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驾到:陛下夜夜,宿客栈-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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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二爷手里带着血的刀子从她面前挥过,“这么个又胖又丑的丫头,我这刀子可不忍心给你割肉减肥。”
“知道什么是最痛的方式,不是自己身上。”
乔二爷的刀子反手割过老爹的肚子,又是一行鲜血,滴在明珠面前的地上,甚至溅到了她的脸上,乔二爷拿起一块布擦拭干净刀子,“伤在最亲的人身上,这样子,会不会觉得更痛一些?”
看着得意洋洋的离开的乔二爷一伙,明珠咬的下嘴唇都要出血。
老爹身上那道半圆形的长口子在流血,狼狈不堪,明珠拿衣服包住,怎么也止不住血,血再次洇透衣衫,淌到地上。
镇上的郎中怕得罪乔二爷不敢过来医治,翠花拿来些平时上山采的草药敷在伤口上才止住血。
外面飘起了大雪,还是秋天,气温忽然转凉,竟然下起了雪花。
夜深了。
明珠爬上屋顶,坐在屋脊上极目远眺。黑绿色的松林,皑皑雪山,细如钩的月亮,伸手可摘的星星。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而最熟悉的,还是永福客栈。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她是这样的喜欢这家客栈,这家伴随她成长的客栈,依依不舍,百般留恋。
人,都是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有家的人都会恋家,在外的游子恋家乡,在家乡的人会恋老屋,这客栈就是他们的老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和老爹一样,开始留恋这样,虽然她还未曾远离,没有体验过离别的思念和伤痛。
炕桌上一盏瓦台油灯,灯里的油不多了,明珠拔下发间的簪子拨了拨灯芯,莹莹如豆的灯焰儿发着青绿的光,衬着老爹消瘦的面颊。
裴老爹把明珠叫到床前:“爹要走了,可惜什么也不能留给你。”
明珠握着老爹的手:“爹,你放心,这客栈,我一定会守住。”
老爹摇摇头:“丫头,爹最放不下心,就是你的终身大事,结婚是为了让你有个新的家,不管那个人是不是王志禄,爹希望你将来找个能保护你的人。”
“爹,我现在只想保护你,保护好永福客栈。”
老爹的眼睛似乎望向很远的地方:“知道为什么叫永福客栈么,爹是想让家人都永远幸福,让所有人永远幸福,可惜以后不能陪你了。柴收一灶烟,人活一口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得烧,好孩子,要幸福下去,离开这里,去寻找你的幸福,爹在天上看着呢。”
“爹,要走,咱们一块走吧,换个地方,再开一家客栈。”
“好啊——”
裴老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猛地头往后一仰,又往前一倾,明珠看见一道鲜红的血的飞瀑呼啸着飞溅出去,地面顷刻间染红了,老爹的一只手垂了下来,永远地离开了。
裴老爹的眼睛是睁着的,空洞洞的像没有星星的夜空,明珠知道,他不甘心,那可是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永福客栈。
第7章 离别故土()
客栈里的人都走空了,明珠把翠花和其他几个要留下的都强行遣散。
老当家已经去世,恶霸会继续猖狂,如果天要塌下来,她不愿再让任何人一起同她承受这不能承受之重。
三天的期限到了。
乔二爷领着他的家奴破门而入。
永福客栈的大厅已经被明珠布置成裴老爹的灵堂,大堂的柜台上摆上了老爹的灵牌,灵牌前燃着的蜡烛跳动着萤萤火苗,房梁上垂下白色的绫带轻轻飘动,明珠头上围着、腰间系着白色的孝布,压抑着痛楚跪在堂前守灵。她一张一张让面前的瓦盆中投放着阴纸,焚燃阴纸在或明或暗的焚烧中萎缩成灰烬。处处弥漫着悲怆气氛。
明珠在心里告慰着老爹的在天之灵,她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斗不过也要斗,她要守到最后一刻。她不想对不起父亲,不想对不起这座从小伴随着她长大的客栈。
乔金奎看见大堂中的灵牌,一皱眉:“这老头也太不禁折腾了,真是晦气。”
再看见身着麻布孝衣的明珠,不禁火冒三丈道:“老子新接手的客栈,弄这么丧,是不是故意找茬啊。”
乔金奎的恶奴冲上前,用绳子将明珠绑成一根麻花丢进门前的雪地里。
乔金奎看看明珠,冷冷道:“你这丫头真是拧的很,好好一家客栈搞得这样乌烟瘴气,来人,让她把东北的雪都吃了,好生凉快凉快。”
家丁恶霸叫嚣着把一团团的雪塞进明珠嘴里,她的嘴唇冰凉,脸色冻得红的发紫,心随着一口口的雪都凉了下去。
乔金奎望着天狞笑道:“这长白山的天下本来就是乔家的天下。臭丫头,醒醒吧,一只蝼蚁怎么能斗得过一只老虎!”
