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在北-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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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大人,传太医吧。”应琏又问。
伤狂摆摆手,还是那句话,走不了倒好了。
应琏不会说话,只好扶他一瘸一拐地行到床边,给他倒了杯水。
“没事,不必伺候了,你去睡吧。”
应琏看他一眼,这几日在他身边伺候,倒也知道他的性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劝说基本是被反劝的下场,也就不再多言,告退了。
看他走了,伤狂这眼泪才汩汩而出,脚踝处的痛实在钻心,他蜷缩着身子,仿佛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好受一些,不那么冷、不那么痛。
告退的应琏没有回房歇息,而是直奔承欢殿,帝君让他三日一来,今日刚好与上次禀告之时隔了两天。
帝君也没有传召妃嫔,他从偏门由币元引着入了主殿,对帝君行了礼。
帝君淡漠地勾完手中的折子,合上,又取一本,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应琏想了想,犹豫要不要禀告帝君无伤臣的情况,但也许帝君真的知道他的伤,还是不要多嘴罢。
“无事。”
“嗯。”
应琏看了一眼帝君,见他恍若自己不存在的模样,知道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也就退下了。
许久,帝君才从一堆折子中抬起头,问:“应琏来过了?”
币元立即应,“是。走了许久了。”
帝君点点头,“宫里还没人知道罢?”
币元摇摇头,欲言又止,皱着眉头立在一边。
“有话就说。”帝君语气冷淡,他最不喜币元这副吞吐模样。
“帝君这么对伤大人,币元看着不痛快。”币元瓮声瓮气地说。
“哦?孤怎么对他了?”帝君话里冷峭。怎么伤狂他负了自己,倒显得他委屈?
币元可不知道伤狂做了什么事,他看到的就只是无伤臣忽然离宫,忽然回来,然后帝君视而不见。
他心中不快,道:“帝君把伤大人好像冷落了一般,像囚禁。居然还让应琏监视着,连他病着也全然不顾!”
帝君看他,“应琏不是三日前来的时候都说他病好了吗?你无端发什么牢骚。”
他气不过,“那是帝君没去过学五居。”
帝君带了几分狐疑之色,“你去过?应琏撒谎了?”
“是啊,币元可不像帝君一样,说不喜就全然不管了。”币元话里话外满是怨气,他在这些妃嫔之中就乐意帝君和伤狂在一起,可如今好了,最冷落的就是他了。
“他怎地病了?”帝君让自己尽显淡定,却没注意自己都没怪罪币元不尊旨意偷窥学五居之错。
“我前日中午去看,应琏在小厨房做饭,伤大人在院子里浇花,可行走间分明是一瘸一拐的,那腿脚根本有伤。”
帝君心头一惊,那日自己抱他回来给他脱衣的时候也不曾发觉他腿脚有伤啊。
“怎么伤的?”
看帝君脸色黑沉,币元吓了一跳,“不、不知……”
帝君匆忙站起身,币元心中一喜,帝君这是要去看伤大人啊。
可笑容还未成形,币元就看见刚走两步的帝君忽然停了脚步,“帝君怎、不去么?”
帝君袖子一拂,“他若受了伤,大可以让应琏告知于孤。应琏绝口不提,必是他不让说。既然不想让孤知道,孤也懒得过问。”
币元心里一沉,这是何逻辑?
但看帝君又坐回座上,他知道没戏,只好退一步,“那我叫太医去看看?毕竟天冷了,这伤筋动骨地,太遭罪……”
帝君的心也微微触动了,没答应,却也没反对,币元连忙道,“伤大人必会感恩帝君的关怀的。”说罢,他就匆匆跑去请太医了。
帝君却怎么也批不下去折子,满眼都是伤狂一瘸一拐的模样,索性毛笔一放,往清风轩看九清和孩子去了。
东古到学五居的时候伤狂已经睡下了,他轻轻叩门,夜幕里伤狂幽幽地睁开了蓝眼睛,以为是应琏,无力地说:“我睡下了,你早些休息,不用伺候了。”
东古一怔,“伤大人,是我,东古。”
伤狂的眼底波澜一下,但很快恢复常色,掩了掩被子,“谁唤你来的?”
