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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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知道黑衣汉子在侧,不会坐视自己将徒儿刺死,手上微微回力,只待对方开口认输。她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控剑和防范黑衣汉子上,不妨猛然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把将她抱住,扑倒在地。
却是先前那昏迷的小孩。其实他早已醒来,只是他生性坚忍,未辨敌我,一时未敢妄动。听双方对答,知道秦霜也是来屠庄的人,且在天下会地位极高,蝙蝠赤鼠都是听命于她,他仇深似海,戾气盈胸,只是强忍,眼见抓住一个机会,立刻跃身而出。
这一下虽出意外,但秦霜惊而不乱,反手顺肋向后刺出。霜华何等锋锐,毫无阻滞,立刻深入,如不是剑身较短,立时便可将对方刺个对穿。
若是平常人必然忍不得这痛,那小孩却极狠,全然不顾腰际血流如注,用力夹紧,让秦霜一时不得抽剑而出。同时一口狠狠咬在秦霜颈上,同时用力翻向火海,竟是誓要和秦霜同归于尽!
秦霜只觉颈间剧痛,她奔驰数百里,本已疲累,先前比剑,又另有谋算,已经竭尽全力,此时心剑受制,一时手足无力,竟然无力挣脱。肌肤一阵灼痛,已是和对方一同滚入了火海。
雪暗天大惊,他也是全副注意力在黑衣汉子身上,没注意那小孩。这下变故陡生,如果秦霜出事,纵然他逃到天涯海角,雄霸也定会将他找出剥皮抽骨。
不待他动作,眼前一花,黑衣汉子已迈出一步,伸手将秦霜连同与她紧紧纠缠的小孩从火海中提了起来。幸而此时火势已经渐息,黑衣汉子出手甚快,秦霜和那小孩身上只是衣裳被灼焦了几处,身上却未受伤。
秦霜浑身一震,手指不由自主就要松开,心中发狠,立刻提劲强抗,不肯放开霜华。那小孩也是如此,纵然上下颌剧震,也是拼命咬紧牙关,不肯放脱。
第23章()
黑衣汉子见这两个孩子如此倔强,心中好笑又怜惜,一手扯住一个,再次运起柔劲。这次秦霜没有抵抗,不过也顺势将霜华抽了回来。黑衣汉子瞥眼见剑上光洁如新,不留丝毫血迹,也有些微奇。
那霍家小孩拼命挣扎,兀自要向秦霜扑去。秦霜脑中还有些昏晕,见这小孩这般纠缠不休,心头无名火起,抽手一个耳光打过去。只是她手上无力,这一记倒更像是轻拂。
那霍家小孩只觉她的掌心滑过脸颊,温凉滑腻,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不由一呆,怒火稍泄。心中一清,想道,遣人屠庄的是天下会帮主雄霸,动手杀人的是烈焰二怪,论起来,罪魁祸首应是雄霸才是。这女孩儿虽然是雄霸的徒儿,但也不过是个工具,她也未出手杀过庄里人。我这般想与她同归于尽,倒是不值了。
想到此,便安静下来,不再乱动,任由黑衣汉子为他点穴止血。
他虽然被霜华自腰间刺入,但霜华锋锐无匹,入肉无碍,入血不沾,且霜华本来是秦霜练来做道剑的,不是杀生剑,抽出时创口甚小,流血极少,如果不是正中要害,还真要不了人的命。倒是先前被蝙蝠所踢的一脚,所受内伤甚重,全凭一口气硬撑,此时只觉得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只是见秦霜双眸如星,小脸微扬,说不出的骄傲。气血上涌,竟是无论如何不肯在她面前倒下。
黑衣汉子顺手将秦霜放下,看着手中的小孩,倒有些为难。这孩子是灭门惨变中的惟一遗孤,他当然不能将他交出去。但是先前秦霜说的十招为限,又显然是剑晨输了。
他转头看看秦霜,见她左手捂着脖颈,血兀自从指缝中流出,右手却按着剑柄,昂首而立,眉间微恼,与他对视,毫不畏惧。他的好徒儿站在一边,满脸关切地望着,想要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想不到雄霸有徒如此!突然想起一事,满面寒霜地看着秦霜,冷声道:“你并不懂剑法。”
秦霜本也没打算瞒过这等高手的法眼,见他问,大方地点头:“不错,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用剑,击败你徒弟的剑法是现学他的。”
剑晨一惊,大声道:“什么!”方想起秦霜最后一剑十分熟悉,正是他使过的莫名剑法第一招——一剑成名!
