之中,歇斯底里的吼了一
声:“你还不走?”
薄凉笑了笑,象似冷笑,又象似讥笑:“走?黄泉路吗?有劳公子送我一程?”
她的眼光,凄绝如雪。
泪光,在雪飞沙的眼中闪了闪,瞬间又消失,他不能哭,不能伤心,因为有人来了。
两个人。
两个人从屏风后闪了出来。
一个五旬老者,须发银白,白衣如雪,鹰目狮鼻,他手中有一枝拐杖,杀气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女子很美很年轻,身材婀娜,温柔如水,也穿着如雪的白衫裙。她腰上悬把无鞘的剑,和雪飞沙的剑一样,皎皎如月,凄凄似雪。
雪飞沙背对着来人,刹那间脸色铁青,比死人还难看。
老者一言不发,只是冷哼一声,雪飞沙象被人抽了一鞭子,浑身一震,手中的剑稍微犹豫后闪出一道寒光,抵住薄凉的咽喉。
薄凉不再流泪,冷若冰霜:“我的东西还给我!”
雪飞沙的心沉下去,把腕上的玉环褪了递过去。
薄凉接过,对着阳光照了照,玉环晶莹剔透,映着她的双眸,她双手一分,玉环断了几段,她将手中的一段含在口中。
雪飞沙意识到什么却没有动,眼看着薄凉的面颊渐渐清白,白得近于透明,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来,她痴痴地望着雪飞沙,人渐渐软下去,瘫倒在地。
雪飞沙楞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试试她的鼻息,他的手碰到了她的唇,冰凉的,被冻僵一样。他麻木的说:“她死了,服了毒。”
老者道:“轻柔,”他的声音冰冷威严,他身边的女子应声过去,试试薄凉的鼻息又搭搭脉,抬头道:“爹,她确实死了。”
雪飞沙满目苍然,老者显然已然不信任自己,所以才让大姐雪轻柔去探看薄凉。
其实,自己也真的没有什么值得老者信任,他似乎冷笑了一下,很嘲弄很讽刺地。
老者忽然一阵杖风卷起来,抛到半空,拐杖脱手而出,他要将薄凉的尸体震成肉饼。
听得“彭!彭!”两声,异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