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说腥语-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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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又开始剧烈地疼痛,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倏地淹过头顶,我像一个溺水的可怜虫一样,一边猛吸着稀薄的氧气,一边瞪大着眼睛,望向头顶的虚空。
一瞬间,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他捋着袖子的样子,他的嘴唇不停地动着,似乎在说着些什么,但是我抱着头,根本听不清楚。
只有零零碎碎的音节从手指的缝隙钻进耳朵里,我死死地闭着眼睛,任凭眼泪滴在地上。
我不是贱人,我没有勾引别人……
你听我说,不要再打了……
打断我这痛苦回忆的,依然是那股强烈的视线。
撕心裂肺的痛哭之后,我的大脑呈现出了缺氧状态,恍恍惚惚间,眼前白白的墙上,似乎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影子又黑又沉,就像是大雾中远远走来的身影,浓重得化不开,却又任凭你如何眨眼都没法看清。
我的心猛地咯噔一声。
刚才那些如电影倒带一般的画面刷地退去,眼前只剩下了那堵光秃秃的白墙,和这个真实的世界。
我愣愣地转过头,望向窗外的木棉树,大大的叶子上沾着晨露,随风轻轻的舞动,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张张美丽的绿色旗帜。有不认识的鸟儿在树杈间跳来跳去,它不停地左右摇晃小脑袋,绿豆般的小眼珠骨碌碌地转着。
呼。
良久,我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我依然能感觉到那热烈的视线。
一定是隔壁的那个男人吧,我想。
他那张像是被人囚禁折磨了好几年一样的脸猛然跃入我的脑海,随之而来的,还有他房间里传来的那股如同动物粪便一样的气味。
我眯着眼睛望向那堵墙,望着那煞白煞白的一团,极慢极慢地靠了过去。
像以前一样,我把耳朵贴了上去。
想起来,在那个人身边的时候,我也经常做这样的事啊。
从窗户看到喝得烂醉的他被司机从车上扶下来,我就会如同受惊过度的小动物一样,将自己反锁在书房。而性情大变的他总会准确地找到我,对着书房的门一通拳打脚踢,每当这种时候,我总会缩着身体,抱作一团。
在门外的声响都停歇之后,我就会像现在这样,将耳朵贴着门,听着外头的动静。
呼哧呼哧。
我总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那声音又粗糙又混乱,就好像是某种受了伤的野兽。
呼哧呼哧。
呼吸声近在耳畔。
我猛地张大了眼睛,身体像是过了电一样,猛地一颤。
这是什么声音?
一种尖锐的恐惧从我身体某个瘦弱的器官钻出来,接着,就像有人突然扭了声量的调节旋钮一样,那种恐惧猛地增大,一瞬间几乎震痛了我的五脏六腑。
好不容易从这种恐惧中挣扎开来,我像被针刺一样,陡然从墙边弹开。
呼吸声再也听不见了。
我听见自己轰隆轰隆的心跳声,那声音刺激着鼓膜,让肾上腺素一路飙升。做了那么多年惊弓之鸟的我,无比地熟悉这种感觉。
有什么人……
就在与我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什么人在注视着我,那视线没有恶意,却很热烈。
啊,是隔壁那个奇怪的男人吧?
想起去打招呼时他打量我的眼神,在浓浓的厌恶之中,我还冒出了些许作为女人的虚荣感。
果然,我还是有魅力的啊。
窗外的太阳缓缓地升起,明亮的光辉照进房间,也照上这堵惨白的墙壁。
我将脸紧紧贴在墙上,感受着墙壁散发出阵阵凉气,我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融化在一汪清水之中,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包裹着我。
门外传来小孩子愉快的说话声,似乎是准备上学的孩子路过。
手不自觉地摸上平坦的肚子。
曾经在这里,也有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
呼哧呼哧。
那边的呼吸声渐渐地稳了下来,我就像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妪突然找到了一个愿意倾听自己说话的人一样,欣慰地回忆起来。
这个小生命的逝去,或许正是我真正决定离开那个人的原因吧?
