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江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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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有些害怕地刚要问话,陈雨迅速地捂住她口,摇头示意二人不要问。
官轿一路上碰到了几处巡查的兵丁,为首的只是举起一个牌子一晃,巡查的人立刻退下去,并且远远地护卫随行。
陈雨在闻到桂花淡雅的香气时,官轿停下,轿帘撩开,先前那黑暗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公子请。踏出官轿,陈雨一眼就看到了花木围绕的楼宇间人影无数,心里镇静了一下拉着二丫手说:“带路吧,准备烧开水,准备烈酒,准备盐,准备白布。”那人这次真正吃惊起来,低声吩咐:照陈公子说的做。
转过花木扶疏的两处回廊,晕暗的灯笼光影里。陈雨低声说了一句:“小草你一会按我的吩咐做。”
带路人在一座高大的正屋门前停下,门口两个垮刀军士伸手要检查陈雨,陈雨坦然取下直裰下的短剑,卫士伸手去接,一个人正要拉开陈雨的双肩包,屋里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传出来:不必了你们退出去。陈雨心里抽搐了一下,因为那声音正是洪承畴!
带路的人拉开精巧的雕花门扉,躬身伸手:陈公子请。陈雨在屋里瞬间流出的亮光里看到了那个一直隐在暗里的脸。普普通通,毫无特色,扔到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门再次关上。
陈玉目光忽然收缩了一下,他吃惊地不顾行礼:“这,这酒樽……”洪承畴放下手里的酒瓶:“你放心,吴家堡虽然在五天前让流贼李自成部所破,你那朋友却带人逃到了西安府。”
陈雨放下双肩包:“不知大人让学生来是为何人医治刀枪伤?”洪承畴的目光在烛火里微不可察的一缩:“你真不知?”
陈雨摇头:“医者父母心,无论是谁受伤,学生也会尽力医治。”
洪承畴淡然一笑,声音忽然有些阴沉:“那么这几天军民受伤,怎不见你用包里的妙药?”陈雨一时心里慌乱异常,竟然浮起想挟持住洪承畴的想法。难道我的身份?然而看见小草二丫,陈雨颓然苦笑了一下:“包里确实有一些万金难求的珍奇药物,然须对症使用,何况某些器物使用要损寿命,学生自然不是万不得已不会使用。”
“那么如果本官受伤,你可愿意?”洪承畴的声音转向柔和。陈雨吃惊地道:“大人你看上去一切正常啊?”心里却暗暗道:“来了,终于到正题了,你如果不用香粉掩盖伤处,我当然不知道。”实际上早晨陈雨在闻到洪承畴身上淡淡的香粉味道下有股腐烂的气息,身为学医者,陈雨自然判断出那是伤口腐烂的味道。
洪承畴苦笑,解开外袍,陈雨仔细一看,只见他右胸下包扎的白布已经变成黄赫色,一股脓血味道随着外袍解开一下子在屋里弥散开来。
第二十章治
洪承畴的伤势说起来是意外,在半月前处理兵变时候让一个兵变士卒暴起刺了一刀。
尽管他一直延请名医暗地里治疗,却不见起色。作为一个把清剿农民军作为报答朝廷的文官来说,他是称职的。然而在三边总督这个位置上,他如果因伤无法处理军务,那么必然会有早盯着这个位置的人闻风而至,上表弹劾他。借机取代他,自从崇祯初年开始剿匪,他从参政直到三边总督,升迁很快,并且有望进入中枢,此刻他绝对不会因伤致仕。
当吴明远夫人通过亲信幕僚送出那只玻璃酒樽,请他为陈奇瑜关说时候,洪承畴一下子喜欢上了那个酒樽。他也算见多识广,但是这样的酒樽,他从未见过。
军务繁忙,他尽管从幕僚那里得知此物是一对,另外一只在一个叫陈雨的和尚手里,却也只是叹息了一会就罢了。
然而五天前,吴家堡让农民军所破,吴明远逃至西安府。他紧接着听到让他震撼的消息,那陈雨竟然医术通神,肠子流出的伤者也救治了过来。
在看到跟随吴明远逃出的,那个叫吴大亮的人愈合的伤口后,洪承畴心里立刻充满希望,既然肠子流出都可以,那么自己的伤口绝对可以医治,于是他秘密地派快马四处查探。
当得知陈雨一行在蓝田时候,求援的信使也紧随而至,大惊之下,他立刻带标营赶赴蓝田。不料那个叫陈雨的竟然让他又是一惊,守住蓝田一半原因竟然是因他所为,而且敢手刃逃跑的孙千户,一举一动都显示这个人非比常人。
看着正认真清洗双手的陈雨,洪承畴缓缓道:“本官的伤可治?”陈雨在倒入烈酒的铜盆里洗好手,吩咐二丫小草去洗手。看着洪承畴说:“伤势本来不算太重,然而耽搁有些久了,可以医治,大人最近是不是一直发烧?”
