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姐妹-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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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正挂在方樯屋里,我相信我看见的女人是青青。而现在,这个已失踪一年多的模特儿再度出现,是要给我寻找小妮的启示吗?
听完我的讲述,方樯望着我说,珺,这些都是你的梦,别相信了。一个人醒着,走着,也是可能做梦的,这就叫幻觉。那幅画挂在我屋里时,我也做过很多梦。尽管你告诉过我画上那个裸背模特儿叫青青,可是我经常将她看成是小可,或者是蓓,有时还把她看成是你,我分不清谁是谁了。我还感觉到过她的身体伏在我背上,那是我曾经背起小可的感觉,她当时刚死,身体还是软的,并且还有温度。哦,我还没给你讲过,那是我大学毕业前和同学们出去旅游发生的事……
我说,我都知道了,是冯教授给我讲的。他给你做过心理治疗吗?
方樯说,他没找过冯教授。一个多月前,发生在娱乐城的打人事件使他发生了变化。自从读中学时和别人拼过刀子给自己留下伤痕以后,他再也没打过架了。这次,娱乐城包间里欺辱女主管的三个男子让他周身力量爆发,和他们激情打斗之后,他感到浑身轻松。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回到了现实,回家看见那幅画时,再没有任何幻觉了。
这有点不可思议,我再次想起古希腊人治疗抑郁症患者的方法,那就是将患者从悬崖上扔下海里再救起来,这种原始的治疗方法不知有何道理。
如此看来,我对那幅画中的女人也存有幻觉吗?青青,这个美丽而抑郁的女孩用她的裸背吸引了我,引起了我对她命运的担心。
夜已深了,我和方樯准备下楼,当我们正找到楼梯时,背后的黑暗中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像是一块砖头从断墙掉到地上了。
方樯说,怎么回事?
我拉了方樯一把说,我们走吧。因为我认为幻觉也许还不能解释这世上的所有神秘……
小妮没有找到,而我在烂尾楼十六层的经历却像某种预感一样,很快就使我目瞪口呆。
从烂尾楼回家时是夜里十一点,我在住家附近遇见了画家,他正在林荫道散步。
我向他打招呼道,这样晚了还散步呀?
他说,心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紧接着,他告诉我一件惊人的事,青青死了!几天前,警方在我去过的那幢烂尾楼的十六层找到了她的尸体,经检查,是服安眠药自杀的,已死去一年多了。由于那楼里通风,尸体没有腐烂,但已快被风干了。
我打了一个寒战。
那幅美丽的裸背画像浮现在我的眼前,青青,她为什么自杀?
画家说,他是刚从美院的教师那里听到的消息,青青的身上留有遗书,她说她已厌倦了这个世界。根据现场分析,她开始可能是想从楼上跳下,但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在那个无人救助的地方服下了大量安眠药。无论如何,她选择那个地方是去意已定。
以前,在画家那里我早已知道,这个职业模特儿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因此,说到她已失踪一年多时,我已隐隐地感到过不妙。尽管这样,听到她死亡的消息我还是极度震惊。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自从到小妮这里做家教认识画家以后,那幅画就吸引着我,困惑着我,而现在,一切应该了结了。
外面的楼梯上再没有神秘的脚步声。即使有,也只是画家或菊妹。幸运的菊妹,真正想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并不多,青青是其中的一个。
而我呢?我的耳边又听见了呼呼的风声,那是坠楼的记忆。我想到了我的母亲,她将这记忆种植进我的身体中。据说母亲跳楼自杀时我才两三岁,我不知道我的眼睛中看见过什么没有。
另一种可能是,我的坠楼记忆来自于贝贝。实际上也就是来自于我自己。这可能吗?我不知道。
世上有太多的谜。而眼下,小妮可不要陷入这谜中啊。
我起身打开电脑,邮箱里仍然没有小妮的音信,我第一次有了不祥的恐慌感。
已是半夜时分,我想到小妮的房间看看。为了不惊动何姨,我赤着脚来到小妮的房间门口。推门的一刹那,我侥幸地想看到小妮正睡在屋里就好了。不过我知道这不可能,即使看见,也只是眼睛对我的欺骗。
小妮的房里显得很空荡。尽管床和衣柜等东西一切如旧,但没有人住,空间仿佛就增大了。我总觉得小妮临走时除了留下那张一句话的字条外,还应该留有另外的东西,比如给我的信什么的。尽管何姨已经在这里找过好几遍,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但我还想找找。离家出走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她作出决定后就不想对家里或者对我说点什么吗?
