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入汉-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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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早击败正面的淮南主力,蒋班的奇兵便会闻讯而逃。所以把左右胜局的铁骑留在营内,牢牢握住主战场的优势和主导地位,蒋昭等人一味苦苦支撑,被牵着鼻子走,浑然不知这数万淮南军早成了鱼饵——王基用来钓蒋班上钩的大饵。
蒋班的部队在魏营左侧,两军交战的位置恰好隔住了回归淮南军本阵的道路。依照原计划袭击魏营,魏营守军虽少,可足以支撑一段时间。加以营中的铁骑,蒋班绝对讨不到便宜,甚至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放弃魏营去夹击魏军主力,替蒋昭等人解围是另一个选择。但是魏营中的骑兵并不比自己慢,一旦脱离夜幕的掩护,暴露在火光之中,对方的铁骑必然全速出击,拦截自己。届时解围不成反被困,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
最后一个选择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放弃淮南主力,由原路返回撤退。淮南主力能跑多少就跑多少,至少保全了三千骑兵。无论何种选择,胜率都不大,蒋班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被逼到这步,已然是输了。
想起出征前在主公面前的信誓旦旦,想起信心满满随自己一起出征的将领士卒,心如刀割。
既已如此,尚待如何?败了,便是败了。蓦然间蒋班不在犹豫,在失败面前选择了维护武人最后的尊严,也是对主公及众军的交待。
胜负便在此一击!蒋昭见败势已定,兄长还未出现,抱定心中信念带着身旁的两千对步卒,投入了眼前的“绞肉机”中。得到这两千生力军的补充,淮南军势稍稳,可在魏军狂风骤雨般的冲击中仍是危在旦夕。
曾烈见淮南军这条防线几番崩裂,摇摇欲坠可就是不坠,心头火起。带着本部人马连续几次冲击,凶猛异常,势不可挡。杨虎见这支魏军来势汹汹,心知若无法缠住这支魏军,本阵必然加速崩溃。虽是败势已定,无可挽回,可只要自己一口气在,断不让魏军在面前肆虐。当下二军搅在一起,缠斗不休。
曾烈手中长矛飞舞,幻做点点寒星,有鬼神莫测之机。杨虎掌中开山斧大开大阖,似有开山裂石之力,勇不可挡。两人都是阵前猛将,如今对上皆是全力施为。周围众军见二人斗得凶狠,顾不得相互厮杀,均远远避开。二将走马错蹬霎时已然二十回合,曾烈武艺精湛占了上风,杨虎自知不敌,却早把生死抛诸脑后舍命厮杀。一时间曾烈也是取之不下。
夜幕之中,一支骑兵似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战场边缘,不理周遭的散军,直冲激战中的魏军主力,正是蒋班的“奇兵”。与此同时,似是早有默契般,魏营之内陈骞带着魏家铁骑疾驰而出,截击蒋班的部队。
蒋班的骑兵从战场外围向内突击,陈骞的魏骑却是从战场内侧往外侧拦截。在侧后方的魏军正在激战,突然地动山摇,马蹄声大噪。回头一望,不知何处杀来一支淮南骑兵,人人一脸悍勇之色,不由得各自心慌,作势欲逃。又见自家本阵方向,安东将军陈骞的铁骑离得也不远。有经验的老兵,聪明的军卒都纷纷躲避,知这两支骑兵定有一番血战,自己这般步卒被卷入战团毫无作用。
就在两军逐渐靠拢之际,从蒋班部队中分出一支骑军,约有五百之众迎上了陈骞的铁骑。陈骞暗道不妙,来不及分兵与来骑撞在一处,大军为之一阻。蒋班带着余下的骑兵,趁机冲入了魏阵之中。魏卒见陈骞未能拦住蒋班,外围众军机灵的早早跑路,来不及的只好硬着头皮阻拦,虽是如此可大部分人都不知身后发生何事。魏军硬生生被淮南铁骑撕开了一个口子,直透前阵。
王基见了,勃然大怒道:“竖子死到临头尚不认命!”
身旁副将见主帅动怒,连忙劝解,又使人通传各军,阻挡蒋班骑兵。
淮南大军被魏人压的透不过气,眼见败亡在即,忽感压力大减。只见魏军结阵,缓缓退却,各自松了口气。举目再望,只见魏阵数万大军之中,蒋班带着数千轻骑往来冲突,锐不可当。魏人在蒋班骑兵四周纷纷列阵死守,弓弩长枪向蒋班等人不断招呼,逐渐缩小包围圈,控制蒋班骑兵活动范围。正在与淮南短兵相接的魏军则后退数十步,摆出防御阵势,把淮南诸军隔在外围。
蒋班冲突不出数万人的包围,蒋昭杨虎久战力疲早是油枯灯尽,也攻不破魏军的防线。如此与蒋班被魏军硬生生隔在两处,进退两难。
王基见阵势已成,朗声大笑道:“竖子安敢欺吾?今日看老朽断诸葛公休一臂!”
