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入汉-第4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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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盛见了莞尔一笑,喃喃道:“人各有志,一切但看天意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离开军营祖逖与祖约兄弟二人飞身上马奔赴晋阳城下,先前二人带领几百人由远至近,那城上的晋军看得清楚,如今见二人又至当下便有人前去通传。
司马越在府中正是火起,训斥石鲜等一干替乞活军说话的将领。说是什么去接应祖逖,游说其他的乞活军,可那薄盛与李恽出城自后哪儿都没去,就在晋阳城后方安营扎寨,哪有要动弹的意思!?
司马越堂堂皇族,如何受得了这般明目张胆的欺骗?若非石鲜等人顶着口水劝谏,此刻早已开城率军前去质问了。
“祖逖?又是乞活军的人!不见!”司马越听说来人是祖逖,心中怒火又是腾腾燃起,一口回绝!
石鲜在旁面沉似水道:“祖逖设计击败胡人,此乃功勋之臣,将军何以轻视!?”
司马越怒道:“此人不过乞活军一份子罢了,朝廷之外另设军号,此乃造反之举,石将军一味替其说话,不怕他人怀疑将军别有用心么!?”
即便是抗击异族,非常时期,朝廷自然也要维持朝廷的颜面与权力。类似乞活军这种在敌区诞生的部队,还从来未曾有过。在当年群雄割据的年代屡见不鲜,可晋国方才立国多久,如何能够容忍辖内出现了自立旗号的武装力量?
若是人人如此效仿,晋国不四分五裂才怪呢。
因此司马越才百般刁难准备褫夺军权,这般意思虽然没有明说,可众人都是清楚。造反的罪名谁也担当不起,大家都是有家有小的,何必强出头?
石鲜也是不肯相让,可是想想司马越如此器量,自己若是执意替人说话,恐怕……想到这里石鲜把眼去看曲特,祖逖之计策让曲特幸免于难更是反败为胜,依照情理来说这个时候曲特为祖逖说两句乃是分内之事。
不想曲特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看也不看石鲜一眼,惹得石鲜好生没趣暗自摇头叹息。
“兄长何必如此,不论祖逖什么身份,总是我大晋有功之人,见上一面又是无妨,若是不见,恐寒了世人之心啊。”司马模在一旁见局面僵持,气氛尴尬,于是解围道。
旁人多嘴会被当做有异心叛国之人,可司马模乃是自己的弟弟,又是皇室家族之人自然没有这般的口舌。司马越怒容消褪,看着弟弟的脸庞,想了想道:“也好,便使其入城,看看有何好说。”
众将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无论祖逖是何等的身份,乞活军俨然成为了保护晋阳的一股战力。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更何况这祖逖足智多谋武勇过人,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类似祖逖和乞活军这般强而有力的臂助若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仅仅削弱了晋阳的战力,更是让兵将军民心中有所不满,对日后的作战有百害无一利。可石鲜看着司马越的眼中似乎有其他的东西,心中一动不由得又替祖逖担心起来。
这晋阳城,说的算的是司马越,而司马越对于自立军号的乞活军,以及被抛弃过的祖逖显然没有什么好感。
过不多时一身带血衣甲的祖逖,祖约兄弟二人步入府中。兄弟二人一身铠甲,血染征袍,虽是烟熏火燎,满身污秽,却掩盖不住英风傲骨,豪雄气魄。众将见了纷纷暗自称赞,如此人物埋没郡县之中实在可惜。
那祖逖初次见时虽有雄姿,举止多有放浪,如今历经剧变已然脱胎换骨了。
“祖逖,祖约拜见将军,身着甲胄不便施礼,还望将军见谅。”祖逖兄弟二人无法跪拜,于是抱拳为礼。对于军中将领身着甲胄有些动作不便也是人之常情,司马越虽是轻视二人,但对此并无意见。
“此战若非二位挺身相助,恐怕凶多吉少,本将军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来啊,赐座!”司马越虽一时愤慨,然毕竟身居高位也是非凡人物,此时以礼相待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只是那石鲜听得眉关紧锁,似乎猜到了司马越的用意何在。
待祖逖兄弟二人献上那异族大将斗当的首级,然后方才入座。对于异族人物虽是不熟悉,但混战之中有将领见识过这斗当力战庞淳情景,自然识得这是一员胡人猛将。
“祖家兄弟真乃国家栋梁之才也,斩杀此辈足以震慑胡夷,使其不敢对我大晋起小觑之心了。”司马越倒是不在乎什么猛将不猛将,见斗当的头颅沾满鲜血,可那样貌却是十分吓人,若是活着时候多半也是穷凶极恶之辈了。
祖逖兄弟二人自然谦虚连连,可心中对于此等招待都是怀有戒备之心。要知道乞活军的遭遇与自己兄弟二人的境遇可谓天壤之别,同样都是乞活军中之人自己兄弟有别于他人,难道这司马越要行拉拢之事?
