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入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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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疑问在刘禅脑海中也是反复的思虑。方才杨戏,诸葛瞻二人连番直谏,自己忍无可忍,不理二人,回到寝宫休息。耳边终于清净,心中却又翻滚起来。杨戏磕头不止,额头溅血;诸葛瞻泪流满面痛声疾呼的情形徘徊眼前。是我做错了么?冷静下来的刘禅扪心自问。古人的思维有时真的难以理解,纵然身处其中,隔膜依旧是不少。很多事情看似简单,非常好应付,一旦涉及到内在,便是鸿沟。
不知何时,张皇后走了过来,刘禅一把拉住张皇后,拽入怀中。
“杨公和诸葛瞻皆指朕不是,朕好困惑。”在张皇后的面前,刘禅总是愿意吐露心声。
“陛下,杨公和诸葛大人都是忠君爱国的人,应该多多听从他们的见解才是。”张皇后见刘禅苦闷,疼惜的劝道。
“朕何尝不知,只是今日……”
张皇后见刘禅有几分懊恼,接着劝道:“臣妾曾闻兄言,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两位大人固是冒犯陛下,可忠言逆耳未必是坏事。”
刘禅一听,心中稍有几分释怀道:“如此说来是朕冲动了,安国侯有何话讲?”
张绍早先被封为安国侯,既然张皇后提到,不妨也听听张绍的见解,毕竟都是一家人。此番击败陈袛也有张绍推波助澜。
闻如此问,张皇后起身离开刘禅怀抱,跪在地上道:“臣妾不敢,请陛下降罪。”
刘禅见状倒是一愣,旋即明白此举必然和张绍所言有关,于是道:“快快起来,朕命你言,何罪之有。”
张皇后仍是不起道:“臣妾恐冒犯陛下,不敢直言。”
“朕赦你无罪,安国侯也无罪。”说话间,刘禅已将张皇后扶起,坐在床上。
“谢陛下圣恩,臣兄言除奸扫佞是好事,但……”虽已赦无罪,张皇后依然有所顾虑。陛下若听得进这番话,尚且无事。若是相反,就算赦了无罪,日后对张家也必然有所芥蒂。
刘禅也是有所察觉,伸头在张皇后额前轻轻一吻道:“直说无妨。”
张皇后也非是常人,下定决心接着说道:“家兄言陛下近来举动失宜,不合帝风,朝中多有意见。今番视国家纲纪为儿戏,虽迫陈袛授首,然必失人心。让臣妾尽力规劝,勿使陛下专于小道。”一通话说完,张皇后不禁心头狂跳。刘禅紧绷的面孔毫无变化,张皇后更是心惊。
“呼……安国侯所言与杨公等人相同,真的是朕错了……”长叹一声,刘禅一脸失望。
“安国侯如今何在?”刘禅转念问道。
“家兄说陈袛羽翼众多,陛下有失众望,唯恐众心难定,应先联络朝中大臣稳定人心。”见刘禅如此,张皇后终是放心。
“安国侯对朕忠肝义胆,真是难得。朕岂能辜负皇后与安国侯一番苦心……快!来人啊!速速带朕去见杨戏,诸葛瞻两位大人!”刘禅说着说着,想起刚才对二人置之不理,急忙起身去寻二人。
此时朝廷内外早已炸开了锅,群臣聚集之处多有议论是非者,其中不乏陈氏党羽门生煽风点火。
尚书台中一片争论,有人道:“陛下数番行事,有失体统,这朝堂之事,以国家为质过于儿戏!”
“哎……我等有何办法,陈奉宗都落得如此下场,日后我等还是乖乖奉命行事的好。”
“非也,非也,国家纲常焉能儿戏?你我身为人臣,岂能视若无睹?”
“听闻陛下有意彻查贪墨,如今看来此令势在必行,自身难保,还有心思兼顾其他?”
正吵杂间,门口处一声断喝:“尔等皆是朝中大臣,国家有难不思匡扶,反欲保全自身,皆是何意!”众人视之,来者正是尚书仆射樊建,尚书邓良紧随其后。
众人见状连忙见礼,樊建在朝中与董厥相近,又与黄皓,陈袛等疏于往来,颇有一番正气。在家养精蓄锐一段时日,精力无比旺盛,当下一一安抚众人,发号施令。众人得樊建统领心绪稍平,各自依令行事。
刘禅一路小跑远远望见诸葛瞻搀扶杨戏在前缓缓而行,顾不上使人通传,扬声疾呼道:“文然公!文然公快快留步!”