明珠站在那里,如同山间的一棵松树,迎着风,顶着雪,屹立不倒。
这样的倔强,乔金奎忽然想再好好跟她玩玩:“新店开张,现在也缺人手,你要是认个输,过来擦个桌子,端个盘子也能有个地住。我这主意怎么样?”
明珠“呸”地吐了他一口,她怎么可能向仇人低头。
乔金奎抬手一巴掌打地明珠身子一个趔趄:“不识抬举,那就继续吃雪吧。”
乔金奎让李四先去镇上将以前在客栈工作的伙计召了回来,这客栈已经是他的了,他需要尽快让客栈像原来一样开张。
翠花姐他们再次站到了永福客栈堂前,在他们身后,明珠满身雪,满嘴雪,被捆绑着,倒吊起在门前的松树上,脸色乌紫。
乔金奎一反常态的热情:“欢迎你们回到这里,永福客栈本就是我乔某人呢的客栈,只是不幸被姓裴的霸占了多年,好在终于回到了我手里。你们原来为姓裴的打工,本少爷大人大量、既往不咎,不过以后,要踏踏实实在我手底下干,原来怎么卖力,现在加倍卖力,将功赎罪,你们,表个态吧。”
伙计们都战战兢兢不知道说什么。
翠花不动声道:“乔掌柜说的是,我们不过就是一群干活的,永福客栈开张一天就干一天的活,挣一天的钱,谁当掌柜谁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其他人跟着应声称呼乔掌柜。
乔二爷满意地呵呵笑道:“这就对了。”
冬天很冷。
长白山的冬天更冷。
看着翠花她们都归顺了乔金奎,世界在倒吊着的明珠眼前颠倒了过来,永福客栈颠倒了,每一个人都倒了过来,她麻木地忘记了冷,忘记了痛,失去知觉。
直到夜深人静,方才觉得有人悄悄松开绳子将她放下来,而后用一床被子裹住她,拖着一路向甸子街外走去。
直到出了甸子街,方才为她拍打身上的雪,揉揉胳膊和腿,然后抱住她,“明珠,你受苦了。”滚烫的眼泪滴在她的面颊上,原来是翠花姐。
翠花从怀里掏出还冒着热气的一包包子递给明珠:“趁热吃,吃完了,离开这里吧,再也别回来了。永福客栈,我在这里好好看着。”
“翠花姐,谢谢你,”明珠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吃起来,“那会儿我误会你了,以为你真的投靠了乔金奎,我现在觉得人其实能活着就很好。”
翠花又递给她一双厚厚的棉鞋,有些哽咽地说道:“当年要没有老掌柜收留我,我一个寡妇也就冻死在山里了,老掌柜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好人不该这么短命。”
明珠接过鞋子,里面放着厚厚的一层乌拉草。乌拉草是东北一宝,穷人家穿不起啥貂皮狐狸皮的,冬天为了保暖,都在鞋子里塞满乌拉草,穿着这样一双塞满乌拉草的鞋,无论在多么寒冷的冰雪地里走,也不会把脚冻坏。
明珠换上鞋子,站起身跺了跺脚:“我会回来的,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夺回属于自己的客栈。”
第二天,乔金奎听说明珠被救走的消息,很是恼火,暗自琢磨着,这甸子街上还是有护着她的人,是谁呢,这客栈里的人都跟她那么熟,没准就是店里的伙计,这会儿就敢太岁头上动土,以后还了得。
乔金奎将翠花他们都叫过来,一个个打量着,慢慢道:“明珠那丫头跑了,到底是谁做的?说出来,我就不为难你们,不说,那下场就很难堪了。”
没有人应声。
他靠近翠花问道:“你,到底为什么留下来?”
“回掌柜的,做这行习惯了,一个女人家,不愿意再换地方。“
“是吗?”
