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山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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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风言风语传到相府西院一干管事耳朵里,他们自然不敢怠慢。于是派人暗中监视了韩菲儿许久,却没有什么关键发现。只是在监视的过程中,凡是被派去盯梢的家丁护院们身上的财物无一不被偷了个精光,到后来甚至连腰带、毡帽,包头巾、发带都被人家悄悄解了去,而这些人竟然毫无察觉!于是霎时间整个相府被闹的风声鹤唳鸡飞狗跳人人自危,这类似头巾贴身穿戴之物都能不留痕迹的偷走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就是以猫玩老鼠的心态在戏弄这些家丁护院们。若是哪天人家玩腻了,动了真怒,随便找个锋利的东西往他们脖子上一抹——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如此一来,即便是那些传说中铜头铁臂的血统纯正的黄金族人也开始害怕了,若是在睡梦之中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人抹了脖子可如何是好,这带着日日防贼的心睡觉怎么能睡的踏实?于是他们私底下商量,是不是请来族内高手暗中将韩菲儿直接杀掉,因为这一切皆因她而起么!
就在众管事物色好了杀手准备重金聘请的时候,托克托却出面了,他只是留下了一句:“夫唯不争,故无尤。”便翩翩而去。众管事想了许久才明白大公子是在告诫他们不要再去招惹韩菲儿,于是便停止了对她的监视——说也奇怪,那监视一停,财物频频失窃的怪事便戛然而止了。
如此折腾一番,这场风波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但那之后相府内的人们却总是爱讨论些类似于“无相法手,无相无迹,无踪无法”等等的荒诞传闻——于是更是为韩菲儿这个人生经历丰富的女子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从此之后,相府之内的人们望向韩菲儿的眼神里,就多了那么一丝警惕和敬畏。当然还有一些“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惋惜,于是想象力丰富的人便想明白了:“恐怕正是因为这个韩菲儿身怀绝技,所以大公子才不放心和她同床而眠吧。”到了后来,“带刺蔷薇”这个名号便落到了韩菲儿的头上……
而此时此刻,这朵娇艳的蔷薇正被拉图等三个人堵在院子正当中。
“韩菲儿,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把银票交出来。我保证大人大量,不会责罚你,从此咱们便井水不犯河水,你看怎么样?”拉图的话听上去像是道上帮派之间的谈判。
“我没偷,没法交。”韩菲儿以其那有些低沉的特有嗓音淡淡回应。
“你个贱人还嘴硬!非得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经过详细说出来么?”
韩菲儿朝左偏了偏头,发丝滑动,那只杏仁儿形状的的右眼便闪露了出来,那冷漠中带有一丝狡黠的眸子似乎在说:“我韩菲儿何惧之有?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你信口胡说么?”
“不见棺材不落泪!”拉图恶狠狠的叙述道:“今天早晨我从账房领了银票出来,在中庭长廊之上和你相遇,恰见你脚步匆匆往东偏院这边赶,当时我也没有太过在意,不过等我到了西旁门就发现银票没了!而遇见你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别人有过接触,如此情况,你还敢说不是你偷的?”
韩菲儿当然敢说——“不是我偷的。”——说完,她又摆正了脑袋,一双眸子便又藏在了厚厚的刘海后面。
拉图被对方不温不火的态度弄的气急败坏,他涨红了脸跺着脚,像个在热锅上跳舞的老鼠。若不是顾忌大公子跟这个女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有些忌惮这个娘们传说中的手腕,他早就命令两个家丁冲上去将其乱棍打死了。
就在这个功夫,便有好事之人渐渐围了上来,看着管事拉图记得跳脚的滑稽模样,再对比一下站在那里平静若水的韩菲儿,无一不在心里感叹:“这带刺的蔷薇,还真是扎人。”
拉图环视四周,知道自己的窘态早被一干低贱的奴隶们看在了眼里,更是怒上加怒,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嗓子:“都他娘的闲的没事干了?!”
众人一怔,忙如惊鸟般一哄而散,只剩下拉图大口喘着粗气在那里平息胸中怒火。
拉图喘了很久,心态总算稍微平复了些,他知道在这种环境里审问也没什么效果,于是想了一会便跟韩菲儿说道:“跟我去找大管事!”——说罢扭头便走——他的意思很明显,若你不敢来,便是你做贼心虚;若你敢来么,哼哼,大管事自然治的了你!