得到秦霜这么干脆地承认,黑衣汉子一时失语,天下间竟有如此习武奇才!就算是他,仅见剑式,未闻剑诀,纵然能强记这些招式,也是徒然。
他不知秦霜纯粹是感知剑意,然后与剑式相结合,与真正的剑招还是有所区别。他如果上手试招,自然一试便知。便是秦霜多演几招,他也能看出来,但只是一招,又有打败剑晨这个明显效果,乍看之下竟让他这个天剑认错了。
沉思良久,看着秦霜不染尘疵的双眼,平静坦然的姿态,小脸无血,幼嫩的肌肤似乎吹弹得破,偏偏颈上沾满血迹,分外触目惊心,实在不忍苛责她,放缓声音:“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雪暗天若不是知道黑衣汉子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几乎要立时冲上去和他拼命。若被人带走霜小姐,天下之大,他也断无活路。
剑晨惊诧过后,倒是满脸欢喜,他很喜欢秦霜这个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的同辈,对她表现出的惊人资质也只是羡慕而非嫉妒,只想到以后若是多一个同门,互相勉励,共同习剑,倒是快乐不少。忍不住道:“答应吧,答应吧,我师父,我师父是……总之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秦霜侧头看他:“你师父让我背叛师门哎,我若是答应了,你们就能信我不背叛第二次么?”
剑晨大力点头:“你师父雄霸野心勃勃,为祸武林,你拜我师父是弃暗投明,你这么干净,我师父是绝对不会叫你去杀人的。就算要杀人,我也会替你去的。”
黑衣汉子觉得徒儿这话说的真有说不出的别扭,但他素来是将这个徒弟当儿子养的,知道他心地有些柔慈,他又很是欣赏秦霜,也盼秦霜被剑晨说动,现在秦霜还未沾上血腥,但这样的资质,又似是白纸一张的心性,若被雄霸利用,天下不知会多出多少杀戮。
却听一声冷笑,是那霍家小孩,听到剑晨这一段话,他虽然已经决定先暂且按捺,但对秦霜这罪魁祸首的徒儿依然是极恨的,却没想到一转眼,刚才还与秦霜比剑的剑晨竟然转脸就讨好起对方来。
秦霜的身体其实也早支撑不住,微掩小嘴:“师父就是师父,分什么好坏明暗。”
她一是为了完成雄霸交付的人物,再是少见绝世高手,又突然在武道上有所得,见猎心喜,是以才故意用那孩子做赌。
凭她的心智,到场上只是片刻,便判断出对方虽为高手,但并不嗜杀,否则如何会贸然开口点破?
她是算准了即使敌对也是有惊无险,只是也不想将对方逼得太紧,多增变数。
雄霸指明的霍步天已死,霍家庄七十二口死了七十一个,不知步渊亭的未亡人,喜欢迁怒当初也曾满怀怨恨地望过自己的玉浓是否也在其中,而这个小孩会不会恰好就是那玉浓带来的油瓶步惊云?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便过,她此时体力脑力都濒临底线,当然是全身而退为要,也无心再多说,随口道:“算了,他就算我学招的报酬,你们想带他走就走吧。天下何人可杀,何人不可杀?我杀人也不需要别人替。”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突然后颈一痛,就此失去知觉。
黑衣汉子一指点倒秦霜,将她抱起,又随手制住想要阻止的雪暗天,对徒儿道:“扶上他,我们走罢。”他本还在犹豫,只是秦霜最后说的那句话杀气之重入耳惊心,令他下了带走她的决心。
秦霜的表现亦正亦邪,也是可正可邪,他自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已被他认定的武学奇才走上邪路,为武林留下大患。
剑晨又惊又喜,忙过去扶那霍家小孩,心中雀跃不已。
那霍家小孩见黑衣汉子抱起秦霜,心中愤恨,本不想跟他们走,但看父亲的无头尸首还在地上,想着若要报仇,自己现在这武功是不成的,这黑衣汉子武功极高,又救了自己,跟着他还有一线希望。突然跪倒在地,对着父亲的尸首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也不要剑晨扶,自摇摇晃晃地跟在黑衣汉子身后。
