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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冥府最佳事务员的养成-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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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乎姬灵衣意图的疑窦在舌尖转了转,最后被咽下去,猗苏若无其事地应答道:“你个重伤初愈的人不也忙到这时候,还有脸说我?”
  伏晏凝视了她须臾,声调微微拖长了犹如叹息:“进殿说话,外头湿气重。”
  猗苏低低应了,无言地将伏晏的手臂勾住,向他贴近。
  伏晏的步子随着她这依赖与亲昵并存的动作稍稍一滞。他侧目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很温和,眼里有近乎宠溺的光,却又含了一分与他作风不符的忧郁。
  猗苏的心被他这一眼狠狠揪了一下,那目光分明是温存的,但只让她觉得酸涩而苦楚。她有千万个迫不及待的问题,却又宁可对方什么都不回答。她预感得到,不论哪个答案,都不会让她快意。
  可在冥府命运、三界存亡面前,她这小小的顾虑又算什么?不过是将被车轮毫不留情地碾成泥的弱花罢了。
  后殿里有未尽的龙涎香味。
  伏晏并不嗜香,平素炉里就算点香亦是淡淡的聊以安神。看来这是九重天那位帝姬的习惯。
  猗苏莫名就生出些领地被侵犯般的不甘。她挥袖将炉中的香灰也压灭了,方转过头向伏晏道:“九重天有什么动向?”
  伏晏将她护食一般的动作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如我所料,帝台无力支援,只送来法宝和……”他顿了顿,“母亲能给我的一身修为。”
  “所以呢?”猗苏扇动睫毛,觉得眼中干涩。
  伏晏微微一笑:“你已经猜到了。”
  她艰涩地问:“你接受了修为,加以九重天的那法宝,又有几成平安封印忘川的把握?”
  他没答话,反而背着手转过身去,面朝着镂金错彩的多宝阁,待滴漏响过了数声,才没什么起伏地开口:“我不知道。”
  猗苏将眼神定在墙上斗方的山水里,吐纳了片刻,轻轻地道:“都到了这地步。成,我迎你平安归来;败,也不过与三界共亡。”
  伏晏回转身,垂眼弯弯唇,难得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情态。
  他目光悯柔地看着她,静默片刻,嗓音略显沙哑:“阿谢,我希望你能入九魇避难。”
  猗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双肩颤抖,喉头哽了片刻,才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袖:“你什么意思?”她深吸了口气,却还是现出了哭腔:“如果事败,难道你要我独活?你觉得我能独活?”
  伏晏疲倦地垂下眼帘,呼了口气,声音很淡:“阿谢,你的一辈子还很长。”他以手指描摹她的眉眼,出口的话语却凉薄:“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你终究是能忘了我的。”
  正如她忘了白无常。
  这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她却领会得很清楚。在他眼里,她便是这般薄幸的人么?猗苏气得浑身打颤,她狠狠推开他,红了眼:“你一定要出口伤人么?”
  伏晏垂眸,仍旧微微笑着,并无否认的意思。
  她觉得全身都凉透了,双颊却因怒火而滚烫。她咬牙切齿地道:“我不会走的。”
  伏晏转开了视线:“你安全,我施法的时候也能心安。”
  “你这是说我留在此处,只会扰你心绪?”明知对方不是这个意思,可猗苏心有无限痛楚,话语自然而然带刺,脱口而出。
  “是,你若留在后方,我会担心你是否会被母亲的人乘隙袭击,会担心你是否会妄自行事,会担心你是否会惹上麻烦。”伏晏的语调轻缓而温柔,分明是隐含谴责的言语,念出来却如同情话般动听。
  猗苏固执地摇摇头,声音靡哑:“你会担心,我又该如何自处?一旦入了九魇,为了安全暂封出口,便会彻底失去外界消息,要是……”
  她语塞,不知不觉便泪盈于睫:“我岂能心安?”
  伏晏伸臂将猗苏抱住了,任她挣扎推搡,只是揽得更紧。
  “便对我那么没信心?嗯?”他的声音含笑,却生生将她的眼泪给逼了出来。
  “有信心就别让我走啊!”脱身不得,她只能在对方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伏晏抽了口气,却还是没松手。他贴着她的耳垂轻语:“就听我这一回,好不好?”