因为有发丝遮挡,看不清韩菲儿脸上的表情,只是看她小心翼翼的将一堆脏衣服在一旁的放好,便轻移莲步,不近不远的跟在拉图后面沉默前行。
莫降急忙藏好,以免被拉图等人发现,待那几人走远之后,他才微微摇头说道:“该来的终究要来——老狐狸,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吧!”此刻,他也不着急跟上去,而是像往常一样,先往托克托所住的内院走去——在托克托的身边服侍,随时听候调遣,才是他这个仆人现在最该做的。
路上,莫降不免想起拉图要请的救兵,也就是西院大管事德木图来。
拉图所说的大管事,只是相府西院的大管事——在相府内其他各院,却是没有管事的。只因相府老爷,也就是当今丞相马札儿台对汉人的治家理国的一套极为不屑。治家方面,他仍是秉承黄金一族祖制,以心腹家奴处理一干琐碎家事。马札儿台对于大儿子托克托所学的汉人这复杂的一套治家之法很是反感——他老人家甚至是连汉话都不屑于去学的,又怎么可能对这些东西有兴趣?
马札儿台虽然不喜汉学,但是不代表他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喜欢。就在他身边有一位老奴德木图却是对汉人的文章典籍礼仪文化宗学法制很感兴趣,但也因为此被马札儿台所厌恶。于是在今年初便将这位博学多智的老人赐给了托克托。而托克托对德木图很是尊敬,完全没有拿对方当一个老家奴看待,直接让他当上了这西院的大管事,负责掌管处理大小一切家事。
而这个德木图也确实颇有些手段,当上大管家半年来便将原本有些混乱的西院管理的条理初现了。因为这黄金一族不尚法制传统已久,想要在短时间内达到井井有条的地步是不可能的。而德木图的所为,无异于寒冬之日破冰而行一般艰难,所以莫降对德木图的手腕也是有几分佩服的,背地里跟刘芒聊天的时候,总管德木图叫做“老狐狸”——因为这个老头虽然狡猾,但是偏偏却给下人们留下了处事公正刚直不阿的印象,所以莫降管这种狡猾形容为“趋于化境”。他常常想,若是这只老狐狸早些来西院当大管事,恐怕那次因韩菲儿引起的那场风波刚一发生便会被扼杀了。
如今这西院内的两大风云人物要交汇碰撞,莫降心里反倒有一些莫名的期待,不为别的,只因与刘芒一样,委身相府的莫降同样身负重要的使命,而自德木图担任西院大管事的那一刻起,莫降就将其视为重要的对手,他也想通过这次直接交锋看看德木图真正的本事如何。
莫降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不知不觉步子更慢,那个倩影,那朵娇艳的蔷薇,也脱离了他的视线……
第三章 交锋
相府西院南偏院,是高等仆人的居所,西院的账房也设在这里。今早拉图就是从这里领了银票然后要经过长廊穿中庭,再跨过西院然后出西旁门上街采买。不料想等到了西旁门时却发现怀里的银票丢了。他着人仔仔细细在整个相府内寻找了一遍却毫无收获,这才想到有可能是被人偷了,他猛然回想起来在经过长廊时和韩菲儿错身而过,于是便怀疑到了韩菲儿的身上,再加上韩菲儿身上的传奇故事,几乎让他笃定:偷银票的人,就是她。
南偏院正房内,端坐在正对房门上手边太师椅上的德木图微阖着双眼听完了拉图的描述,微微点了点头缓缓问道:“你是说在你到了西旁门,和等在那里的仆人汇合之后,就发现身上的银票不见了?”