杨戏与诸葛瞻听有人呼,回头视之,只见刘禅由后赶上,大口疾喘,显然是一路跑来。二人大惊,跪倒在地便要请罪。刘禅大手一托,抱住二人道:“一时不察,险失股肱之臣,是朕之过,二卿切勿怪朕!”这一番话说得真切,更兼拥抱之举。杨戏,诸葛瞻见陛下如此,受宠若惊,刚要答话只见君臣三人六目相交,均是泪流满面。
牢房之中,陈袛长吁短叹道:“若听黄光度言,岂有今日……”陈裕见父亲消沉,隔着狱墙劝道:“父亲切勿灰心,事情尚有转机也说不定。”陈袛苦笑一声,没有言语。
许游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摇头道:“世事无常,难以控制,唯有听天由命……”
陈裕闻言巨震,半晌问道:“莫非……”
另一处牢房中陈袛长子陈粲道:“书信早已发出,如今是欲罢不能,被困于此有心无力啊。”
陈裕如遭雷劈,喃喃道:“天亡陈家,天亡陈家……”
第十四章 大乱方始(下)
群雄逐鹿,军阀割据的东汉末年一去不复返。与饥民遍野,自相啖食的那个年代不同,神州大陆经魏,蜀,吴三国的多年治理,民生民计趋于稳定。百姓也都安于现状,兴复汉室的口号也不在有什么号召力。
刘禅的作为放在几十年前,会有大把的人认为刘禅将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从而追随。那是乱世枭雄的手段,如今群臣百姓期待的却是治世贤君。众臣奉诏入宫时,仍有不少人心怀忐忑。宫中接二连三的发生大事,早已是个不祥之地。
见群臣入殿,刘禅暗自庆幸,作为一国之君自己差得还远。可有杨戏,诸葛瞻,樊建,张绍,谯周等一班人忠心辅佐,自己只要努力,终会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不过半日的时间,樊建,张绍,谯周联络一帮爱国的大臣,对朝野上下进行了一翻安抚和震慑。见几位大佬如此淡定,群臣心有所安,更有奔走相告者,一番波澜终是没有掀起。
安是安了,心里还是没有底气。你和陈袛走得近,我走的更近,陈许两家什么状况大家也都是看到的。陛下一旦追究起来,这朝中文武还能剩下多少?因太子事件牵连被灭族的还少么,人已经站在朝堂之上,跑是不行了。硬着头皮先听陛下什么旨意,走一步算一步,也只能这样了。
谯周首先出班做了一番长论,当年这老爷子被陈袛和黄皓按得死死,如今可算是有了出头之日。谯周列举了两个虚构的国家“因余”和“肇建”。因余是小国,肇建是大国,两国世仇。因余国人高贤卿问伏愚子,身为小国在面对大国时该使用什么战略。由此引申到蜀国目前应该采取的战略。这边是闻名后世的《仇国论》。可内容与后世已然有了变化,后世着重军事时机上的议论分析改为了如何治理国家。
“……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陛下当仿效历代贤君,自身做起,则百官从之,百官从则万民从,万民从则国风立,此乃万世之基!”
刘禅闭上眼睛,把谯周的话在心中又过了几遍。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蜀汉虽以立国,可这信字由上至下早已荡然无存。此老所言非虚啊……反过来想,自己用国家纲纪胁迫大臣,大臣自然也会效仿,久而久之举国如此,让人情何以堪。而谯周所提的与自己做的其实是异曲同工,自己为恶下属自然也跟随效仿,自己为善下属自然也是效仿。
君主的好恶,决定国家的前途,人治便是如此了。
谯周一通长谈转身回班,诸葛瞻,樊建等人也跟着上奏,众臣见刘禅从善如流,一派沉稳气象,稍稍减轻了沉重感。
诸葛瞻所言的是陈袛的处置,既然是陈,许两家主谋,余者在其淫威之下,皆是迫不得已,应不予追究以显陛下恩德。众臣多与陈袛有所瓜葛,见诸葛瞻如此倡导,心怀感激。刘禅也知此时应广纳人心,自然准奏。群臣见陛下允诺,心里一块石头落底,跪在地上连呼万岁。
到了樊建所说的又是一番景象,贪墨!私下里杨戏把这个情况含糊的透露过,以刘禅的机灵,也是早已猜到,这个东西自古有之,向来如此,就算是穿越也不会有所更改。经过杨戏的印证,刘禅已然有了新的想法,以往不切实际的设想抛诸脑后。樊建出场,倒是一个台阶。樊建在家揣摩了好久,其中火候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既彰显了陛下的威德,又顾全了臣子的颜面。话虽说的含蓄,可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过去应该随着陈袛这一页一起撕掉,反腐倡廉之事应是由当下做起。