从前说过多少次什么再也忍受不了了,我永远也不要和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了,终究都是空话,离开了他,没有一技之长的我要怎么活下去?
原本,我应该会继续忍受下去吧,如果他没有怀疑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也没有想杀死我的话。
想想,我真是一个没用的女人啊。
那边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清了,我费力地将脸贴进墙面,半湿不干的眼泪纠结在脸上,就像被人硬生生地罩上一层劣质的面具。
他一定是在同情我吧。
我听着那轻浅的呼吸声,默默地想着。
但是,我终于离开那个人了,离开了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也离开了那座让我讳莫如深的城市。像是惩罚他的暴力一样,我带走了他不少的钱。挥霍着他的钱,我做了所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今,我有了自己的房子。
那个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是恨得紧咬牙关吧?
想着那场景,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餐桌上的花瓶里,昨晚买回来的香水百合喝饱了水,正不遗余力地散发着迷人的香味。迎着阳光看过去,细小的灰尘跳跃着,像一个个顽皮的小孩子。
真好,我眯着眼睛,望向了窗外湛蓝的天空。
我知道,墙那头的他正注视着我。他的视线或许落在我的脸上,也或许落在我的胸脯上,又或者是落在我露出裙外的双腿上。
不知道在他的眼中,这样哭得乱七八糟的我是否还有魅力。
耳边的呼吸声像是有人用羽毛在拨弄着耳垂,我侧着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眼皮照进我的眼底,每一个毛孔都突然张开,像植物一样拼命地吸收着阳光和氧气,我觉得自己像是寒冬腊月时围着篝火一样,整个人都透出了融融的暖意。
我的大好人生啊,终究还是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墙(三)
她就在墙的那边,我能感觉到。
明媚的笑脸从眼前一闪而过,我欣喜地闭上眼睛,静静回味着。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清新迷人的香水味,这味道如此的迷人,甚至于将屋里本来的臭味都冲散了许多。
啊,女人,女人……
我默念着,居然开始窃喜起来。
啊,是多久没有拥抱女人了。我望着自己的手指,望着卡在指纹缝中的肮脏痕迹,开始了不知道是回忆还是妄想的思想。
像丝绸一样的触感?
又或者像牛奶一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眯着眼睛,困惑起来。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也是有女人的,说起来,我似乎前不久还抱过女人。可那个女人是谁,现在在哪里呢?
我按了按太阳穴,好像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年纪大了吗,最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哎……
叹了一口气,我坐起身,将背脊紧紧地贴着墙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到背后传来微微的震动,就好像有人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墙壁,但是,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怎么回事?
我迟疑地转过头,凝视白惨惨的墙壁。
与夜里的黑暗不同,此刻的墙面是触目惊心的白。这大概是由于窗外那个嚣张的日头吧,太阳正不遗余力地向大地散发着热量,没有空调又没开窗户的室内又热又闷,食物腐败的气味愈加的浓烈。
墙壁上什么也没有。
当然了,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这么想着,我将头再次转了回去。
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照在我的眼睛里,如同一根针狠狠地戳进来,我流着不堪忍受的眼泪,竭力睁大眼睛。
背后传来阵阵凉意,我舒适地闭上眼睛。
似乎是被这么明亮的光刺激到,我的肚子居然开始咕噜噜地叫起来。摸着干瘪的肚子,我这才反应过来,从昨天中午起,身体就再也没有汲取过任何能算得上是有用的营养了。
该吃饭了吧?
