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江山-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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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虽然为三女身着官服怔仲了一下,但旋即回礼:“仆本南阳人,顾显之,草字凤扬。闻听大人剿灭恶匪,爱护民众,仆才敢来求之。”
陈雨看着妇人孩子有些不安的情形,微笑道:“何立秋总旗,带顾先生家眷二堂洗浴用饭。”何立秋应诺,顾显之冲着妻子打了个眼色,那妇人才带着孩子随何立秋而去。
陈雨请他坐下,直截了当地说:“先生请说,无论所说如何,过几天我部下去西安府有事情,都可安排先生随行。”
听了几句后,本来有些不太在意的陈李二人渐渐神色紧张起来。
顾显之习惯地伸手端过亲兵送上的茶水,看见服色,这才微觉尴尬,咳了一声继续道:“七年冬,贼骑干余西来,立马西郭麦田中。已而大旗飘飏。遥望崖口以南,旌旗蔽空,甲光耀日,南尽南山,北尽河曲,波压云涌而至。惟闻马嘶之声,自朝至夜,连营数十里。贼过,人畜践踏,路阔五六里,不知其众之几何也…。。”
陈雨有些紧张地问:“那么先生可知道贼部大概去向?”看着陈雨神色,顾李二人微觉诧异,心想贼在河南,你怎地如此紧张?
他们怎么知道陈雨心里如同怒涛翻卷,他终于回忆起来,就在这个正月,以张献忠为首的农民军将要攻破大明的龙兴之地,中都凤阳,不过具体时间,他却不知道。
随着顾显之的叙说,李晚晴迅速地在挂起来的舆图上划出几条线。一条从陕州(今陕县)渡黄河北上,到达山西平阳,又转渡河重回河南怀庆地区,再折向归德府(今商丘地区)另一条从武关入南阳,进入湖广襄阳等地区,再折回河南南阳、汝宁等地,向北集结。第三条则从河南卢氏县,直接向东。
陈雨有些神色不定地看着舆图,想了想道:“顾先生这些情况对我颇为重要,这样吧,先生且在我部休息一两天,我派人送先生一家去西安府,并奉上程仪。”
顾显之见陈雨神色不定,也不再多言,心想你答应就好,当下感激地施礼,在亲兵带领下去二堂与家人相聚用饭。
陈雨吩咐人妥善招待顾显之一家,自己慢慢地一遍遍看着舆图。脸上冷汗不断滚落。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提醒洪承畴?不提醒,对不起洪的知遇之恩,提醒,怎么解释,自己刚当了千户没几月,怎能有如此见识?
李晚晴看着陈雨紧张神色,大为惊异,几个月来,就算黑龙口遇伏击,凤冠山破阵,陈雨也没如此紧张。
陈雨的呼吸忽然平静下来,自己目前如非洪承畴大恩,怎能拥兵数千,就说是自己根据局势推测的:“李千户,取延寿兄上次带来的军情邸报来。”
李晚晴不解地去取,心想,流匪全在河南,你担心什么?
邸报一一摊开,陈雨越发觉得洪承畴对自己的师生情深厚,这些邸报,按理绝非他这级别可看,但洪却无一份遗漏,全部给他带来了抄件。
李晚晴按陈雨所说,一一在舆图上画出官军各部兵力部署位置,一条条线路纵横交错,陈雨仔细地学习着这古代舆图的看法,心里印证着。
综合邸报和李晚晴指着舆图解释,陈雨终于明白了这次明朝廷的决心不可谓不大。
除洪承畴率兵将东出潼关外,明朝廷调集各地兵马近八万人,进入河南地区。归洪承畴统一指挥的还有当时已在河南的都督佥事,援剿总兵官左良玉扼新安、渑池,有昌平兵数千,别部万余,陈治邦、乔国柱、张嶷等参将副将游击以一万余部下驻汝州一带。游击陈永福扼南阳。不久,又有张全昌、曹文诏、秦翼明等部,以及从辽东调来的祖宽、邓玘等部进入河南参战。
除调兵遣将之外,朝廷还破例迅速发放粮饷。崇祯帝拿出内帑二十万两,户部备饷七十万余两,留湖广新饷十三万两,四川新饷二万两,以供军用。
崇祯帝此次可谓是用尽全力。他严令洪承畴必须在六个月内肃清农民军于河南。