身旁副将等闻言道:“将军神机妙算,我等拜服!”
有人问道:“这蒋班不过是诸葛诞副将,将军何以舍大贼而取小贼?”
王基笑道:“除贼之要在于其首,贼首一死,众人自散。况且淮南之变,士卒多为情势所迫不得不从贼。都是我大魏军士,安有自相残杀之理?若是赶尽杀绝,何人替国家镇守两淮?”
那人闻言道:“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又不知这蒋班怎得将军如此看中?”
王基心情甚佳,答道:“蒋班,焦彝素来在淮南称雄,深得人心。二人为逆贼谋主,今日击杀此獠,诸葛公休如断一臂。贼众闻之,必定大乱,纵有十数万之众,何惧之有?”
至此,众人方懂了王基的意思。淮南叛乱,主要还是在于诸葛诞等人煽动,胁迫。众军士,百姓迫于权势威压不得不跟着作乱。如果都当做逆贼杀掉,只会使军民团结,反而难以对付。所以针对的只是诸葛诞等心腹爪牙,这批人死了,底下的众人自然解放。
因此,当识破蒋班计谋后,王基便决定诱歼蒋班。除掉蒋班,诸葛诞便没了主心骨,相比击溃淮南的数万人马,斩首蒋班对于诸葛诞及淮南叛军的打击更为有效。心战为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尤其对于内部存在分歧的敌人,消灭有生力量,不如震慑分化来得有效。更何况,淮南地区尚需这些有生力量镇守。
沛城之内,胡奋等三人见过信使,急忙传令众军,火速进逼寿春。两名信使,一是大将军司马昭下令各军火速进击,二是豫州刺史领镇东将军王基告知众军,贼众人马进军项县,请各路人马加快速度支援。
有了这两条消息,胡奋,州泰,石苞三人如何还不了解情势?焦彝的进犯目的是为牵制魏军。使魏军不能增援叛军与豫州军团的激战。那王基虽是擅于用兵,可毕竟人马有限,若是豫州军团被破,北方这三州联军反而成了孤军。
李广还没走出府,又被人叫了回去。难道是自己惨败的真相被刺史大人知道了?心怀忐忑的李广再次跪倒在地。徐州刺史胡奋见李广来了道:“给你五千人马,为开路先锋将功赎罪,若是再败,军法从事!”
第十二章 致命一击(下)
梁成侯高汾带着一帮难兄难弟,战战兢兢的到了长乐宫,远远见到刘禅跪地便拜。在场众臣皆不耻之,做了侯爵,骨子里仍是杀猪的。对待下人还摆出一副官样,可见了皇帝表面功夫都不会做了。陈袛暗自摇头,看这惊慌失措的模样,连点底气都没有,到头来把说些不该说的,就不好了。
刘禅饶有兴致的瞅着这帮便宜“老丈人”,若说这些人敢请太常镡承,少府张峻出面与自己斡旋,那就真是奇了。就算是有这个胆量,有这个智慧,可镡承,张峻会为这种家伙们出头么?这里面显然不简单。
也好,既然要斗,那就斗斗!刘禅扫了陈袛一眼。陈袛似有察觉,但没什么反应。
“关彝,李球!”