我伸长了脚,慢吞吞地移向床沿。寒酸的裤子和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床单摩擦在一起,发出让人非常不愉快的声音。
摸索拖鞋的时候,脚碰到了一个空掉的啤酒瓶。那绿色的瓶子撞击着坚硬的地面,发出了让人牙根发软的声音,这么一声锐利的声音过后,便是瓶子骨碌碌滚远的声音,伴随着那声音的,还有原本就粘腻不堪的地面上的啤酒渍。
黄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留下或轻或重的痕迹,就像是公用厕所的便池,我皱着眉望着这一切,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滚动着。
环顾四周,随意丢弃的外卖包装盒和塑料袋几乎将房间挤得水泄不通,数不清的啤酒瓶堆积着,有的立着,有的歪倒。在垃圾山一样的房间里,苍蝇抖动翅膀的声音几乎要将我的呼吸声吞没,蟑螂大着的胆子,四处的移动着,
我昂起头,望着头顶前不久坏掉的灯。
啊,我真是一个没用的男人啊。
一种阴暗又苦涩的感觉席卷而来,我几乎要被这感觉压得喘不过气。
良久,我眨了眨因为长时间盯着一处而发酸发涩的眼睛,将视线放在了冰箱的方向。
总之,还是填饱肚子吧。
拖鞋踢踏着前进,地板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再加上脚底的那种被拉扯的感觉,我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是走在未干的油漆上。
除了半包保质期到去年年底的微波炉食物,我什么都没找到。
怀着侥幸的心理,我打开了那包装盒。绿色的霉菌蒸蒸地生长着,简直如同是深山里的茂密树林,有不少霉因为年头久了,已经泛起了黑。无数细细的丝线包裹着食物的表面,丑陋的样子让我头皮一麻。
我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随手将它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堆。那里立刻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光听那声音,我就可以想象到,有无数仰仗我生存的生物正扑过去准备将那东西蚕食。
胃中发出了一阵阵悲鸣。
我叹了口气,“还是出去一趟吧。”
开门的瞬间,新鲜的空气好似强盗一样突然涌过来,我那长期没出过房间的肺一下子接受不来,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我弯腰咳着,感觉身体像是负担过大的机器,各个零件都哐里哐当地晃荡起来,没动一下,似乎都要散架似的。
“你……没事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出现,打断了我似乎无穷无尽的咳嗽。
我撑起咳得发胀的脑袋,望了过去。
她换掉了那件红裙子,换上了一套合身的套装,那套装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看起来是那么的优雅,又那么的美丽。
我感觉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冲向下身,这感觉既原始又粗鲁,几乎让我无地自容。
她的脸化着淡淡的妆,女性化妆品的味道正被空气拼命地往我的鼻孔里送。她望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了真实的关切。
我几乎要被狂喜冲晕了头。
“没……没事。”
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声音,我惊恐地闭上了嘴。这是我发出的声音吗,我怎么会发出这种像跟踪狂一样难听的声音,她要是被这声音吓走了该怎么办?
因为像探知她的反应,我仓皇地抬起头,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她,只能一边让着身子,一边偷偷地瞧她。
她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声音,倒是在看到我的脸时,微微惊讶了一下。
“我……我没事!”
说完这话,我就像个卑微的逃兵一样,着急慌忙地躲回了房间。
浑浊的空气仿佛带着厚重的阴影,朝我一股劲地扑来。我闻着这熟悉的味道,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为什么那样看我,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人?
一连串的胡思乱想挤在我的脑子里,我感觉到头颅被这些东西胀得几乎要裂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着,那味道就像是死了没多久的死老鼠被闷在脏水里面,直刺脑门的感觉让我蹲下身,不停地干呕。
胃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呕了好一会儿,也只有泛黄的胃酸混合着浑浊的涎液流出来。
这时,那道熟悉的视线又出现了。就像是干冰一样,那视线看似冰冷,却凶猛得可以将人灼伤。
如同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了那堵墙的面前。
将脸贴上墙面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心和幸福。
她一定也回到房里了吧……我的监视者……
反复摩挲着粗糙冰冷的墙面,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抚摸她的皮肤。怕自己肮脏又粗糙的手指刮伤她,我的动作轻得几乎如羽毛骚动。她的皮肤在我的手中微微颤抖,娇嫩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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