司马越一番赞叹之后又是说道:“可惜时局动乱,祖家兄弟如此大才竟埋没其中,今日既然立下了大功,本将军自当论功行赏!”
司马模在一旁也道:“此番大战着实不易,三军将校接应犒劳,兄长之提议甚是英明。”
三军将领共同论功行赏,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颇费周章。祖逖兄弟二人虽然立功,可不过是白身而已,因此只能在众将之末等待封赏。那军中将领甚多,留守的文臣官吏也有份,唯有等待而已。
城外的乞活军大营中,两名首领李恽与薄盛见祖逖兄弟入城这么久仍是没有动静,不由得有些坐不住了。
“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转,难道是有什么意外不成!?”李恽等的心焦,在营中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
本以为那薄盛能够接茬回答自己的疑惑,不曾想薄盛仍旧是一副淡然处之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于自己的动作毫无反应。李恽不由得怒道:“祖家兄弟迟迟没有讯息,可是有了意外!?”
方才还是踱步的自言自语,可这一句却是面向薄盛大声说的。那薄盛好似在神游太虚,对于眼前的李恽仍是未有察觉,顿气得李恽血气上涌腾腾腾几个大步到了薄盛身前,张嘴便要开吼!
“我与你同样在等待,哪里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你不用喊,我与你同样就是了。”薄盛开口说道,声音虽轻却是把憋足劲儿的李恽噎了一个半死……
“你……哎!那我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么?”李恽急得直搓手道。
薄盛冷笑道:“不用担心司马越会有所动作,这个节骨眼就算我等是自立旗号,为了大局着想司马越没有这个胆量。祖逖已然入城,说不定便在谈论我乞活军的未来,若是轻举妄动只会增添变数而已。”
见薄盛如此冷静,李恽也少了几分急躁沉声道:“你是吃准了司马越定会接受我等,还是相信祖逖能够回来?”
薄盛见李恽认真的表情,想了想道:“我等辛辛苦苦聚集势力,为的是抗击异族,也为了功名权位,我说的赤裸一些,可你能否定我之话语么?”
李恽哈哈笑道:“我若否定你的说法,便安心去上任做一个县尉了,怎会在此呢?”
“这便是了,你我皆自视甚高,很少服人。祖逖虽然年轻,可足智多谋,勇猛善战,更难得是怀有一腔热血。年少时的你我何尝不是如此呢?”薄盛颇有几分感叹道。
“所以你愿意等他?”李恽自然清楚每一名乞活军的首领花费了多大的气力才建立了各自的势力,拥有了部众。祖逖兄弟孤身前来,唯有自己与薄盛愿意分出部署给二人使用,其他的乞活军首领都是嗤之以鼻罢了。
薄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此子年纪虽小,雄才大略远在你我之上,若能追随定可名留青史不负此生。然乞活军之内部并非你我掌权,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归宿,你我也不可能放弃眼下的权利,这一点便看祖逖能带回怎样的消息了。”
李恽沉默不语,对于薄盛的意思自己清楚得很。乞活军是抗击异族的队伍,也是一些人用来谋取私利满足一己私欲的工具,这两点并不冲突。就算自己与薄盛也不愿意放弃眼下的队伍,而投身朝廷做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还算太平的时候,被埋没在层层的等级制度之下,难以施展抱负。如今遭逢乱世,手中握有兵权,正是扬眉吐气,大展才华之刻。
有人籍籍无名做了一辈子的小吏,都没有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而今机会有了,又要怎样掌控呢?
