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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风云之剑冷霜华-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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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一个束发的簪环,伸手递给她。一个艳绝尘寰,一个丰神俊朗,少女的羞涩骄矜,男子的温柔微笑,在对视的刹那中,似乎可以看见脉脉情愫在风中弥散开来。旁边亦是两行字:结发求白首,钟情两不疑。

    第三幅,还是这一男一女,面容之中,已经完全褪去初见时的青涩。两人背对背而立,周围一群面目各异的江湖人士,正拼命向两人发起攻击,一地的尸骸显示出战况是多么激烈,但就是在这样惨烈的境况之中,男子依旧从容不迫,双目炯炯,浑身散发出一股上天下地、惟我独尊的绝世气概,而女子更是唇角含笑,神色温婉,若在闲庭散步,显示出对自己,更对身后男子的强大信心。画中题字出奇简单,只有四个字:信你,信我!

    若说前两幅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第三幅,已经有什么隐隐绰绰透露出来,却又叫人无法完全抓住。

    步惊云冷冷吐出六个字:“海螺沟,磨西镇。”

    在初看时,便惊诧这画中一男一女在容貌上和步惊云、秦霜的相似。然而,说也无奈,人人都有的一张脸,在步惊云,这是步氏一族中最惊才绝艳的男子所公有的“胎记”,而在秦霜,似乎也是别有玄机,相似的人太多,反而无法判断画中男女的身份。

    而直到第三幅,海螺沟口,磨西镇中伶仃孤立的石壁古画。那上面是四个人,这幅画中只有两个,但这一男一女的容颜、气度、神态,和壁画中的神,以及神身后所立那疑似为白素贞之母,亦名为白素贞的女子一般无二,完全可以肯定是同一人,而不是面貌近似的其他人。

    即便锁定了身份,疑惑亦未稍解。

    按照第三幅画中的描绘,应该是神应对江湖中五十高手围攻那最惨烈的一战,原来不是神独自而为,而是他的妻子和他并肩作战,同心协力面对围攻的敌人,那么无疑,神妻白素贞亦是绝顶高手,怎么会轻易就因生产而亡?而神能够悟出可以长生不死的移天神诀和灭世魔身两门奇功,他的妻子在其中就没有半点参与的功劳?

    第二幅中的他们,神还未有后来纵横天下的霸气,只是个遇见所爱的年青人,而白素贞也没有壁画中所绘的满目只有丈夫的娴雅端方,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配合上题字,显然讲的是他们初见定情时的情境。

    那时是多么甜蜜,到得携手并肩,更见知心知意,若说是神仙眷属,不外如是。

    那么第一幅图,按照顺序倒推回去,应是与神结识之前的白素贞,彼时的她只得十五六岁,却不得不忍受周围人的不理解、不认同,甚至是来自于至亲的直接暴力。自白素贞母女到雪缘,她们都是在不快乐中长大,而长大后,又享过多少幸福时光?

    聂风忍住不去看秦霜,不悲,不等于欢喜,再多的人来来往往她身边,她依旧是孤单一个人,俗世的人与她无缘,而俗世的幸福也与她绝缘。然而与白素贞她们不同,秦霜的幸福,不能依仗任何人可以给予。

    忍住心中突然浮出的悲凉,聂风的目光移向第四幅,也就是最后一幅图,这一看,却叫他顿时惊噫出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步惊云一瞥眼间,亦罕见的泛出怒色。

    神,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他,真是,不配做一个男人!

    第四幅画中,背景是室内,只见女子的大半个身子伏在桌上,桌下是一个倾覆的酒壶,她的嘴角流出一线鲜血,而她的眼睛牢牢盯着桌边的男人,一只手向前伸出,仿佛难以相信,丈夫亲手所敬酒中会有毒,而男人异常冷静,注视着苦苦挣扎的妻子,嘴角甚至泛着一丝笑意。旁边的小字殷红如女子唇边的血:长生天下皆所望,恩爱夫妻不到头!

    这再明白不过,原来神的妻子竟不是如神所宣称的产后气虚血弱而亡,而他将女儿和妻子取做同一个名字表示纪念的深情完全是在做戏。在功成名就,或者说,领悟了绝世神功,自负长生不死之后,神对妻子开始厌倦,乃至于亲手谋杀!

    世上竟有如斯冷血的男人,居然下毒手杀自己的亲生女儿,更杀掉与他一起风雨同路的发妻!