  猗苏绷紧了身体不答话。
  “阿谢,”他的唇就附在她耳边,每一个字的吐息温热,敲在她心上要将她的坚持击溃,“我也并不想让你走。比起被你忘记,我自然宁可与你、与三界同归于尽。这是我的私心。”
  “但爱短命长,我没有权利让你冒这个险。”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即便是你心甘情愿地配合我的自私,也不行。”
  “如果我知道不论如何,你都会好好活下去;即便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恐惧。”他吻了吻她的耳垂,“请你……求你,在九魇等我归来,好不好?”
  猗苏默然。她在这一刻恨伏晏的坦诚和对她的了解:话都说得这般透彻入理,他是吃定了她终究无法回绝。她多想继续逞性拒绝,可她做不到,她知道伏晏是真的为她着想,她不能将这一片心意视若无睹地还回去。
  她声如碎玉:“预定何时封印忘川?”
  伏晏的嗓音宛如隔了万千山水,传到耳中的时候已然蒙蒙地变了调:“后日正午,阳气充沛之时。”
  她继续语调冰冷地问:“你要我何时走?”
  这次,伏晏没有立即接口,沉默了片刻才答:“今日入夜前。”
  时已近日出,他只留了到傍晚短短一日的时间。
  猗苏失语半晌,猛地从伏晏的怀抱里挣脱。她目光灼灼,其中的冷意像要烧起来。那一瞬间,她看上去会依旧狠狠拒绝他。
  可她只是袖风一扫,带下了多宝阁上的琳琅摆件,一阵玉碎金敲的脆响,她红着眼眶立在当地,不甘与酸楚摆在脸上,显然根本无法以砸了几件东西驱散。
  他便知道她终究是答应了。
  心下微微一松,伏晏就没提防谢猗苏的动作。
  猗苏气势汹汹地踩着遍地碎玉走到他面前,近乎凶横地一推,将他推到卧榻上,撩了袍子就将他压住了。
  她分明全身都在发颤,下手却毫不客气。
  伏晏便没动弹,任由她发泄怒火,但眉头却不免因为有些动作挑了挑,复又压了压。他的眼神包容而温和,澄澈的琥珀色最底下却也含了最深的悲哀。
  两个人都没有看向、甚至刻意回避了对方的双眼。只因他们都清楚,彼此的眼里应当只有旗鼓相当的哀恸。
  猗苏这时猛然停住,长睫低垂,缓缓地将额头抵在他胸口。
  伏晏感觉到襟口微微濡湿,她显然是哭了。
  他长长呼了口气,扶住她的腰际,翻了个身交换了位置。
  猗苏微微抬了眼看向他。因为未尽的泪意,她的眼睛愈发显得黑,好像绝望会随时化作泪滴从眼尾滚下来。
  伏晏不由凑上去亲吻她的眼角。他想让她不要哭,却也清楚罪魁祸首分明就是自己。这份混杂了愧疚、痛意、不舍的浓情化作了笨拙,当两人双唇相接时,竟都有些微的不知所措。
  而后,他们犹如末日到来才初次相亲的恋人,痴缠着却也绝望。
  ※
  醒来时正是日头将落未落的光景。
  猗苏懵懵地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着伏晏整理衣袍。她无言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凑上去,不轻不重地靠在他肩头,蹭了片刻又默然地退开,到另一边整理自己的仪容。她没有披大氅,只将它搭在了矮屏风上。
  两人并肩走出上里,沉默着沿忘川溯流而上。
  猗苏刹那有些恍惚。这样子,倒好像他们不过是同路的陌生人,没有言语交谈,没有眼神相触,只是安静地向着目的地前行,终将陌路。
  走过无人的休桥,经过拜访魂牌的洞穴,宽广的江面早已改作浅得看得见水底砂砾的清流。
  忘川源头迷雾重重,走快一步便会害怕失去对方的踪迹。
  混沌中两人驻足,猗苏回头看了伏晏一眼,轻轻地道:“那……我就走了。”
  伏晏眼神深索,却只是一颔首:“嗯。”
  猗苏不确定地迈出一步,又往前迈了一步,第三步还没跨出去,肩上一沉,眼前景物倏然缭乱,却是伏晏追上来将她拉到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甚至到了硌人的地步。
  方才刻意压抑住的万千心绪,都写在这个紧密得近乎窒息的拥抱里。
  这怀抱多少给了猗苏慰藉,令她有勇气绽开微笑:“我会在九魇等你。”

  ☆、安得抱柱信

作者有话要说:  
  配合BGM食用风味更佳,信我
  真想这么完结……
  九魇没有丝毫的改变。
  迎接猗苏的仍然是黏腻冰冷的黑暗,和那不男不女的靡哑声音:“还以为是谁呢。又有什么事?”