陈雨看着舆图,心里有些迷糊,按后世所学历史以及很多论坛所说,那么此时河南各部农民军主力就已经移至荥阳(今河南荥阳,位于郑州之西),并召开了著名的“荥阳大会”,商讨应对之策。而且将要于明天做出决议(荥阳大会结束于“壬子”日,这一天应该是崇祯八年正月初一日(西历1635年2月17日)。由此可知大会应该是在崇祯七年十二月底召开的。但史料表明,农民军入荥阳是崇祯八年正月初的事,攻克荥阳是在正月初六日。正月初一尚没有到达荥阳的农民军,又怎么能开荥阳大会?这也是认为大会不存在方的有力证据)
在荥阳参加会议的是十三家七十二营”。“十三家”,即老回回、闯王、革里眼、左监王、曹操、改世王、射塌天、八大王、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等。“十三家”可以说是当时河南境内的农民军主力。
据支持方说,当时各家首领已侦知朝廷大兵压境,所以坐下来商讨对策。老回回马守应首先提出应该进入山西地区,以避免与四处而来的官兵打硬仗。
张献忠一听,立即反驳说,这是胆怯之举,并讥笑老回回。老回回很生气,与张献忠争执起来。这时尚不太出名的李自成赶紧出面调解,而且说了一段后来很是著名的话。
他慷慨激昂地说:“匹夫尚可奋臂争先,何况我们有十万之众!?现在我们的兵力是官兵的十倍,即使关宁(山海关、宁远)铁骑开来,对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眼下之计,只有分兵出击,各部分头杀掠,能否奏效则听命于天。”
众头目一听,纷纷赞同。乃抓阄确定各部进兵路线。
革里眼(贺一龙)、左监王向南,抵挡湖广之兵。
横天王、混十万(马进忠)向西,迎击陕西之兵。
曹操(罗汝才)、过天星(惠登相)分驻荥阳、氾水之间,守黄河一线,防御开封、归德、河南、汝州诸府之兵。
闯王高迎祥、张献忠东向出击。
老回回、九条龙等作为机动部队,策应各部。
又担心横天王、混世王敌不住陕西过来的洪承畴诸部,以射塌天、改世王作两部援兵。
众人于正月壬子日,杀牛马祭天誓师,相约所获金帛子女均分,紧接着分头出击。
不过,无论荥阳大会是否有过,但是农民军这次的攻击方向,算是选对了农民军攻击的目标,是南直隶西北部的凤阳等府,即今皖北地区。
陈雨再次仔细询问李晚晴后,彻底打消了心里犹豫道:“李千户,我怀疑流匪会向东南而去,破围至南直隶西北。”
李晚晴面色一变,南直隶西北?那岂非中都凤阳所在?她咬紧牙关,再次认真查看舆图,发现河南流匪即可至山西,也的确可以向陈雨所想,因为东南正是官军防守力量最薄弱处。
“此事要立刻飞骑禀报洪督。”李晚晴急道。
陈雨点头:“你立刻修书,将我二人所想秉恩师,但愿来得及。”
陈雨加紧了新兵集训,并且停止了招收新兵,未中选者,送与米粮,让各人不要返家,留下修缮竹林关城墙。并于黑龙山立寨,,以便呼应竹林关。并严令龙驹寨秋试墨部加紧囤积粮米物资,修缮城寨。
洪承畴于初五接到陈雨来书,阅后脸色大变,立即召集幕僚和各部将领,会议后,各人脸色难看,上百骑兵飞速赶往南直隶,河南,京师各地。
同时高间亲自带军令去陈部,令竹林关巡检陈雨兼龙驹寨巡检,随行带去甲仗物资,默许陈雨扩军,相机可将势力至武关。
第十七章天下动
明崇祯八年正月初六,洪承畴正准备紧急出关,期望于河南灭贼部。
高迎祥,张献忠部众攻陷荥阳,屠泛水,又数天之内南下取固始,初九日庚申,攻取凤阳霍邱。霍丘城破时,县丞张有俊、教谕倪可大、训导何炳若、大豪绅田既庭等,力战而死。
正月十一,扫地王张一川攻打颍州城,知州尹梦鳌率壮勇登城守御。正月十二,张部挖掘城墙脚,城墙倾陷数丈溃口,百姓见势不支,纷纷四处奔避。
尹梦鳌跪地哀求壮勇固守。见贼寇势大,壮勇无人听从,溃散而去。
尹梦鳌独持大刀带家人挡在城墙倾塌缺口处,张部缘城而上,尹梦鳌力战,挥刀杀十七人。等到张部大队人马拥上前来,家人除死者外,余都逃走。
尹梦鳌四顾,除弟侄外竟无一人共事者,即投乌龙潭淹死。其弟、侄七人随之自杀。尹梦鳌,云南人,以举人身份知颍州,尚算是勤政爱民。
赵士宽,字汝良,号菉裴,山东莱州府掖县人,以官声为颍州通判。当时本来在寿州,听闻张部进犯颖州,一天一夜夜飞骑二百多里,回归颍州城守城。