我在房里耐心地寻找着。事实证明,给我留下一封信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不过,我在她的床头柜中找到了一个本子,她在上面记有几则日记,从第一篇的日期看,是暑假开始写下的,看来她以前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我捧着日记本,在台灯下读起来
7月6日
这个暑假,珺姐要住到我家里来了。我真惨,暑假还得补习功课。我妈说,下学期开始就进入高三了。真是可怕,高考临近人要掉几斤肉的。嘻嘻,减肥!
珺姐算得上是个美女。以前她每到周末来给我补课,我总要她对我手下留情,别逼得太紧,总之我妈又不会少给她钱。她还算通情达理,她说她也经历过高考,重要的是掌握一些学习方法。
我趁机说,暑假补课中想出去玩几天,最好是旅游。劳逸结合嘛!我跟我妈申请过N次了,说不通,珺姐答应帮我申请。OK!
7月19日
今天我叫了珺姐“姐姐”,我觉得这样叫很亲切。她对我太好了,我希望她真是我的亲姐姐。这个想法是我从医院出来后产生的,我觉得有姐姐真好。
我知道我妈暗地里将珺姐看成她的女儿,以前我还为此不高兴。不过现在想来,我妈也够可怜的了,如果她的第一个女儿不死,现在也长到珺姐这么大了。
不过,我妈老在我面前念叨珺姐怎么懂事怎么勤奋,好像在指责我不懂事似的,搞得我心里不爽。几次想和她顶嘴都忍住了。因为我不想让珺姐难堪,我承认我也很喜欢珺姐,有时想,要是她真是我妈的亲生女儿就好了,我有这么一个姐姐,同学们都会羡慕的。
7月25日
今天,我向珺姐借了一笔钱,她居然没问我做什么用,她太理解人了。她说我愿意讲时再讲,好像她知道我以后会给她讲这事似的。
不过,这事我真的不能对她讲。薛老大和他的一帮哥们儿去一个停车场砸了车,我知道他们就是心里有气图个痛快。可是事情闹大了,薛老大要去龙峰山躲一躲。他家里很穷,只有我借钱给他出行了。幸好有珺姐帮我,不然我也没有办法。
我和薛老大好,已被几个同学知道了,不过没事,这事不会传到我妈耳朵里的。薛老大是男生中的头儿,他做我老公没人敢欺负我了。
只是不知道对珺姐讲了她会怎样想,以后再说吧。
7月29日
我妈一直没找到工作,我也心焦。珺姐真像我妈的女儿,她除了给我做家教还去外面打工,我知道她是想帮助我们。珺姐在烂尾楼守夜时我去过那里,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很凄凉。
有一次和同学们谈到死后自己想变什么。有的说想变成云彩,有的想变成树,有的想变成流水。奇怪的是,没有人表示愿意再变成人。我当时说,我死后想变成一只鸟。我小时候曾在一本童话书里看到,人死时手里握一片羽毛就可以变成鸟。我想这样真好,只是到我死时,谁会在我的手里放一片羽毛呢?
今天我还和薛老大通了电话。他说他在龙峰山很好,只是一个人很孤单,他想在开学前回来,砸车的事也就风平浪静了。
8月2日
珺姐走了,是我将她赶走的。我恨她。我好不容易在调查公司找到了暑假短工,她却坚决反对,还去公司老总那里将我的合约取消了。她担心我干这种工作受到男人的欺负。但是,不冒风险怎么挣钱呢?看到我妈为找工作心焦的样子,我心里就一阵阵发痛。
我妈今天一直在骂我,说我赶走珺姐没有良心,还担心我的学习。其实,我真的不想读书了,考上大学又怎样?还不是要为找工作犯难。唉,一点意思也没有,做个人真不如天上的一只鸟。
珺姐刚走了一天,说实话,我又想念她了,想叫她回来,又没勇气给她打电话。我心里乱得很,想哭想叫想死。我该怎么办呢?
