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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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敛去所有表情的秦霜,精致的面孔透出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不可冒犯的威严,扯下剑鞘,双手一合,剑身和剑鞘融而为一,现出一把剑身金色,剑柄碧蓝的长剑。
“天下无慈,众生皆罪!何人能永生,何物不可杀!大地给我开!”
一剑劈出,也不见剑气如何猛烈,但头顶石壁立刻传来“轰隆隆”的闷响,现出坍塌之势。秦霜周身泛出蓝色的光芒,宛然便如一个神,一个为达目的罔顾万千生灵的魔神!
青衣妇人已经顾不得其他,鼓起全身气劲,全力躲避着洞顶砸下的碎石,耳听着不断加大的隆隆声响,忍不住脸如死灰。
白衣少女张开双臂,她竟是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护住步惊云的尸身。如果步惊云有知,会不会心生感动?他们不过是一面相识,她却对他如此维护!而秦霜,却给了他穿心一剑!
法智疾射秦霜所在,鼓足内劲猛朝秦霜拍出,他纵是知道秦霜干系重大,但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秦霜反手间,一剑向上撩出……这一剑可不比先前明刺法智,暗杀步惊云那一剑,沛然无可阻挡,法智刚与剑风相接,便觉胸口血气翻涌,心知不妙,立刻急退。
秦霜冷笑:“凡人也敢和天地之力抗衡?”也不追击,又是一剑……整个洞窟不断摇晃,仿佛天已为之塌,地也要为之陷,身后圆球亦是摇摇欲坠,鼓荡不已,似乎内中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法智眼神一缩,他所知远比青衣妇人要多,知道若是任圆球中的东西此时出世,后果之可怕难以想象,终于痛下决心,自怀中取出一物抛出。
这一手亦在秦霜意料之外,她驾驭暴烈的天地元气亦极是吃力,分不出神去阻截,她也不是特别在意,此刻她周身元气自成小天地,除非对方亦握有神力或者通晓规则,任何攻击都只会徒劳无功。
但偏偏世间就有这样的例外,法智抛出的东西初出手不过是一个发光的珠子,但不断扩大,落至秦霜身上,便已经扩大成一张膜,将秦霜牢牢包裹在内。
秦霜立刻感觉到这个东西的功用并非是攻击,反而更似是要与她融合。秦霜瞳孔骤缩,脑中电闪出雪饮的传说,难道这也是传说中女娲掷下凡间的四大奇石之一?内中亦含有女娲神力,与自己体内的乃是同出一源?
秦霜心念急转,法智是否知道这个结果,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瞬息,秦霜便下了决心,背心重重靠上身后光球,无论如何,不能融合,否则在成神的路上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哗啦”一声,洞顶终于塌陷,一股巨浪重如千钧地砸了下来。原来这石窟竟然真在江底!
白衣少女拼命运功,可是天威之下,人力是何等渺小,只记得最后牢牢抱住步惊云的尸身,便在大水的冲击下失去了知觉。良久,她悠悠醒转,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树林中,连忙起身,青衣妇人盘膝坐在一旁,脸上依然带着那个五彩斑斓的面具。步惊云赫然躺在她身侧。却没有看到秦霜的身影。
“她,她呢,可是有事?”
青衣妇人望着她的目光复杂难明,幽幽道:“她也没事。”
“只是,这一次,她真的,造下了无边杀孽!”
白衣少女低头,忽而哽咽:“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在凌云窟外见到她而留恋不去,提早下去取走神种,不与他们碰面,也不会有这场灾难。”
圆球中不该是妖身吗?她为何又说是神种?
神母安慰她道:“你与她容颜如此相似,见了她心生留恋也是理所当然。只是那孩子,性情实在太过桀骜,手段更是酷烈无比,便是和她最亲近的人也是说出手便出手,无所顾忌,你以后若是再见她,一定要小心,不要以为你对她好,她便会对你同样对待。”
转眼望向树林深处,沉声道:“法智,虽然有波折,但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神,他可还有别的吩咐?”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法智自林中走出,右手轻飘飘地托着一个圆球,赫然是地底的那一个,此刻在天日之下,隐隐见中间藏着一个人影,依稀是一个双膝抵额的少女。
“神母你可是在想,既已经派了你和神姬,为何还要我前来?你与我都是奉命行事,神的旨意又岂是你我能够左右?”法智一声喟叹,“原本以为天意缥缈,想不到果然冥冥中真有注定。主人苦心孤诣布局上百年,终于等到了快要收获的时刻。”
原来那青衣妇人叫做“神母”,而那白衣少女的名字是“神姬”?都带着一个“神”字,为何又自称是妖?而“神”,布局上百年,这该是一个多么宏大可怕的计划,神的寿命又该有多长才能够这般耐心等待?