  猗苏挥袖将缠上来的戾气拍开,平淡地道:“避难。”
  九魇便哧哧笑了,显然再次偷看了她的记忆:“原来如此。”顿了顿,好死不死地逗猗苏:“呵,看样子外头情况不妙呀。”
  猗苏皱皱眉,转开话题:“你们可还记得一个叫许寻真的人?”
  九魇沉默了,许久都没再开口。
  “九魇?”心知其中有异,猗苏再次追问。
  “记得。”九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出声,“是个和你半斤八两的怪胎。”
  “他亦是化戾气再生才离开这里?”
  “呵,”九魇嘲弄又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和你不一样。他只是强行将我们的一部分吞了下去,破门而出,所以想来每时每刻都要受戾气反噬。”似乎对此感到快意,九魇阴测测地笑起来:“唔,倒是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轰轰烈烈的死法。又是个为情冲动的蠢货。”
  猗苏一偏头:“我还从未问过,除了自愿入内的,其他人都是如何来到此处?许寻真是怎么会落入这里?我……又是为何会被卷进来?”
  “都是恶根深种,却没恶到家的可怜虫。”九魇说完幽幽地叹了口气,四周暗影拂动,隐隐约约全是模糊的人影。
  “善根未断,恶念横生,才会有所感应,也会为我们所接纳。”即便是九魇这样古怪的性子,说到自己的本源,也不由有些飘渺的怅然。
  猗苏摊开手掌,看着上头的纹路,笑得有些凄楚。她默然片刻,才轻轻道:“忘川封印住的‘世间所有的恶’,又是什么?”
  九魇低低笑了,却没有吝于给出答案:“那便是纯粹的恶了,是忘川力量的源头,也是我们的食粮。”
  猗苏沉默片刻,视线垂得很低,声音也显得沙哑:“那么你感应得到如今外头戾气的状况?”
  “自然。”九魇的口气甚是自得,“唔,就我们说话这会儿,看上去封印就有点不太平,戾气充盈得多了。”
  九魇复自言自语:“伏家那小子未必克得住那么些如狼似虎的恶灵,说不定连仙骨都要被啃得不剩……不过也说不准,也许他是能封印住,不过……”
  “九魇,”猗苏深深吸气,打断了对方,每个字都宛如自喉舌深处吐出,“我有个想法,可行么?”
  ※
  伏晏往忘川去的时候,上里中人尽到场相送。
  如今忘川封印薄弱,那浓重戾气仅仅接近便足以伤到寻常阴差的仙骨。因此即便有心相助,上里众人也只能为君上默默祈福,愿封印顺利。
  伏晏目不斜视地往前行,好像根本没将乌压压的一片人头看在眼里。
  胡中天却一路从梁父追到宫墙,扯了伏晏的袖子硬邦邦地道:“那些符咒的用法你可别头一昏忘了,不然你就是第一个蠢死的冥君。”
  伏晏闻言终于步子略停,将视线往下一定,神情讥诮,好像又要恶言恶语地反驳回去。可他只是伸手摸摸胡中天的发髻,淡淡道:“我知道了。”
  胡中天一缩脖子,扁扁嘴,扭头就跑了。
  伏晏便再无停留,一路行到血雾翻腾的忘川边,两指一划唤出个禁制,足踏水波朝着江心而去。
  他很快透过重重水雾迷障看到了冰裂的封印。
  一圈圈玄奥的符文,苍劲有力的纹饰,气息即使微弱,伏晏也分辨得出,这是祖上呕心沥血的成果。
  伏氏封印守护冥府已不知多少春秋,如今成败,却要由他这个族中的异类来承担。这么一想,他不由生出些许轻松快意,闲庭信步似地穿过嘶吼不止的水雾,在封印的位置俯身,手指穿过水波向下探去,轻而易举地摸到了镌刻咒文的赤铜圆碑。
  他阖目,再睁眼时双目泛黄,竖瞳如蛇。
  封入体内的伏氏至宝八风扇随真力游走,发出玄金光芒,扇骨于丹田徐徐展开,霸道而纯净的上古力量充盈身躯百骸。
  伏晏轻念真言,潜泳而下,薄刀划破掌心,以血为引,在碑面画起繁复迤逦的符。
  为血腥气和其中纯净的仙气所吸引,游离在旁的魑魅魍魉纷纷聚拢,爪牙尖利,便要扑上来将伏晏生啖。
  方才下水前伏晏早已唤出罩器,这些喽啰一触及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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