第二百四十章 不敢居功(上)
夕阳西下,一抹余晖洒在晋阳城郊,地上的尸首兵器早已被晋军搬空掩埋,鲜红的土地悲鸣不已,仿似提醒人们不要忘记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事。
晋阳城门几开几合,一队队的步骑离开城池,向着远方而去。虽然不曾通知乞活军动向,薄盛与李恽也能猜到是前往山路布防的军队。这一战晋军折损不少兵力,乞活军也损失了三成的力量,而异族联军同样是受损惨重。
即便那刘乘有心杀回,恐怕想要筹集足够的兵力以及补充大军的补给,都是需要些时日的。若晋人能够凭借山势堵塞道路,构筑防御工事,他日异族挥军再来便占据了地利,好过困守晋阳城被人围困。
“看样子你我此番苦心算是白费了。”李恽带有一丝挫折感的说道,对于这个倔强的汉子来讲,如此的语气已然算是伤心。
从不到午时等到傍晚,就算祖逖兄弟二人有多少事情,这个时候也该有个消息了。迟迟没有消息,是有愧于乞活军,还是被权位迷恋忘记了众人?总之等到这个时候,是应该绝望了。
有时候李恽很佩服薄盛凡事都能够沉得住气,到了这个时候仍是保持无动于衷的面孔李恽自问是自己难以做到的。
薄盛看了李恽一眼,那眼神仿似再说你看我做什么?可随即薄盛也是叹息道:“祖家兄弟非是你想象中的人,依其性格就算与你我就此分道,也会前来说明,绝不会用这般做法的。”
李恽热情,薄盛淡漠,但对祖逖,祖约兄弟二人最了解的却是薄盛。
“这个时候了,你还抱有希望?”李恽不由得奇道。
薄盛十分慎重的道:“如果我认识的祖逖没错,此时虽晚,可带回来的消息却并不一定是坏。”
正当李恽准备摇头否认薄盛说法之时,晋阳城门再一次的打开。祖逖与祖约兄弟二人纵马飞奔而来,而在二人后方十丈以外,晋国兵将一股脑的走出,为首的赫然是晋阳主帅司马越!
“嗯?这是!?”李恽脸色一沉,一摆手乞活军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薄盛也是带有几分疑虑,目若寒星的盯着晋军的一举一动。待祖逖兄弟双骑靠近,薄盛与李恽也是带有一丝笑意的迎了上去。二人看得清楚,后方那晋国兵将走得速度甚慢,虽然带了不少兵卒,可都是没有武器,竟是酒肉猪牛等犒军之物!
“士稚何其晚也,让我等好生急迫啊!”薄盛毫不掩盖自己的心情,开门见山的道。
祖逖与祖约一脸喜色道:“司马大人已然同意上表封二位将军职位,此番前来正是犒劳乞活军,还请二位兄长迎接。”
“什么!?我等兄弟谢过士稚了!”薄盛,李恽闻言颇为惊讶,顿现喜色忙拱手为礼道。
祖约在一旁笑道:“兄长为了此事,与司马大人一番交涉甚是辛苦,好在最终一切都可以圆满。”
李恽心念一动道:“那我与薄盛的兵权可是要收回!?”
做了将军是好事儿也是喜事儿,至少在军中有了一席之地,更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但若因此而剥夺了兵权,便是美中不足,二人还要思量一番才能做出决定的。
祖逖笑道:“二位兄长放心,司马大人已然同意乞活军的旗号,并准备上奏陛下另做编制。”
“不要说这么多了,快准备迎接司马大人才是!”寥寥数语不过瞬间,薄胜见结果超乎了自己的预估,心中甚是欢喜,连忙催促李恽。
二人连忙回营准备,祖逖兄弟也是转身去通知司马越。在晋阳城中祖逖侃侃而谈,慷慨激昂的一番说辞打动了司马越,同时也接纳了乞活军。乞活军乃是晋军编制以外的战力,可说到底也是晋国的军队。
只不过是由被异族占领地区的流民与流亡官吏组成罢了。这些人既然形成了一股势力,是引为助力,还是针锋相对逼迫其成为阻力,便看司马越如何解决。从根本上将朝廷不会允许编制以外的私人军队,乞活军的存在被当做是叛国也无可厚非。
可眼下的晋国最缺乏的便是战力,更缺乏的是人心。自行组织的反抗力量得不到朝廷的认可,反而被打压,这一旦传开必然让天下人耻笑,晋国军民齿冷。这样的道理司马越不是不懂,只是在气头上又是没人敢劝罢了。
有人摄于权势,有人一心保住自己的功名,更有人担心因此遭到报复,因此人人都不愿意顶风而上。祖逖一无所有,一番见解说出,恰是打破了司马越心中的尴尬,以及局势的僵持。
其实在司马越心中何尝不知一意妄为的后果,但若真的没有台阶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