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入汉-第4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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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逖饱含笑意的眼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或者说每一个山贼都觉得祖逖看得是自己,看不懂眼神中的含义,不了解那一扫的意味,偏偏心中隐隐又是觉得自己应当明白什么。
手中的刀枪仍在举着,可面对这负手而立的少年晋将,竟是无人敢带头砍杀,实是让人惊讶。
人群之中有几人悄然退开,却是没能瞒过祖逖的眼睛。祖逖微微向前数步,面对手握刀枪的群贼道:“祖逖知道各位兄弟皆是我大晋的大好男儿,有人曾经血洒沙场,有人曾经斩将立功,也有人失去了亲人。落草为寇乃是权宜之计,而今塞外蛮夷卷土重来,中原季汉虎视眈眈,国家正是用人之时,你们不想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么!?”
“朝廷早已抛弃我等,休要在这里卖弄了!”人群中有人不屑的说道,对于此等说辞似乎司空见惯。
祖逖见在场群贼多有应和者,心中微微一叹,口中却是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乱世,便当建功立业!在这山林之中就算衣食无忧,然陷于蛮夷包围之中,难道就能苟免于难么!?”
想不想立功过上好日子是一回事儿,但绝对没有人愿意做蛮夷的奴隶的。若是这群人真的奴性十足,当初也不会啸聚山林落草为寇了。祖逖这句话说出,群贼质疑之声顿时少了大半。不言语的人都在沉思,仍在嘈杂的心中也是想着,这少年晋将说的乃是大实话,并没有什么花巧。
“雁门陷落,九原危在旦夕,定襄不久即遭蛮夷侵扰。大家同是汉人,皆是晋国子民,此时此刻当同仇敌忾,联手抗敌!为我大晋百姓,为我父母妻女,为我兄弟姐妹,为我等武人之荣耀!哪一点不值得你们回归军队?哪一点值得你们在此蹉跎岁月?”
说道这里在场群贼鸦雀无声,不是祖逖说的多么精彩,而是祖逖说的过于实在,现实也过于震撼了。那雁门郡守将胡奋是何等人物,曾经身为晋军一员的群贼自然知晓,如今雁门丢了,本郡的治所九原也危在旦夕,定襄县内的群贼又该如何自处?
“祖逖知道大家都不是甘于平淡之人,因此才愤而聚集于此。如今正是重回行伍的大好时机,难道你们不想把握住这个机会,而甘于看着河北父老遭受蛮夷践踏,看到自己家人被蛮夷摧残?”祖逖在说话间已然来到了群贼之中,群贼不自觉的让开了道路,听着这年轻人的话一字一句的扎在心中。
“好一句甘于平淡,国家大军都是无济于事,我这千余弟兄又能做些什么呢?”在人群后方又是数百人赶到,当先一人身材雄壮虎背熊腰,扬声问道!
定襄城下的匈奴铁骑十分郁闷,这小小的县城外竟然有大量的防御工事阻碍铁骑的推进。兴冲冲的奇袭定襄竟是毫无作用,并非因为定襄城出乎意料的戒备状态,而是就算造成了奇袭的效果,也因为大量防御工事的存在无法一举推进到城下乃至城内,得到奇袭的胜果。
对于一路小心谨慎,又被晋人的疑兵之计耽搁良久的匈奴铁骑来说这是一件儿郁闷的事儿。对于一路小心技术你很,又被晋人疑兵之计耽搁良久,内心挣扎无数次,又一心念叨功劳的赵染来说,莫名其妙的暴躁起来……
然管你是如何火大,也无法越过这些防御工事攻击定襄城。就算拆除了防御工事,用骑兵攻城也不过是疯子能做出来的事情罢了。
赵染与延忝德商量一下,便决定在定襄附近安营扎寨,屯聚人马,做出一副长久围困的样子,同时派人前往城下劝降,却是暗中派人返回九原城外请求兵力支援。
毕竟这定襄城很小,毕竟城中的晋军很少,只要是来了步卒支援攻城,相信拿下定襄城不费吹灰之力,这功劳还是稳稳的。
晋国大将桓宣督促城中军民四下戒备,做好作战的准备,看着两千多名匈奴骑兵也敢安营,颇有拿下本城的意思,这让桓宣是又气又笑。可是自己也是明白得很,匈奴背后有无穷尽的兵力,一旦对方来了援军,自己这城能够守到什么程度还真不好说。
眼下一切的希望都在祖逖身上,希望祖逖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第三百三十章 退敌(上)
月明星稀,匈奴营盘设立在定襄城十余里之外,除了少数巡视的兵卒,余者都已休息。定襄城内的晋兵不多不敢出击,但赵染与延忝德麾下的匈奴兵卒同样也不多,自然也是要离着远些方才安心。
赵染躺在营帐中准备入睡,可心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晋将乐广死前的讥讽之言,自己身为军中上将,竟是被晋人如此瞧不起,着实是让人气愤。眼下大单于刘渊麾下各方势力齐聚,人才济济,想出人头地必然要立下大功。
鱼龙混杂的各部势力之中能够得到出战的机会便是难得,而在外征战有立功的机会更是求之不得。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常常有的,杀乐广是一次已然错过,眼下攻打定襄城这次机会若是把握不住,饶是刘钦喜爱自己恐怕也无法再偏袒自己了。
翻来覆去正是睡不着的时候,忽然营外锣鼓声大作!赵染一个激灵挺身坐起,快步走出营门惊疑不定的张望。
但见匈奴兵士纷纷从营中跑出,许多连衣甲也是来不及穿戴,便慌慌张张的去牵自己的战马。一片纷乱中延忝德飞马而至,见赵染道:“营外晋军挑战,将军可速速出营迎战!”