神母沉默片刻,长长叹息:“那也罢了,只是,这回去,该和“神”如何回报?”、
法智诡然一笑:“自然是实话实说。”
神母声音带出疑虑:“可是……”
法智笑道:“你可是担心神姬擅自取下面纱,违背了神的规矩,若是如实回禀,会让神姬受到责罚?”
神母沉默不语,显然这正是她所担心的。
法智道:“这一点,老衲自然有分寸。不过,神姬,今后可必须要谨慎从事,不要再犯同错误,违背了神所安排的规矩和命运。”言罢,深看了地上的步惊云一眼,低声一叹:“缘法,缘法,天机之下,是先有缘还是先有法?”手托圆球大步而去。
见法智离去,神母亦牵起神姬的手,促道:“我们也该走了。”
神姬只看着步惊云,本来哀怨缠绵的眼瞳忽然泛出喜色:“他,他没有死,还活着!”
步惊云身外的冰霜赫然在快速融化,转眼间便融化殆尽,步惊云双眼紧闭,全无一般尸体的死态,更似在熟睡中。连身上原本的血迹和伤痕都已不见,只有心口上一点红印,宛如一个永世不能消褪的朱砂。
神姬挣脱神母的手,双掌轻按步惊云的胸腹,闭目提气,这一次,步惊云的身体不再抗拒真气的灌输。片刻之间,只见步惊云浑身皆在散发袅袅蒸气,双唇微微启动,似将苏醒。
神母蓦然挥开了神姬的手:“可以了。他已经无碍,我们也该走了。”
神姬惊道:“我们便这样把他弃在此荒山野岭?”
神母向她斜眼一睨,反问:“你舍不得?”
神姬低首无语,不敢看神母。
神母冷静地道:“法智的话,你刚才也已经听到。孩子,你已经犯了一次错,怎可以一错再错!”微微一顿,“便是你想与她争,你争得过吗?”
神姬脸色惨白,低声道:“我,我怎会与她争。”
听她这般说,神母知道已经成功打消她的一点妄念,见她再也无话,霍然一把捉起她的手,道:“走!”双足一蹬,纵身而起,拉着她飘然飞逸。
神姬飘身半空,罗裙上的丝丝白练随风飘飞,仍忍不住依依回望地上的步惊云一眼,如梦的眸子内,泛起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再见他时他会不会还在那个她身侧相依相随?
第120章()
若是她们再停留片刻,便可见白衣胜雪、容貌清雅的不虚大师自林中走出,来到步惊云身侧。
不虚怔怔凝望这个漆黑的少年片刻,往昔眼中中哀怜苍生多苦难以救助的无奈多了一抹坚定,忽然俯下身,将一颗药丸塞入步惊云口中。
低声念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故知般若波罗蜜多……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念到此处,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突然道,“你,还不肯放手?”
“或许这句话我该原样璧还!”秦霜周身杀气威慑已经全然消褪,眼神依然明澈,但少了那股慑人的光辉,白衣上血迹斑斑,脚步也现出踉跄,只说得一句,已是捂嘴而咳,指缝间更是渗出鲜血。此际的她已再不是代天行命行走世间的神,而是一个身体虚弱到极点的人间普通少女。
不虚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惜,旋即被坚定地压下:“霜小姐,你还是回去罢!”
秦霜看着地上的步惊云:“看来,我来迟了。出家人也打诳语啊。”
不虚知道她是嘲讽他当日说孟婆药只有两颗,一颗自己服下,一颗融入茶中被她倒掉,此刻如何又多出一颗来?他亦不去分辨,只平静地道:“他原本就该忘记,你何必看着他在苦海中沉沦而无动于衷。”
秦霜轻声一笑:“难道苦海无边,便该一忘了事?浑浑噩噩,才是你们佛门的救世之道?”