    聂风抬起头,这四幅画画的是神的妻子白素贞的一生,前后两代白素贞,竟然都是因为所爱非人,而死在爱人的手上,不知在临死的刹那,她们可后悔这错付的痴心?

    可是——死不瞑目?

    对于她们的遭遇,聂风深深同情,然而现在他更要思索的是,那送画而来的黑衣女郎到底是何方神圣?而她又是为什么送来这些画?到底想要告诉他们什么?而什么身份不用,偏偏要说是秦霜的娘亲?

    固然秦霜也和雪缘一样,拥有一张类似于“白素贞”的脸,然而,搜神宫中,神已经亲口否认过,秦霜是他的亲生女儿……

    回思当时情景,聂风遽然生出一身冷汗。

    不对!

    在法智指责神“父女*,天理不容”之际,神的原话是“谁说她是我的女儿?”然后又说,“就算她是本神的女儿,这些世俗的伦理又岂是为本神所设……”

    还有其后的大段解说,神的话扑朔迷离,似乎否认了秦霜是她的女儿,但又模棱两可地承认秦霜的出生并非和他没有关系。而大神官说过,曾有一个女子怀着身孕自搜神宫中逃出却未被神所追索。然后是无双城中,秦霜身受“血咒”,梦在开棺意图取血时,曾经透露出,这个惟一逃离了搜神宫的女子就是她的娘亲,逃出搜神宫后生出秦霜,因为这段遭遇,对秦霜没有半分母爱,反而深恶痛绝……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秦霜的身世似乎已经真相大白,又似是涌出更多谜团。

    她的娘亲,早已长眠无双城地底,连尸骨都已然为了断绝解除诅咒的希望而荡然无存,又岂可死而复生?

    而她的父亲,真如她那一句,到底是谁?若说是无父而生,世间可有如此惊世骇俗?

    步惊云的脸上已经蒙上一层严霜,杀妻杀女,全无心肠,就算神已经灰飞烟灭,依然让人无法消除对他的厌恶,而神的样子竟然和他一模一样,简直是对他的莫大侮辱。

    看向秦霜,那双清瞳毫无情绪,见他看来,微弯如月,似笑非笑,却叫他心中蓦然一暖,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出她。而她,无论神和他长得多么想象,她也知道他们截然不同,在她的眼中,他亦是独一无二……

    聂风将绢帛放在桌上,正欲开口,突然转头:“听!”

    不待他提醒,步惊云和秦霜亦已经听到,自屋外幽幽地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的摄人声音:“芸芸众生,罪孽滔滔,佛天不渡,唯我魔渡……”

    声音轻而沙哑,令人难以分辨声音的主人是男是女?是人是神是魔是鬼?只知道,声音由远而近的速度极快,到最后一字时,已经俨然就在屋外。而顺着敞开的门望去,却丝毫不见有人的踪影。

    聂风一跃而起,纵身而出。片刻后,复又回到厅中,长发兀自飘飞,显见他这一来一回速度是何等之快。神色凝重地道:“外间没有人。”微微一顿,“所有人,都不见了!”跟随他而来的十名天下会头目,在这片息之内竟然全部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情况如此诡异,聂风只是匆匆一瞥,环屋周行一圈,未曾发现线索,只怕是敌人调虎离山,将他们分开,好各个击破,不敢多做停留,仔细搜索,而是当机立断飞,返回厅中报信。

    步惊云骤道:“掌柜!”在给过信后掌柜就离开了大厅,只留下他们三人。此际难说掌柜的是一并失踪,还是亦是这个布局中的一部分,用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而让一个高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外间的人除掉。

    如果是从前,对于危险,秦霜自然会未起而觉,或战或避,避免让己方出现人命牺牲。

    然而现在的她,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太在乎,又怎么会去理会别人?

    聂风亦是想到,目光投向秦霜,如果今夜敌人是针对她而来,她这般状态,要如何迎敌?

    秦霜依旧是漫不经心,丝毫没有危险来临的紧张:“起雾了。”

    聂风骤然转身,门外赫然浮起一团黑色迷雾,越来越浓,望如地狱将要降临。却似乎被什么控制,只在门口翻滚,大厅中反而一丝雾气也无。

    声音自雾中继续传出,却已经换了一句:“你不负我,我不负你!”

