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千金俏神探-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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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说了三个字:“裴应元!”
他盯着她,留心她面上细微的变化。见她先是呆了一下,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
“你这样的猜测从何而来?”灵越略一思忖,猜想裴应元应是裴之翠的父亲。这……这有如何可能呢?他不是与慕容白的父亲乃是至交好友,甚至指腹为婚吗?
“哼,我这样猜测,自然有我的道理。”
“那到底是何道理呢?”她追问。
九月清晨的那一丝寒凉早已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慕容白微微侧过脸,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他的面目罩得深沉。
他的思绪也飘回阴暗之中,说起来,也是巧,那也是一个大雨滂沱的雷雨之夜。
母亲自从醒来之后,便常常陷入癫狂。他日夜守着母亲,唯恐失去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那个雨夜,他服侍母亲喝完汤药,陪着她安睡。
那一段时间他疲倦到了极点,很快就靠在榻上陷入沉睡之中,便是那轰隆隆的雷鸣喧闹,他也似睁不开眼睛。
在那片喧哗嘈急的雨声中,忽然有一声尖厉至极的声音,划破了寒雨夜幕,凄怆无比,令他陡然从迷迷糊糊如同梦魇的境地中清醒过来,往床上望去,却不见母亲的踪影。
他急了,正要纵身跑入外面倾盆的大雨去找寻,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
那一只手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上面渗透着点点血迹,犹如梅花。
他顿时安下心来,收住迈出的腿,低声唤她:“娘!”
“白儿……”她的声音干涩的喉咙中艰难挤出,却带着清明。
“娘,你没事了?”他回过头,欣喜若狂。
母亲身上还是厚厚实实地缠着绷带,散发着浓浓的药香。露出的两眼,带着柔柔的光亮。她哑声问:“你不是去杭州了吗?”
他的心重新掉入冰河里,浮浮沉沉,是透心的冰凉。
“已经回来了。”他谨慎地回答。扶着母亲,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床上,重新为她盖好被子。
母亲疲倦地倚靠在枕上,蜷缩起身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明天是青儿十四岁生日,你去了一趟杭州,可有礼物给她?”
暴雨依旧下在暗夜中,狂暴得仿佛永不止歇。他强忍着鼻间的酸楚,努力不让眼窝里那突然汹涌而至的热流淌下来,“娘,我去杭州最大的玲珑玉器行,为妹妹定做了一对珠花……”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盒,捧到母亲跟前打开,将里面的珠花给母亲看。
房中并没有烛火,只有廊间三五盏白色的灯笼,在风雨之中飘摇,自帘外闪烁着幽微的暗光。
那对从荷花池杂草间捡回的珠花在微光之下,闪耀着夺目的光华。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好看……青儿一定会喜欢。”她微微闭上眼睛,似已倦极,不再说话。
在昏昏欲睡之中,他忽然听到母亲唤他的声音:“白儿……”
他睁开眼,应道:“我在这里。”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舒缓又平静,低低的,其实并未醒来,不过是说着梦话。
“是你!我认得你!”
“我是谁?”他被针扎一般,小心翼翼地问。
“哼,你,换了衣服和装扮,却忘记掩盖……”声音忽地拔起,又如荡秋千一般,低了下去,他正要凝神听着,却没了声响,轻轻的鼾声响起。
但是他敏锐的耳朵,依旧捕捉了那最后的几个字,“眉头的红痣……”
父亲一生交游广阔,黑白两道上认识的朋友数不胜数,但是眉头有红痣的人却只有一个,偏偏那个人他记忆深刻。
那个人坐在堂上,曾经与父亲亲如兄弟,开怀痛饮。他陪同在座,被那人细细端详,拍着他的肩膀称赞:“好小子,如今出落得一表人才,我家之翠将来可交给你了!”他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却引来两个大人的一番哄笑。他清晰分明地记得,那人眉头一点红痣,如同朱砂点就。
那个人正是裴应元,裴之翠的父亲,他的岳丈。
“可是,那仅仅是夫人的梦呓之语,如何能作为质疑的证据呢?其他两人你已排除嫌疑了吗?”灵越的思绪从那雷霆之夜飘回,隐隐之间感觉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慕容白扫了她一眼,眸光明明灭灭,“我后来明察暗访,惨案发生时,柳飞鹰正在关外修行,与我交情甚深的关东三杰证实了这一点。而商少群在父亲手中吃了大亏,虽然愤恨不平,却被商堡主严加管教。从商家堡内传来的消息称,商家并无异动。”
“这么一说,裴应元的确是最可疑的人……”灵越沉吟着,浑然不觉慕容白的眉毛蹙了蹙,继而又舒展开来,神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和诧异。
“我怀疑裴应元,还有一个理由。”他的神态恢复成波澜不惊。
“什么理由?”