东古犹豫了一下,不知怎么接话。要不是刚才币元来说,他都不知道无伤臣已经回宫了,竟然还带着病。
伤狂凄然叹了口气,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幽幽说:“回去吧,我没事。”
“这……”东古为难地徘徊了几步,“帝君怪罪起来,我受不起的,伤大人,让我给您看看吧。”
帝君怪罪?
他怎会知道我……
应琏!
伤狂眸子轻动,心底钻出一丝寒意——他竟然派人监视我!
“进来吧。”伤狂语气冰冷,从被中坐起,披了一件白色大氅坐在床边等着东古。
东古推门进来,提着个小药箱,一见伤狂就匆忙施了一礼。
“免礼,有甚想治的就快些,我累了。”
伤狂冷言冷语的让东古有些失神,这是无伤臣?
只是他哪里知道伤狂此时此刻根本没想着他如何如何,心心念念地都是帝君竟然疑他至此,软禁不说还命人监视。如今叫人来给他看病,是打一巴掌再塞颗甜枣吗?
他厌倦了这样等待的日子。究竟帝君是何心意,为什么不直接说个清楚明白,时好时坏地是在折磨他吗!一面幽禁他,一面又让太医来瞧他,只是想让他活着受罪么。
“好。”东古回过神,记得币元说伤大人是腿脚问题,便也没说就蹲下身去,“左还是右?”他仰脸问。
伤狂心中冷笑一声,果然什么都说了。
但面色却不改,淡淡地动了动左腿,“这个。”
东古忙低下头看,无奈灯火太暗,他四下环顾一圈,不禁问:“大人,裴度法印呢?”
伤狂听他提起故人,一时心念一动,但很快趋于平静,“这得要问帝君了。”
没有感情的回答,东古暗暗捏了把汗,“那没有人伺候?”
“有。”伤狂知道他是需要人帮助,就牵动了两下床帏边的一根朱红绳子。
东古隐约听见远处有清脆的铃铛声,想来是唤铃。
果然,不多会儿就听见一阵碎步声,一个眉目清秀却有些死气沉沉的姮子来到房中,看见东古的时候他明显错愕了一下。
伤狂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却也只是冷笑他演技实在出神入化。
“大人。”应琏微微躬身。
“嗯,大太医需要你掌灯。”伤狂淡漠地说。
应琏本就不是什么太懂感情的人,自然也体会不出伤狂话语之间的异样,忙去点了灯和东古一道跪坐着。
东古借着烛火细看,这才见伤狂的脚踝肿得很高,像是已经发了炎症。
“伤大人,这……伤了许多时日了吧?”东古有些心疼,这大冷天的,扭成这样必然是钻心的痛。
伤狂淡淡地嗯了一声,满不在乎。还有什么痛能比心痛更甚呢?
“唉,我先帮您正骨,您忍着点。”东古看着他,见他点头,这才复又低头握住了伤狂的脚,微微地试了试力度,“这里,疼么?”
伤狂咬着牙,忍着那直逼心底的痛,“还好。”他尽力让自己平静。
东古犹豫了一下,找准了位置,沉声道:“一下,忍忍。”
“嗯。”伤狂刚一应声,只觉得脚踝处忽地一痛,仿佛被人用重物砸碎一般,他朱唇紧闭,发出一声沉闷地**,身子狠狠地颤了一把,无力地靠在了床柱上。
应琏眼明手快地放下烛台将伤狂扶住,哪知伤狂看他一眼,不管自己是否撑得住,仍是一把推开他扶自己的手,“你不要碰我。”
第二十一章 请君()
应琏尴尬地看了东古一眼,见他只做未听见的模样专心给伤狂的脚上药,蹙着的眉头微微舒缓,“应琏若是哪里行得不好,还望伤大人指明。”
伤狂淡漠地扫他一眼,“你哪里会行得不好。你这么忠心的人,自然处处都好。咳咳。”
伤狂本就痛得没有力气,这一说话就越发虚弱,嘴唇都不住地颤抖起来。
应琏恐怕他身子有恙,焦灼地说:“伤大人,您先别说话,我去给您倒杯水,应琏再不好您也别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说着他就去桌上倒水,却听伤狂说:“你怎不去承欢殿倒水给你真正的主子喝呢。”
应琏正提壶倒水的手微微一颤,一下浇在他手上,他才发觉这水凉得彻骨,忙放下杯子提壶,跪在地上,“伤大人这么说就是撵应琏走了!”