    不是先是难辨男女的幽声,而是一个女子清越的声音,反反复复,吟唱不绝。

    然而这个听来好听百倍的声音,却叫步惊云和聂风同时色变……

第286章() 
“那是我的声音……”

    “这句话,我说过!”雾气没有进入厅中,却似散入秦霜的眼中,朦朦憧憧,叹息亦是如雾如丝:“你不负我,我不负你……”

    简单八个字,不再是许诺时的斩钉截铁,而是迟疑、忧沉,显出不应有的悲哀。

    随着声音一点点低下去,秦霜原本洁白无暇的肌肤渐渐透出粉色,若桃花迎风绽放,惊心动魄地娇艳,一股馨香越来越浓,萦绕不去,让人心生不宁,只想靠近细嗅,细细查探,看到底是何处沁出……

    步惊云蓦然放开秦霜,长身而起,一掌击上桌上绢帛,顿时将之化作散碎,沉声道:“不是我,不是你!”

    “生于黑暗,天厌人憎,我还是我!”

    “诺言打破,承诺背弃,有心无心,你,都还是你!”

    秦霜口中低吟:“白发相守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有所喜,有所惧,有所求……”骤然一静,伸手用力一按肩胛,隐约听得一声脆响,脸色顿时疼得发白,牙齿紧咬下唇,几乎深陷出血,将惨呼悉数封在喉间。

    聂风大吃一惊,伸出手去,到得中途,又缩回。已经见步惊云伸指点了秦霜肩上穴道,为她稍减断骨之痛。

    是什么样的不得已让秦霜这般自残?面对挑衅,难道她不该是抽剑前指,傲慢独立,宣判对方无人可救的死刑?已听得步惊云在问:“压制妖莲,没有其他办法?”

    对付秦霜,武力永远不可测度,只能见识她的底牌无数,手段无穷,然而只要挑起她心境中的破绽,她体内的魔性就会蠢蠢欲动,妖莲乘隙而入,轻轻松松就可拉她入魔,诱她自己走向毁灭。

    他不可能时刻陪在秦霜身边,而步惊云亦怀疑,他的话不可能次次见效,这次也不过是藉着秦霜对他的念恩之情尚未磨损,给她的提醒才能入得她耳,如何选择,终归还是由她自己来决定。

    面对步惊云的问题,秦霜的神色有些恍惚,轻声道:“痛,很痛!”

    “痛,是因为活着。”

    “‘你不负我,我不负你’,如果真的相信,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因为不能确定,鲜血和战斗凝成的可以信赖的同伴关系,会不会在不可预知的未来毁于一旦。相处时间越长,越是防备,越是了解,越是恐惧——当那一刻来临,彼此都深悉对方弱点,先出手的必然会赢!”

    “给出这种‘诺言’的我,只是希望‘错不在我’而推卸责任啊。”

    屋外的声音停了下来,片刻后,换作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阴森低沉,回响中笼罩着一种死亡的气息:“他妈的,我原本以为和我一样有着死神之名的步惊云十分危险,会叫变态的我感觉刺激,以为侠义满江湖的聂风与我的邪恶背道而驰,有玩弄的价值,想着迟早要寻个机会,和他们好好玩玩,”

    “没想到天下会中,最有趣的还是你这位霜大小姐,就在几十天前,眼也不眨将无双城连城带人化作白地,真真正正的寸草不留,叫我这魔女也忍不住夸一声厉害,自叹不如。这才过得多久,就大义凛然起来,口口声声为负人的人辩护,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真是够虚伪,也够善良,善良到我这样的魔女都不忍心继续下去了……”

    “我本来是想要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要你他妈的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恶魔,什么才是真正的魔女!不过……”一口气说到这里,女声骤然一变,充满了邪恶的意味,“这世上,我黑瞳想干的事,便一定会干。惟有一个例外,就是我绝不会坏了主人的大计!”

    黑瞳,那个受村人供奉的魔神?步惊云不经意一瞥后厨方向,方才如果不是秦霜不耐烦,那个健谈的掌柜应该会透出更多关于黑瞳的信息。不过,知或者不知,似乎也没多大关系,对方摆明了要为难他们,对于秦霜更存恶意,绝无缓和的余地。无论对方对村民是如何有恩,行事之中似乎并非是绝对的恶魔,但他心中还是有着亲疏衡量。

    然则对方迄今没有现出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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