“我的父亲与裴应元交往密切,多年以来如同一母同胞的兄弟。慕容山庄他进进出出多年,早已了如指掌。那后花园里藏身的暗道,除了父母和我们兄妹等几人,就只有他知晓……”
灵越心想,看来这裴应元真的嫌疑重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变成了裴之翠,怎可流露出置身事外的态度,引他猜疑。心念转动之下,睫毛如蝶般轻轻颤动,硬着头皮,以最真挚的口吻说,
“可是江湖人尽皆知,我……父亲已经失踪多年……大风镖局名存实亡,我娘和我相依为命,这些年没有父亲的半点消息。你这些猜测如今也无法证实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别忘了,你是我的夫人()
她说的这番话,其实都来源于裴夫人,真伪她也无从知晓。她有些心虚地看着慕容白。他却不置可否,只觉眉睫浓浓,一瞬间,染上冰寒。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也没有什么证据。”
他不再看面前的这个少女,拍拍手,下一刻大管家欧阳平从外面走进月门,躬身恭敬地回报:
“少主,灵堂已经准备停当了,稍后为老夫人沐浴,待吉时便行小敛。少主的外祖家、各方亲友,业已派人前去报丧。族长已在厅堂等候少主。”
他被大火损害的嗓音,虽经多年调养,依旧有些难听,不复当年的稳重斯文,但仍能听出恭敬和哀痛之意。
“嗯!”慕容白注视着母亲的遗体,面无表情地回应。
跟随欧阳平进来的还有四个下人,已经换上了素衣孝服,那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刺痛了慕容白的眼睛。他不禁举起手来,抚上了眼睛,不让那突然涌上的温热滴落人前。
他所爱着的人终究一个一个弃他而去。
他敬之爱之,视为顶天立地大英雄的父亲,几乎被烈火吞噬得只剩一个骨架,他只能连同骨灰一起将他埋葬。
他小心翼翼捧在手中如同琉璃的妹妹,最爱黏着他娇俏笑语的妹妹,被杀死在荷花池里,像一朵还未来得及绽放的花,被摧折于风雨。
而他的母亲,这残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他也无法护住,死于非命。
昔日繁茂的慕容世家,只剩下他孑然一人。
他纵然握着这万千繁华,滔天的名望,无上的荣光,从今之后,又与何人分享呢?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一切都是空无……
他望着下人们将母亲满是血污的遗体抬出院子,胸腔里发出一声声巨大的悲鸣,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灵越立在阳光之下,注视着他忽然紧绷得笔直的身体,微微颤抖的双拳,从心底为这个男人感到深切的悲伤。
哗啦啦一阵大风吹来,头顶上的树叶发出沙沙不断的响声。她不自觉地扬起头,望着高远的天空。阴云不知何时慢慢聚集,渐渐遮蔽了阳光,一群乌鸦哇哇地乱叫着,扑楞着黑色翅膀急匆匆地飞过树顶。
慕容白的声音响起,沉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从今日起,你依旧回洗心阁吧!”
灵越呆了一呆,这么说,他解除对自己的软禁了?
“可是……你……”她有些难以置信,张口结舌。
他没有转身,一动不动地盯着先前老夫人遗体所在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个鲜明的人形水印,点点微红,清晰可辨。
他淡淡地说,“你不是要找出杀害我娘的凶手么?我给你一切的权利,山庄上下,你可以随意去询问,去搜查,去怀疑任何人。”
灵越一时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我不但被解除了软禁,还可以随意盘问山庄任何人?”