他和家人部下刚进城,张部就四围合击。赵士宽欲鼓励城里人防守,但是城里许多士绅率先逃离,赵苦劝无法,城内分扰,竟然无人守城。张部轻易攻进城里。
赵士宽巷战多时,本就不多的部下死伤殆尽,最后也投黑龙潭水死。赵妻崔氏,与三女登楼自焚。州役从死者十余人。后来明朝廷赠光禄寺寺丞。
颍州城中,还住着一位任过兵部尚书的张鹤鸣。天启年间,当时担任兵部尚书的张鹤鸣,曾全力支持巡抚王化贞进攻后金而不服从经略熊廷弼的指挥,导致辽东全线败退,张鹤鸣因此丢官返乡。
张鹤鸣见城破,逃到别的房子里。他的长子张大同就在此人人奔逃的危机时刻,为救父亲家人,故意居住本宅,在门口题大字“张大相公书房在此”。
张一川部下抓住他,强迫他下跪,他宁死不屈。又追问父何在,大同说:“要杀便杀,我不可能说出父亲躲藏处让你们抓的。”
张鹤鸣家下人投降者引领扫地王部去张鹤鸣躲藏的民舍,绑缚张鹤鸣来自己家,拷打索取藏金。张鹤鸣回答:“没有。”
张大同争着说:“家里财产都是我掌管,和父亲没有关系。”扫地王部下流贼不听,大搜其室,见皆古玉及陶器。
这些人不知道古董价值,生气下将张鹤鸣从头顶用大斧劈开。
见父亲惨死,张大同奋臂大骂,一贼要杀他。旁边一贼劝说:“已经杀了他父亲,暂且留下他命,但是必须献金赎命。”
张大同骂道:“父死义不独生!”骂愈烈。贼人愤怒去其须,又用刀斫开他半边脸面,骂仍不绝声。贼部于是肢解了他。(注1)
张一川轻易地攻占颍州城,尽取子女玉帛。
颍州张鹤鸣估计是农民军在崇祯八年以前处死的最高级别的官员。彼时农民军军纪极其糟糕,城破之后,遇难的官绅士庶多达一百五十多人,妇女殉节者二十七人,烈女八人。
农民军破颍州、霍县后,一部南下攻入庐州府境,另一部即杀向寿州(今寿县)、凤阳。
凤阳,明王朝的“龙兴”之地,明太祖朱元璋的老家。
取得天下后,明朝廷曾在这里大兴土木,先后为朱的父母修建皇陵,扩建了朱少年时代当过和尚的龙兴寺,并按南京的规格修建凤阳城,定其为中都。故此,凤阳对明朝庭有特定的意义。
凤阳府更是南京的北方门户,如凤阳一失,则南京门户洞开,必受兵锋威胁。如南京出问题,那东南赋税重地、半壁江山就很难保住,大明朝的气数也就差不多了。因此,凤阳一带,无论从哪方面而言,都不应该出任何差错。
明朝廷在凤阳设有留守司,另有班军、高墙军、操军和护陵军六千余人。凤阳巡抚督漕驻淮安,兼护泗陵(皇祖陵),太监驻凤阳。这些军队很久不打仗,各级武职只顾贪污军饷,谁会去训练士兵,战斗力可想而知。
崇祯六年(1633)冬,农民军突破黄河,南渡河南后,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就曾经上书朝廷,要求派兵防守凤阳皇陵。
崇祯七年(1634),张凤翼(当时是兵部尚书)也上书,希望朝廷命凤阳抚按加强防守。崇祯曾召谕兵户两部,诏令淮安巡抚朱大典、杨御蕃扼守南畿和凤阳祖陵。但总体来说,凤阳的防守非常薄弱,尤其是负责防护的巡抚杨一鹏、太监杨泽都不知军事。许多官员甚至认为,朝廷大军四围,流寇怎会杀向凤阳一线。
不幸的是,农民军恰恰选中了朝廷防守比较薄弱的凤阳地区作为主攻方向。
农民军破颍州、霍县后,一部分南下攻入庐州府境,另一部分杀向寿州(今寿县)、、凤阳。
作为龙兴之地的凤阳,无疑有特殊政治地位。明太祖朱元璋曾给予殊遇,在赋役方面给了不少豁免。但是到明末,豁免已不复见。相反,凤阳作为中都,百姓承担的差役、匠作多如牛毛,年景几乎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
崇祯四年(1631)十一月,当时任南京礼部右侍郎的钱士升,在奉命祭告凤阳皇陵后,曾向崇祯上疏汇报凤阳地区衰败的景象:凤阳号称帝乡,但一入其境,只见土地多荒,庐舍寥落,一望萧然。
究其故,是因为凤阳土地本就贫瘠,在江北属下下之郡。一遇灾荒,百姓纷纷向外逃荒。而走掉的那部分户口本应承担的赋役,就须让留在本地的人承担。如此恶性循环,自然是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