二人闻陛下召唤,连忙出列道:“臣关彝,李球,谨遵圣谕!”关彝已然是虎贲中郎将,实际上已是刘禅和六位皇子的武术师傅。李球在处理黄皓事件上有功,升为羽林中郎将。二人得到郤正传旨,各点了三百宿卫急匆匆来到长乐宫。
“宫中内役不敷使用,朕借虎贲,羽林二卫一用。”刘禅还是懒洋洋的态度。
关彝,李球闻言磕头道:“吾等皆是陛下臣子,陛下何言借用,折杀我二人了!但凭陛下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好,帮朕数数,如今在场的有多少朕的臣子。”刘禅拉着张皇后的手,站了起来。
“启禀陛下,算上臣等在场的一共九十七人。”李球答复道。
刘禅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来,众臣见状纷纷跪地施礼。刘禅拉着张皇后,宦官首领张淳跟在身后,就这么往宫外走去。
“都起来吧,虎贲,羽林二卫好生护送大家跟朕去后宫。若是跟丢了,提头来见朕。”刘禅说着已然出了宫门。
众人不知刘禅要做什么,又不得不跟,都把眼望陈袛。陈袛大袖一挥,跟着刘禅走了出去,余者皆随之。两旁六百宿卫护送着,好不威风。
到了后宫,众人不禁被眼前景象惊呆。只见无数妃嫔,衣着艳丽,脸带妩媚聚集在广场之上,见陛下驾到,一并施礼相迎。近千人动作一致,声音更是甜美。霎时间,如同置身百花丛中,花未迷人,人已自醉。
第一次见到自己庞大的后宫,刘禅也被震住了。只有一个字,美!不只是眼前此景美不胜收,也不是妃嫔各个漂亮,而是心里美。自从做了皇帝,每天担惊受怕,和朝臣勾心斗角,虽然受众臣朝拜,可心里却是排斥。习武累,处理政务累,学习时代知识累,心里更累。如今见到了皇帝的后宫,顿时觉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众妃嫔拜见刘禅,然后便是向张皇后拜礼,张皇后见刘禅口水都快流出,也不生气。暗自扯了下刘禅的衣袖,刘禅方才回过神儿来。
身后群臣见陛下有所反应,各个连忙低头,不看注视。陈袛皱眉,不知这陛下到底是要如何。排场既然这么大,显然陛下也是有所准备。可陈袛并不怕,高汾等人本就是用来做炮灰的。只要自己力保其不死,相信高汾还不敢乱讲。关键是把问题引到宫中来,处置高汾等人对于解决宫内的问题并没有任何帮助。想解决问题,必然还是陛下与尚书台——陈袛的对话。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古便是如此,皇帝只有一个,可臣子却有许多。补充内役,安抚流民,彻查贪墨随便那件事自己都有得说。所谓的说,便是推。“推”字诀运用的巧妙,甚至可以让陛下自己堵住自己的嘴。上级推给下级,下级推给百姓,百姓推给陛下。逼得急了,群臣联合上奏,法不责众是其一,众口铄金是其二。道理上陛下站不住,站住了也会被群臣说得颠倒。法理上又无据可依,因为一点小事把所有人都杀了么?那只能导致大失众望,人心惶恐,最后国家灭亡。情理上陛下更是处在完全的下风。
刘禅也明白这个道理,在朝堂之上,与陈袛玩权术,官僚做派,毫无经验的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个儿。管不了,也治不了,唯有妥协。一旦妥协,这个皇帝岂不成了傀儡?
本体刘禅不思进取,安于享乐,可以做个什么都不管的皇帝。可如今的刘禅想做一番大事,想振兴蜀汉,一展抱负,绝对不会接受做傀儡皇帝的命运。更重要的是,刘禅深知未来的命运是怎样的,如果现在屈服,将来又会是一个“此间乐,不思蜀”的笑柄。
“去,把你们的女儿都领出来!”刘禅心知正事要紧,对梁成侯等一干人喝道。
高汾等人闻言,心有不愿,又不清楚陛下打什么主意,一个个动作无比缓慢,甚至还有跪着没动弹的。
刘禅冷眼瞧着,没在言语。张淳在宫中几十年,经验丰富喝道:“陛下有旨,梁成侯一干人等还不速速领旨!”
说到这个份上,再磨磨蹭蹭的就是不知死活了。抗旨不遵,那是要杀头的。自从女儿入了宫,别的不懂,可这条条框框动不动就掉脑袋的规矩还是明白的。
一一上前领出了女儿,刘禅方才问道:“众卿父女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间啊?”
陈袛,许游等人见陛下如此问,心中不免一沉。
梁成侯等人,见陛下询问,唯恐答的慢了七嘴八舌的抢着回答。众臣仔细听着,心中都是明了刘禅的用意。只见刘禅身旁不知何时多了四人,有眼尖的认出四人分别是:蜀郡功曹杜轸字超宗,蜀郡从事高玩字伯轸,卫继字子业,文立字广休。杜轸,文立是谯周的高徒,高玩,卫继是杜琼的门生。
谯周儒名之盛,天下皆知,有弟子被陛下看重是理所当然。可杜琼物故好多年,门生被陛下挑中更是难得。事实上,杜琼虽然去世,可有不少门生依然在杜琼府上进学。卫继身为白身,乃其中佼佼者。
高玩手书不停的记录众人所言,众人感到奇怪,可话已说出,悔之不及。等众人说完,高玩也记录完,如此速度又是让众人惊讶不已。要知道四十多人你一言我一语,声调大小不一的回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记录完毕,这种敏捷的头脑思维,实属罕见。
镡承,张峻二老四目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在此之前,虽然听说过这高玩是杜琼的门生,可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