“哼。”伤狂一声冷笑,“你是帝君派来的,我哪里能撵你。”
应琏身子一颤,他俯在地上的头微微一动,看见东古因跪着而落在地上的褂脚,忽地惊省伤狂生气的原因,也才意识到帝君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伤大人脚伤之事,忙道:“伤大人若是为大太医到来的缘故怪罪应琏,应琏当真是冤枉!”
东古一听提起自己,也忙住了手里上药的活计,跪在地上说:“东古是币大人亲自去请的。他说不日前来学五居时看见您再院里浇花行动不便,今日见帝君有空与帝君提起,帝君才命他来传我的。与这个宫侍真不相干。”
应琏感激地看了一眼东古的背影,“伤大人您听见了,您交代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和帝君提起……如今帝君已经知道,只怕应琏是呆不下去了……只是希望伤大人莫要为应琏动怒。”
得知真相的伤狂忽地生起一丝愧疚,看着俯首跪地的应琏,他感觉自己竟有些陌生。怎么不问真相就凭着揣测来怀疑怪罪人呢?
想着,他忽然领悟了帝君的心情——只怕帝君也是被表象所迷惑了。他不是不信我,他只是太在乎,所以才激动地忘记辨别,忘记询问,被愤怒和失望冲昏了头脑。
想到这一点的伤狂顿时觉得云雾消散,一切都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起来吧。”伤狂缓和了语气,“是我莽撞了。”
“谢大人。”两个人起了身子,东古继续给伤狂上药,应琏则是说要去烧些热水来。伤狂一个人望着摇曳的烛火,只觉得阵阵心动。
“东古。”伤狂轻唤。
东古一怔,看他,“大人,怎么了?可是疼了?”
伤狂摇摇头,“不是,我是想问你,你治了我这脚伤会去帝君那里回话吗?”
东古一时摸不清楚伤狂想听哪个答案,有些犹豫,“大人是想我去还是……不去?”
伤狂顿了顿,“自然是去得好。”
东古松了口气,他本也该去回话的,遂道:“那我自然会去。”
伤狂微微颔首便是不再说了。他思衬着要让东古带什么样的话才能让帝君愿意与他一谈——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待东古上好药为伤狂缠起脚踝,那边应琏也捧了热气腾腾的姜茶来。
“先给太医喝罢,外头风寒。”伤狂关切地抬手示意着。
应琏一应声,手里的茶碗已是送到东古身前,东古也不做作,大口便是一饮而尽,全身的汗毛都舒展开了,只得“痛快”二字才能言说。
“那东古就先告退了。”东古施着礼不无恭敬地说道。
伤狂点点头,不过待他要出门之际他还是犹犹豫豫地唤了他的名字。东古躬身候着,他迟疑一番,想了想,轻声道:“也罢,你走吧。”
东古愣了一下,方如梦初醒,忙问:“大人可是需要我带话与帝君?”
伤狂咬了咬嘴唇,“没有,你下去吧。”
东古看伤狂的模样分明是心口不一,也暗自惊觉伤大人居然会和帝君到这般地步,莫不是真像宫中人传言的他与邪君有了瓜葛?
“是。”东古压住心中的好奇,转身走了。
应琏顿时感觉一阵局促,说出去送送,伤狂也没拦他。他将东古送到学五居门前,拉住他的袖子,“大太医可知帝君的嘱咐?”
东古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凝重,方想到币元叮嘱的不可声张,便点点头,“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伤大人在这的。”
应琏见他眸中清亮,这才深深一施礼,“大太医辛苦,路上风寒,慢走。”
东古也不多言,兀自携了药箱沿路去了。
应琏却是望着窗户上忽明忽暗的火光一阵唏嘘,叹了一声,捧着一碗姜茶复又来到伤狂身前,“伤大人,暖暖吧。”
伤狂应声接过,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似乎还在为没让东古说些什么而后悔。约莫没滋没味地喝了半碗,他感觉腹部一阵温热,这才抬起头见应琏在旁立着,两只手瑟缩在袖里,有些错愕,“你怎么还在这,快下去休息吧,仔细着了凉。”
应琏心头一动,扑通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