正在这时,门开了,李四悄声道:“禀二爷,进京朝贡的队伍马上要住进来了。”
想到如今正是用人之计,乔金奎决定先把此事压下来,清清嗓子道:“罢了,客栈新接手,大买卖要开张,明珠那丫头谅她也跑不到哪里去。大爷最近心情好,暂不与她计较。”
乔金奎让伙计们赶紧打扫客房、布置客栈,将迎接官兵的活分派了一下。
李四将从王老实那里抢来的人参恭恭敬敬交给乔二爷:“二爷,这就是今年人参节评选出来的人参。”
乔二爷端详了一阵,这株人参果然品相非凡,体态俊美,神态飘逸,如仙人临世极具神韵,实是人参至宝。
乔二爷命李四将人参收在一个红丝绒铺垫的盒子里:“收了这件东西就齐了,事不宜迟,你去帮我准备上京的行装,等送走这批运送贡品的队伍,我就动身去京城,有钱能使鬼推磨,砸下万两白银,黑的也能变成白的,到时候见到和笕司韪龆ゴ骰岽鞔鳎僖由砉槔矗诔ぐ咨秸獾胤蕉逡欢褰牛度丁!�
李四谄媚逢迎道:“二爷,您现在在这地方跺跺脚,我们也得发抖半天啊。”
送往朝廷的贡品在镇上一点点汇集起来。押送贡品的壮年兵丁人选定了下来,大能耐报名加入进京护送贡品的队伍,矫健的体魄和长年狩猎的经验让他很快被录取。
镇上恢复了安宁,永福客栈还是永福客栈。等到大能随着护送贡品的队伍来到永福客栈时,这里已经易主。
当大能看到翠花时,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还好,她毫发无伤,只是神色间仿佛又发生了些什么变化。
大能换上一身戎装悄悄找到翠花辞行:“我走了,这一趟远门要好几个月,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翠花漠然看向大能耐:“我就在这里,老爹走了,明珠走了,可客栈还是客栈,我要替他们看好这家客栈。”
大能又掏出那个装有熊皮的包裹交给翠花,翠花没有接,大能耐急了:“你拿着,我是真心要娶你的。”
翠花伸手将那包裹推入大能耐怀中,眼神很是坚毅:“这家客栈一天没有物归原主,我就一天不会出嫁。”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回去。
大能望着她的背影道:“等俺回来,俺一定会娶你,不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雪愈下愈大。大雪下的幕天席地,分不清天,看不清地。明珠踉踉跄跄,一脚深,一脚浅往镇外走。
明珠被放逐出她的故土,她的脚被故乡柔韧的乌拉草包着,她知道自己将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她要坚强地活下去,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一定要走回来,不管走多远,她的步伐都被魂思梦想的故土、伤痕累累的故土牵绊着。
只是,现在该走向何方呢?
天地之大,竟不知何处可为栖身之地。
在雪中,她看见一支特别的马帮队伍,三十匹马排成一队,头马脖子上用红绳系着引路铃铛,铃铛摇动的叮当声格外悠长浸耳,队伍前有车载数面八旗王旗,兵士们紧身黑衣腰系黄色布腰带,头包黄绸缎,只有皇家官兵才能穿这样的服装,他们手持长矛、腰跨钢刀,队列整齐,步伐一致,由于人多加上车马一路走来,尘土飞扬,远处看去很是威武壮观。
这是进京朝贡的队伍。
北京城,皇上住的地方,天底下每寸土地都是皇上的土地,文武百官都要听皇上的,谁不讲理,也得听皇上的。
铃声响叮当,明珠紧握了拳头,暗下决心:“我就不信,这天下找不到讲理的地方,讲理的人。我,裴明珠,要上京城,找皇上去告御状。”
第8章 初至京城()
天,奇冷。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隆冬的原野上寸草不生,看不到一抹绿色,所有植物都成了寒冬的战利品,被彻底俘虏。
明珠把头发扎成男式发髻,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绊绊磕磕行走在通往京城的路上。
严寒刺扎着她冻得麻木的面颊,呵出的气在眉毛上立即结一层白霜。在冰冻的雪地里一脚一滑,摔倒了再挣扎着起来,手脚早已麻木地失去了疼痛的感觉,肺脏有种撕裂的疼痛,脑髓已经凝结,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