“嗯,任何人。”
“真的?甚至包括你?”她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神情,令她本就清丽至极的脸,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光辉。
“嗯,包括我。”他微微转开目光,不再看她,转身往灵堂而去。
一步步回到洗心阁,灵越恍惚有隔世之感。
她站在层峦叠嶂般堆积的假山之旁,远远看着暗红色的大门敞开着,廊下的大红灯笼上挂着喜庆的双喜,尚未来得及换下,杏黄的流苏灯穗儿纹丝不乱。精雕细刻的花窗之上,红色的大喜字经过风雨,已经略略褪色,但依旧夺目。
她几乎忘记了,一个月前,她顶着裴之翠的身份,身披新嫁娘的凤冠霞帔,坐着八抬大轿,一路慌慌张张争着抢着进了慕容山庄,就为了跟另外两个新娘一争先后。
她竟然成了姑苏慕容白的新娘!
她情窦初开的懵懂时节,看过无数的话本小说,也曾在睡不着的暗夜里浮现起无数的幻想。
比如,杏花开满头的时节,她在陌上与一个英俊的少年不期而遇,一见钟情。然而父亲母亲都极力阻挡。但是,愈是阻挡,她心意更决。终于有一天,心上人骑着白马飞奔而来,笑着向她伸出手,说:“来,跟我走!”
她便会不顾一切,跟着他,从此奔赴天涯,火里火里去,水利水里去,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跟与君绝。
后来她想,这故事未免跟卓文君太像了,千金小姐卓文君私奔之后,陪着司马相如当垆卖酒,后来司马相如却变了心,她还要哀哀切切地写下那首回文诗,来挽回夫君的心。不好,不好,她不要成为卓文君。那未免太凄惨了!
她后来转而幻想,父亲母亲看中了一位世家子弟,满心欢喜为她定了亲,可她偏偏喜欢一个落魄潦倒的江湖浪子。大婚之日,锣鼓喧天,十里红妆,她在轿子之中凄凄切切,痛不欲生。忽然他从天而降,三下两下将她不喜的新郎打翻,接着掀开轿帘,一把扯下那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微笑着向她伸手:“来,跟我走!”
她便会毫不犹豫扯下满头珠翠,快马扬鞭,从此跟他浪迹天涯,笑傲江湖。
她曾将这些幻想出来的种种传奇讲给锦娘听,锦娘笑得前俯后仰。
她贴心贴肺地讲故事给锦娘听,锦娘却当成了天大的笑话。她不免生气,不理锦娘。
锦娘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微笑问她,“你的父亲如此钟爱于你,凡事都不会拂你的意。婚姻大事,他又怎么会不过问你的意见,便随意将你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呢?”
她怔住了。是啊,父亲对她爱逾珍宝,她所有的幻想里,他竟是这样的面目出现。她对父亲的信任和了解,还不及锦娘呢!
啊,父亲!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噩梦了,也很久没有见到父亲了!
她曾经惊惧着那个噩梦,害怕梦里那浓烈如血的彼岸花,还有云夫人歇斯底里的控诉,更害怕梦醒来那寒入脊髓的清冷。
温润的眼泪蓄积在她的双眼之中,她眼里那些红艳艳的双喜渐渐模糊不清。
父亲,你永远也不会想到,你心爱的女儿如今陷入一场迷局吧。
一股淡淡的苦涩,从口舌之间泛起,她蓦然想到,当初在轿中,也暗暗期许着一个人从天而降,笑容如同九月骄阳,长长的手向她伸来,“阿越,跟我走!”
阿越,那属于路小山独一无二的称呼,此刻令她心碎成粉。
你这个混蛋!大混蛋!天下第一的大混蛋!你知道吗,我嫁给别人了!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盈盈下拜,拜天拜地拜了那个人,从此之后,成了别人的妻!
你却不来!一直不来!你到底去哪里了?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难道都是真诚的谎话吗?
灵越抚摸着自己的心口,靠在假山之上,一会想到父亲之死,一会想到路小山不辞而别,泪水滂沱。
许久,一个身影慢慢靠近她,犹豫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为何不进屋,要在这里痛哭?”
那声音冷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