黑衣汉子心中一叹,也伸手将他点倒,命剑晨背上。一行人转眼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雪暗天呆立原地,心中冰凉一片。
第24章()
秋色八月,雾锁烟浓,在那烟雾深处,有一条水声潺潺的小溪,小溪之畔,兀立着一间朴素石屋。时近中秋,石屋四周的枫树渐红,碧水萦回,衬得这间石屋更是孤绝,迷离。
秦霜睁开眼睛,觉得头痛欲裂,颈上也是*辣地抽痛,身处的这间屋子,布置得相当简洁素净,但很是陌生,显然不是回到天下会中。
剑晨一直在床边托着小脸看她,见她睁眼,惊喜地道:“你醒了?你可是醒了,你可将人吓坏了。”
秦霜睁大眼睛看他,有些不明所以。她不知黑衣汉子一指点到她,将她带回隐居之地,她却怎么也不醒。仔细检查,竟有心力衰竭之象。想起她曾说过自己心肺有疾,先天不足,惊讶之下,对她越发怜惜,也越发坚定了要将她拉回正途的决心。
剑晨从旁边桌上端过一个药碗,“哎呀,有点凉了,我去给你再热热。”说着也不待秦霜回答,端着药碗飞奔出屋,还听见他喊,“师父师父,她醒了。”
秦霜缓缓坐起,从门中往外望去,可以瞥见门外是一排低矮的篱笆,院中数只雏鸡正你争我啄,咕咕不停。她稍一回想,便知道了黑衣汉子的用意。有些无语,从来都是她以道伏魔,几时轮到别人来感化她了?
黑衣汉子气度非凡,身上另有一种沉郁的气质,秦霜对他并不讨厌,但这种强制的方式很不喜欢,就算雄霸当初要带走她,也征求过她的意见呢。
闭目在脑中重演了一下与剑晨比剑的情形,剑晨的师父剑法纵然不是天下第一,也应非同凡响,他授给剑晨的剑法极其高明,如果不是剑晨而是他亲自使出,秦霜断无记下的能力。
纵是已经记下了,但秦霜仅仅只是观想片刻,便觉得头晕欲吐,也明了了自己晕迷许久,原是因为这些剑法看是一招,其实后招无限,令自己过度推演而脑力耗尽。
这又为秦霜敲了一个警钟,她的精神力纵然强大,但却被身体牢牢制约,并不能让她无止境地使用。这个世界的武学高明程度也在她原本预计的范围之外,绝不可小觑。
她推开了一扇门,门外景色绮丽,也杀机暗伏。不过,她并无畏惧,反而心生欢喜。
黄昏温暖的阳光下,照出女孩儿神色柔和,精致的小脸微带沉思,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本来清灿如星的双眸,白衣微微有些凌乱,上面还沾着些尘土和血迹,颈上一道深深的咬痕在吹弹得破的雪肤上显得是那么触目惊心,却丝毫无损她的清丽,反而觉得尘世的残酷中映衬得这孩子不似世上可有。
那霍家孩儿受伤比她重,却比她先醒来。听见了剑晨的叫喊,走过来,看到这样一幅美好的图画。忍不住握紧了拳,在看过了霍家庄满地尸骸、冲天大火后,她怎么可以还显得如此纯净,如此无辜?张口想质问她,却发不出声来。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剑晨诧异的语声:“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进去啊。”见他不动,笑道,“你也别记恨她了,你叫什么?将来师父收了她,再收了你,咱们做同门,多好。”
黑衣汉子沉厚的声音突然在门边响起:“晨儿,不要随便替为师许诺,还不快将药端进去。”
秦霜听见语声,睁开眼,她此刻心中愉悦,也不吝笑容,对剑晨道声“谢谢”,伸手接过药碗。
剑晨本还担心她怕苦,没想到她接过去一口喝下,只是似乎喝得太急,呛咳起来,小手捂住嘴,俯在床边,不让药汁污了衣裳。
黑衣汉子见状,伸出手,轻拍她的脊背,帮她顺气,感觉掌下的小身子几乎要蜷起来,越发觉得稚弱可怜。忍不住看了身旁霍家那个满脸冷意的孩子一眼,一个受了重伤,然而很快苏醒。一个没受内伤,却昏迷许久,真是对比鲜明。
终于止住了咳嗽,秦霜抬起头,笑说了声谢谢。
黑衣汉子看着她笑靥如花,眼神明澈,不带半分阴影,丝毫不以自己的病痛而苦。再看霍家孩儿,意外发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