不虚淡淡道:“话不可说尽;势不可去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步惊云继续留在天下会,对他有损无益,你强留他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何不留待后来,若是有缘自会重见。”
他和秦霜虽只一面,但亲身所见,再加综合多方资料,已知秦霜博闻强识,通畅诸学,佛经也不陌生,虽不喜欢卖弄口舌,但打起机锋来也是锐利无比,往往一语诛心,若与她纠缠辩论,未必能占得上风,反容易被她动摇心志。此时他已然是占尽优势,便不与辩,只需持定己见,聪慧如她,自会做出选择。
秦霜虽不知道僧皇已然圆寂,但也看出比起当初的彷徨犹疑,不虚已然持定选择,现出愿为所求牺牲一切的坚定,再非三言两语所能说动。
她更明白,舌灿莲花,是因有伏魔之力。对方层层布局,有备而来,自己却是见招拆招,已是落了下风,到得现下,成神之路上的天、地、人三劫,天地之劫已过,却因为自己的彻底放弃,而注定过不去这最后的人劫。
面对这般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失败,秦霜反而笑了:“几年?”
“再见是几年?”
不虚沉吟,若依他本心,他自是希望步惊云从此尽忘前尘,放下仇恨,过上平凡宁静的生活。但师父的喻示也说的明白,步惊云是未来大劫中重要一环,躲不过也避不开,现下他们所为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这一局之大,之错综复杂,背后博弈的人之多,之高深莫测,让只是窥得一角的他便已经悚然而惊,现下师尊已逝,大半重担落在他的肩上,绝不可能因为他本身的好恶便形轻改。
不说旁人,单是眼前的少女,现下已是如此厉害,未来更不知成长到何等地步,佛门此次已经是将她重重得罪,幸而她有一个更迫在眉睫的危机,矛头暂且还不会直指佛门,佛门亦有后手,将来不无化解的可能。
现下就看他如何回答,为未来埋下和解的契机。思忖片刻,不虚轻轻道:“五年。”这是从照心镜中看到的结果,亦是泥菩萨费心演算再度从天机中得到的预示。
他的坦诚果然赢得了秦霜的些许好感:“好,那么,就是五年。”
“这五年中,我不去寻步惊云,你们佛门亦不可能再来打扰我!”
不虚默默点头,这本来便是佛门的打算。雄霸运数正旺,将步惊云暂且剥离也罢了,若是对秦霜举措连连,不知会激起天机中何种反弹,泥菩萨的下场让人怵目惊心,神通终究是难敌天数,更何况这涉及一个宗门的兴衰,更是每一步都要慎重小心,不可轻犯错误,静观其变便是没有称雄天下的野心的佛门诸多选择中最好的选择。
协议既成,秦霜也是干脆,看也不看步惊云一眼,转身便走。
不虚眉头微皱,觉得这般甚是凉薄,忍不住道:“霜小姐,这五年,希望你少造杀孽,莫要沉沦难返。”
秦霜长笑一声:“我若为恶,举天下之水,能洗清我的孽果么?”
不虚悚然而惊,秦霜已然步步走远,她扣下了一句话没有说,若是洗不清,那么便火焚之,待将这个世界付之一炬,因果俱结,那时还有什么善恶有报?!
只希望,你们不要逼我,走到那一步!
聂风和断浪已经在乐阳村十里外的一个大镇昌平镇内呆了两天。
三江并涨,乐山一带沦为一片水国,只有这个昌平镇,因地势远较乐阳村等小村为高,且又四面环山,具备天然屏障的保护才能幸免。不少原居于乐山一带侥幸生还的灾民,不得不舍弃仍浸于洪水下难以收拾的家园,纷纷逃往昌平镇,再由此镇移徒各地。
一时之间,大大小小的灾民充斥于镇内之大街小巷,饥饿折磨着他们,更可怕的是,洪灾之后瘟疫也会流行。
这就是活生生的地狱吗?看着辗转求生的难民们,面对一次又一次无力挽回的死亡。自援救乐阳村民后,聂风目中的凄怆便没有褪过,生离死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