小妮的日记就是这么几则,但对我已够沉重。我将日记本放回原处,轻轻地回到了我的小床上。隔壁房间里传来何姨的呻吟声,我不知道她正做着什么难受的梦。
我有点后悔当初断了小妮的求职梦。她也是想替母亲解解难啊,想到这里我的眼睛有点潮湿。可是,勾引一个男人上床,这种工作能干吗?我想这个男人的妻子真是疯了,拿出一大笔钱来让调查公司做这种事。尽管按照调查计划小妮不会真正和那男人上床,而是趁他去卫生间冲澡时拿走他的内裤,以证明男人已经出轨,但这种事给一个女孩留下的心理损害将是巨大的,我必须挡住小妮去做这种事,这也是没有办法呀。
半夜已过,小妮,你在哪里?
第十七章 恐惧中的爱情
事情的转机经常在绝望时到来。第二天,我接到了方樯的电话,他说他找到小妮了,这让我欣喜若狂。
方樯说,昨夜与我分手后,他在一个网站的同城相约聊天室里看见了小妮。幸好他现在上网时的名字叫石头,小妮对他没有防范,他便和她聊了起来。小妮说,她想找一份工作,不知他能否帮助她。他说也许可以,你多大了?小妮说十七岁,在家和母亲吵了架便跑出来了,她现在迫切需要找工作。方樯问,你现在在那里?小妮很警惕,她说我不告诉你。方樯说,我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可以让你做公司业务员的。但我们得见见面才行。小妮说,她运气真好。不过,关于见面的地方,方樯说了本城的几家酒吧或咖啡厅小妮都不同意,看来她仍然很警惕。最后,方樯说那就在我的公司见面,小妮同意了。方樯告诉了她广告公司的名称、地址,并说今天下午六点在创意总监办公室等她。
听着方樯的电话,我的心兴奋得砰砰直跳,我差点要叫出方樯是我的救星了。方樯说,你早点到我办公室来等着小妮吧。我连声说,当然当然。
我压住心里的欣喜,暂时没将消息告诉何姨,我想天黑前将小妮带回家时给她个意外的惊喜。当然,我还怕这事有变数,比如说,小妮到时没有出现,找到她就还得费周折了。
接到方樯的电话是上午九点,这一天的时间过得像蜗牛一样慢。我在心里责怪方樯为什么不将见面时间约得早一点。不过又想,方樯约到下午六点也许有他自己的考虑。
我计划在下午五点半钟到达方樯那里,但事实上,我走进方樯的办公室时还不到五点,没办法,我心里太急了。
这是一家颇具规模的的广告公司,在一座高层写字楼的第十二层。方樯坐在他的大办公桌前面,背后是三个摆满书的书柜。也许我来得太早出乎他的意外,他看见我时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慌乱地请我坐在沙发上。
刚坐下,就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进来给我倒上茶水,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方樯说这是公司的接待员。
我说,这公司真气派呀。
方樯说,公司形象嘛,还不是为了客户。其实真要挣到钱,还得靠内功。
我想到方樯以前做保安时,成天幻想自己办了大公司,挣了上千万,还有妻子和女友。而现在,理性回到了他的血液中。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能看见不断有人在走廊上走过。其间,还有年轻女子在门外探头探脑,闪一下之后又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我打趣方樯道,公司里美女不少嘛,怎么,有向你进攻的吗?
你说什、什么呀?方樯突然有点结巴。他说,从来没有年轻女子到办公室来找过他,那些女同事是出于好奇才到门外打探的。
我问,公司几点下班?
坐得离我远远的方樯答道,五点半钟。
我明白了方樯为啥将见面时间定在下班以后。在某些方面,他仍然只能在幻想中生活。
为了不让他尴尬,我拿起一份报纸看起来,他也继续忙他的案头工作。不一会儿,外面有关闭门窗的声音传来,走廊上渐渐没有了人影。
我说,公司下班了。
他唔了一声,站起来看看表说,小妮六点钟到,你得做好说服她回家的准备。
我点点头,兴奋而又紧张。
方樯端起我的茶杯去添了水,回转身来时,他被茶几绊了一下,身子一斜,杯里的茶水浇到了我的腿上。他叫了一声,伸手来掸我裙子上的水迹,可是,这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连声说对不起。
我无端地想笑。低头掸掉白裙子上的水迹和几片茶叶时,才感到大腿上有点灼痛。这是开水呀,我撩起裙子察看,一小块皮肤已经发红。
抬起头来时,看见方樯红了脸,这才发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