拉图却没有想到德木图会首先询问他自己,微微怔了一下回到道:“是。”
“又没有到市坊之内,亦不用出钱结账,你为何会突然想要看看怀中银票呢?”德木图说着,松垮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大管事,小的行事一向谨慎,再三确认怀中银票安全也是正常吧。”
“你平时是如何确认的?做给老夫看。”德木图接着说道。
拉图抬手顺着衣襟探入怀中,说道:“就像这样。”
德木图点点头道:“如此动作,确实不会把银票带出来,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若是三番两次探手入怀,岂不是等于在告诉游荡在街上的扒手,你怀中装有贵重财物么?如此一来,丢失财物就是必然之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呃……”拉图顿时语塞,看着德木图那张皱如枯树之皮,刻满风霜与沧桑的老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说你一向行事谨慎,为何却又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德木图语气有些严厉了。
“这……小的……小的……”拉图苦闷至极,突然有一种想痛哭一场的冲动,自己本来是要告状的,怎么到了这里反而成了首先被审问训斥的对象了?可德木图说的句句在理,自己又无法反驳,真好似吃了个黄连一般。
“我说这些,只是给你个警醒罢了,丢了钱财不甚要紧,要紧的是不长记性,不记教训。”德木图语气缓和了一些。
“是,是,是!大管事教诲,小的铭记于心。”拉图头点的如啄米小鸡一般。
看到拉图认错态度良好,德木图又缓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这次你丢失银票时人还未离开相府,按理来说,便是丢在相府之内了。”
拉图的头继续狂点不止,此刻德木图那苍老沙哑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中仿佛天籁。
“既然不慎掉落已经排除了,那么就剩下一种可能——被人窃走了。”
拉图的头颅机械的重复着上下抖动的动作。
“既然如此,老夫便贴出去一个告示吧。”
拉图仿佛抽风一般上下运动的脑袋骤然停了下来,他茫然问道:“告示?什么告示?”
“当然是悬赏告示。”德木图微微一笑说道:“若是有人将那六十两银票交还,老夫将给出现银百两的奖赏!另外,若是有人检举疑犯,最后调查属实的话,亦同样奖励;若是能提供蛛丝马迹有助于调查的,奖励五十两。”
“啊?”拉图闻言一惊,他急忙说道:“大……大管事,我,我只丢了六十两。”
“我当然知道。”德木图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来人啊,写好告示,即刻贴出去吧。”
“今日辰时,相府西院发生扒窃案,案情如下……交还失银或告发嫌犯……奖励现银一百两……提供有价值线索五十两!”——如此消息一出,整个相府西院几乎陷入了疯狂:一百两啊!一个低等奴隶干一辈子也存不下一百两!一百两啊,听说教坊内犯官家的大户小姐的隶籍也不过四十两!一百两啊,可以赎回自己的卖身契,然后再买上十几亩良田盖上几间屋子再娶上个婆娘过俺生日子都绰绰有余啊!一百两,还是现银,要知道银票兑换现银的比例现在可是三比一!那就是意味着即将有三张百两大票……那就是意味着大都城内最好的窑子都能找个名妓快活整整一个晚上……即便拿不了那一百两,拿到五十两也行的,奴隶市场上,一个健壮的汉子纹银十两就买到手,自己的卖身契,五十两怎么也能赎买的回来了……
相府西院里的奴仆们仍然在疯狂的幻想着,却没有注意到一个削瘦欣长的身影缓缓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南偏院内走去,仔细听去,那身影似乎低声自语:“一出手就这样狠辣,这头老狐狸,分明长着一颗野狼的心啊……不过想想也对,也只有如此雷霆手段处置,才能迅速解决这件事,在这多事之夏维护相府西院的稳定;而且此一计一石三鸟,即能迅速破案,又能离间汉奴之间的关系,更能大大提升德木图在相府西院的声望——这个老东西,真是狡猾……”
就在一干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终于决定出卖同为相府沦落人的奴仆们决定去告发或提供线索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身影已经走到了南偏院的拱门之下。他也听见了身后的嘈杂脚步声,突然停下步伐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领了托克托之命准备外出的莫降。
他虽然面带微笑,众人却分明感到一阵寒意,那个笑脸投进心里,也扭曲成了年画上的门神那威严凶恶的模样。
“各位,这么多人到南偏院,所为何事啊?”莫降笑着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心说你阿丑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当然是来领银子的。既然明知故问,那就是存心作梗了,这个平日里跟托克托甚是亲近的阿丑是要独占那些赏钱么?这也欺人太甚了!众人都如是推想,越想觉得越有可能,越想心中越是愤怒,但是摄于阿丑的气势念及他在托克托身边的地位,一时还真没有人跳出来质问。
莫降也不着急,只是站在拱门下面,静静的等待着,脸上笑意也更浓了。
所谓重赏之下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