“什么?晋人如此大胆!?快拿我衣甲来!”赵染闻言大怒,心中却是稍稍安定,还好对方并不是劫营,否则这般混乱倒是让匈奴骑兵有些措手不及。
披挂上马千余匈奴铁骑冲出营门,各个满面怒容的意图杀晋军一个措手不及。不想离得近了方才看见前一刻晋军列阵之处,此时不过是虚插旗帜,战鼓之上拴着十余头羊被绑得结结实实,一旦挣扎便是敲击战鼓……
“晋人退之不远,追!”赵染脸色更加的难看一摆手便要追击下去。
延忝德微微摇头,伸手阻止道:“定襄兵力有限,此举不是有所埋伏,便是有意骚扰,将军就算追下也是无济于事。”
赵染不悦道:“晋人如此嚣张气焰,若不杀鸡儆猴,如何能安然入眠!待本将军追杀一阵再说!”
言罢赵染也是不顾延忝德之阻止,率领千余骑在夜色下好似一阵旋风般的冲向定襄城方向。延忝德面色一沉心中暗骂,率领余下人马返回大营,分派斥候探听四方动静。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赵染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大营之中,见到延忝德那副果然被我料中的神情,一阵赧色不由低头。
延忝德道:“将军此去斩杀多少晋军?”
赵染脸上一红嘟囔道:“晋人狡猾,竟是遍寻不得,实在可恶!待刘将军派遣步兵前来,本将军定要踏平此城!!”
延忝德呵呵一笑道:“晋人试图扰乱我等休息,此等雕虫小技不用在意,我已分拨军卒巡夜,料想晋人不会故技重施,将军即管高枕无忧便是了。”
赵染见延忝德并没有出言讥讽,当下心中稍安道:“既如此便有劳延将军了,本将军这就去休息。”
这一夜总算是过去,第二日赵染想起昨夜之事又是心中愤愤不平,当下刷灵千余骑绕着定襄城数周,破口大骂城中晋军。
那晋国守将桓宣早已成竹在胸,预备了无数百姓,尤其是市井泼皮在城头高声叫骂连连。赵染命令麾下兵士以汉语叫骂,也不过是那几句翻来覆去罢了,麾下骑士对于汉语并不是十分的熟悉,因此骂多了也是拗口。
可城头的晋军都是汉人,尤其是市井泼皮无赖骂街乃是经常事儿,不仅仅是声音洪亮更是花样百出。匈奴之人听得一知半解,看城头上汉人那哄笑的态度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无奈自身以汉语还嘴词不达意,难以招架,气的匈奴人以自家语言还嘴,偏偏那汉人根本就是听不懂的,一时双方一番唇枪舌剑,匈奴铁骑怏怏而退……
一日光景又是这般过去,从定襄传消息去九原需要近乎一日的光景,若派遣来的是步卒以及攻城器械恐怕又要两天多的时间,如今不过刚刚过了一日赵染已然是坐立不安,甚是急躁。
这一晚相安无事,到了翌日赵染也懒得去定襄城下受气,匈奴兵马在定襄城附近巡视几圈也就转回营盘了。那城中的晋军不敢出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四方探查之后也是没有援军的迹象,
只要在等几天,想来这功劳仍是自己的,每每想到这个时候,赵染心中的怒气便是消褪几分。
到了第三天夜里却是桓宣与祖逖约定的日子,桓宣留下三四百老弱残兵守护城池,自己率领两千三百名晋兵从城头悄悄坠下,分拨数路各自行事而去。桓宣在这几日虽然没有祖逖的消息,但以祖逖的性格,哪怕是事情失败,也不会失约!