这与刘禅所想的不谋而合,真要是打老虎,蜀汉当官的就不剩多少了。这个年代人才是尤其珍贵的,有条件读书识字的不多,其中大部分是世家豪族。贫民之中也有苦读之辈,可想崭露头角,那是难上加难。群雄割据的年代,尚可搏上一搏,英雄不问出身。到了如今却是行不通的,国家稳定,各项制度也已稳定。譬如魏国的九品中正制便是代表之一。
治理国家还要依靠这些人,自然不能因为贪墨便一刀切掉,刘禅也是点头应允。群臣见陛下开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再次跪在地上高呼万岁,此番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内心,对于刘禅来讲显得无比珍贵。
打消了群臣疑虑,人心算是暂时稳住,刘禅松了一口气。开始探讨应当如何处置陈袛等人。陈许两家人员众多,更是蜀中士族之首,稍有不慎便会影响到刚刚建立起的人心。依照律例,应交给廷尉审判。廷尉杨戏,一番苦谏磕头流血不止,又见刘禅迷途知返,连番激动下昏厥过去,正由太医令李济诊治。据说要安养一段时日。
群臣之中不少人都受过陈袛的恩惠,有心搭救又是不能。陛下刚刚赦了群臣“两道罪”,怎么可以徇私呢。况且这是举国瞩目大案,徇私恐怕也只是想想而已。最多是让陈袛一家少吃些苦头罢了。陛下什么意思还不清楚,这案若是判得轻了,不和陛下心意,难逃同党营私之嫌。可判得重了,朝中受过陈袛恩惠的官员必然心有不满,得罪不少同僚,日后前途难料。想到这里,本来跃跃欲试的群臣,渐渐安静下来。
蜀汉盛行儒风,修习刑名者甚少,为官者大都是下面的官吏,难堪审此大案。黄皓以及太子之事,皆由陛下亲自定罪,尚无难处。这次依照律例行事,也算是陛下“改过自新”的表现,群臣反倒不给力了。
刘禅等了半晌,群臣拿出个法子,还是等待杨公来审此案方为稳妥。杨公断狱素有盛名,所掌之案无人不服,人皆称赞。除杨公外,满朝文武再也找不出第二人可胜此任。见大家都如此说,刘禅点头答应。
此时已然到了晚上,刘禅命令宫中设宴大会群臣,觥筹交错间君臣情谊渐浓,至少表面上望去十分和谐。是夜,群臣尽兴而归,多有酩酊大醉者。刘禅并没有喝醉,后世的刘禅酒量便不小,本体刘禅更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三国时代的酿酒技术应该属于比较粗放的阶段。都是些酿造酒,无非是米和水按照一定比例酿成。没有二次发酵的技术,所以酒的度数基本不会超过五度。有些酸,有些甜,与后世的甜米酒味道差不多。后世经常“三中全会”的刘禅,很是不习惯这个味道。
第二天一早,洗漱已毕,郤正带着司马胜之,卫继前来禀报。三人自陈袛入狱后便负责宫中内役的征募工作,一连两天,已然有四百余人被甄选入宫。刘禅闻讯大喜道:“宫中旧人劳累非常,命众人再坚持一下。待新人到位,旧人可分两批轮流休息。对于旧人,本月都给双响,不得耽误。”
郤正等人闻言称善,各自去忙了。没过多久宗正孙宁也来觐见,刘禅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己要召开宗室大会,因为陈袛一事耽搁。如今还没个着落,想必众人等的都急了。
孙宁倒是不急,正逢多事之秋,理应以国事为重,此番前来却是献上参与的人数和明细。刘禅接过来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宗室之中只有如此寥寥几人?”
孙宁心道有几人陛下你还不知么……
“算了,都召进宫来,朕先见过再说。”没等孙宁接话,刘禅接着说道。
孙宁方才离开不久,又来了两位。一人是许勋,一人是尹宗都是当朝的博士。刘禅本有意留谯周在身边,咨询事宜,暗中学习礼数及治国之道。可谯周早就是太子刘睿的师傅,不能再做皇帝的师傅。因此众人推荐许,尹二人肩负教导刘禅的责任。只是刘禅已然五十几岁,不能再请老师,所以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