晋军悄然摸向匈奴的大营,在匈奴营盘四周有数十斥候往来巡视不断。晋兵人人有意匿藏行踪,悄然逼近,可那匈奴骑士纵马奔驰在夜间的声音让人离着老远便听得清澈,倒是甚好寻找目标。
延忝德乃是颇有智略的家伙,无奈麾下的匈奴骑士巡夜惯了如此,一时也是顾及不到的。
弓箭弩矢,长枪大刀毫不客气的向着匈奴的斥候招呼过去。管你如何机灵,躲开这样躲不开那样,总是要中招的。很快的功夫外围的斥候已然被彻底拔除,晋军加快脚步向着匈奴大营围拢过去。
那匈奴人马也不是吃素的,听闻外围动静不妙,营中却是警觉起来。赵染与延忝德将信将疑的派出骑兵外出哨探情况,犹然不信晋军有胆故技重施。然那骑士刚出大营门口,营盘四周不远处的林木便燃起了大火!!
火光冲天而起,无数浓烟滚滚奔着匈奴营盘笼罩而去。火头虽多,却都是在上风方向点燃,浓烟顺着夜风吹向匈奴人的营盘,这也是祖逖的计划之一。随着浓烟的,还有无数的火箭,虽然射不到营盘深处,但能够射到营盘外围已然足够。
有一处起火,起火的地方便越来越多起来,管你营盘如何坚固,总是怕火的。
突然遭受晋军的夜袭赵染是又惊又怒,延忝德更是疑心频生对于晋军如何这般大胆感到好奇。见延忝德并没有阻止之意,赵染亲自率领千余骑开营门杀奔那火光之处!
桓宣手持大刀指挥人马连续开弓放箭阻止匈奴铁骑的冲突,同时更有百余晋军手持蒲扇随风想扇动浓烟。匈奴铁骑看不清那浓烟背后有多少敌人,只是觉得无数箭矢射来。
打马奋力前冲更是叫苦不迭,也不知道晋军在那火堆里加了什么物件,这浓烟不仅仅是浓烈,更是呛人口鼻难以呼吸。人尚且忍耐不住,胯下的战马也是不愿意向着烟雾浓烈的所在而去。
速度一慢,遭受的损失又是增多,赵染一手捂着口鼻怒发冲冠,偏偏是冲突不过去,一时盘马犹豫不定。
营中的匈奴铁骑此时皆以披挂上马准备就绪,延忝德分出数百骑守护钱粮,余者准备杀出去绕击晋军,来解除这火攻的威胁。正当此时忽然喊杀声大起,营盘后方屯粮之处匈奴铁骑的呼喊声刺耳无比!!
“不好!中了晋人的奸计!快快随我回头!”刚冲出营门的延忝德猛一提马,手拍前额醒悟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晋人多方骚扰激怒匈奴人马,为的竟然是突袭营盘后方!
待来到营盘后方,但见遍地尸首,无主的战马在散落四周,无数汉人手持大刀长枪,有的更是骑着匈奴的战马正在四处点火燃烧匈奴的钱粮辎重!延忝德见了眼皮直跳,暴怒喝道:“给我杀!!”
一声喊杀千余匈奴铁骑嘶吼着便要冲上!眼看军中的辎重付之一炬,延忝德满胸怒火无处发泄。就在此时一支箭矢竟是从人群之中钻出,正中延忝德面门!
“啊!!”一声惨呼,延忝德被那箭矢射得倒撞马下,干脆利落的咽了气息。
与此同时,从那没有点燃的匈奴营帐之中,竟是冲出无数晋军兵将,手中刀枪奋力招呼匈奴铁骑的马腿,为首者赫然是晋国将领祖逖!
主将殒命,突遭伏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向雷厉风行的匈奴铁骑也是不知所措,战马的惨呼声不断响起,那晋军只对战马不针对马上骑士。可怜大火加上营中错乱复杂的状况,让匈奴骑士无从组织起有效的反抗,一时人人纵马四处乱窜。
可四下里不是大火就是晋家兵将,想找一条出路谈何容易?
祖逖手执长弓,腰袢箭壶内的箭矢快速减少,四周匈奴铁骑应声落马者不计其数,人人避而远之。有凶狠成性的策马杀来,更有人拉弓还射,然四周冲来的汉人手中大刀长枪纷纷递来,三五人扑杀一骑可谓是毫不留情,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眼看匈奴铁骑抱头鼠窜四下逃命,在祖逖的号令下在场的汉人战术凛然一变!从最初的杀人先杀马转变为直接砍杀那战马上的骑士!
当年曹魏占据天下十分之七,铁骑驰名天下与江东水师称雄水陆,何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