洪承畴保养的很好的脸色一变:“你未把脉,如何得知?”
陈雨取出短剑放入酒里消毒:“大人伤口有臭味,说明已经感染,可以说,这世上除了我,已经无人可以医治。”
洪承畴目光里闪过一丝寒意,他丝毫没有因为那把短剑就在几步外而有所表示。语气淡然道:“这么说,你是可以医治好的?”
陈雨一边看着二丫小草在盐水里浸泡白布,一边道:“目下四处天灾不断,流民四起,我只不过是想活着而已。大人的伤口必须要挖去腐肉,但是临近心腹,挖去后必然流血不止,这是个大问题。”
洪承畴沉默了一下:“你有何想法?”
陈雨将温度计取出示意洪承畴夹在腋下,在他惊异的神色里继续取出药物:“为今之计,就是以别人血补大人血,才可保大人挖腐肉时,不会因流血而危险。”
洪承畴终于动容,霍然立起,语气急促道:“你竟然有如此神术?昔年扁鹊开颅治病,本官以为前人夸大,不意你……”
“大人可寻亲信之人,待我验过血型,取与大人血型相同者,即可挖腐肉,开始医治。”陈雨沉默了一下说。
洪承畴低声呼了一声:“来人。”门应声推开,那个随陈雨而来的人进来施礼:“大人可有吩咐?”
洪承畴双手背负,盯着陈雨道:“然则取他人血给本官,失血之人可否无恙?”
陈雨故意沉思了一会:“此乃夺命之术,我尽力而为,大人须找十人至少。我可一一验看。”推门而进的人脸上不见丝毫变化:“愿为大人效死者何止十人,高间这就去,一刻后人到。”
洪承畴轻轻一挥手:“延寿尽管去吧。”
陈雨示意洪承畴取出温度计,甩了一下,心里稍微轻松起来。
“大人此时体温为三十九,已经算是危险了,先服下此药,”陈雨吩咐小草倒掉茶水,斟满一杯开水道:“此药禁止茶水,为降烧之用。大人服用后我再待半个时辰,验看体温,如回复则可以开始。”陈雨取出阿司匹林递给洪承畴。
洪承畴见陈雨不吭不卑,毫无一丝畏缩害怕,不由颇感兴趣,伸手取过药:“这药不多吧?”陈雨听着院中传来脚步声,知道是验血的人来了。当下示意洪承畴服药:“此药名阿司匹林,是我师父从极西之地取来,得之不易,而此药虽神效,却三年就不可再用了。”
撕开一只一次性针管开始消毒,又取出那瓶白酒和绷带,盐水稀释了青霉素:“此刻在陈雨眼里,大人不再是三边总督,而是病人,大人可同意?”
洪承畴看着一个个闻所未闻的物事,对陈雨可以治好自己不再有一丝怀疑,正色道:“本官,我明白,请先生施治。”
陈雨吩咐他趴下,取出药棉消毒后,拉开他内衣。
“大胆,你如此无礼!”刚进屋的人里一人暴喝起来,抽出长剑就要上前。陈雨此时已经是血战过数次,自然纹丝不动,手里消毒的药棉依然缓慢涂抹。
洪承畴人虽未动,威严的声音却在房里响起:“一切听陈先生的,不可惊咋,还不给先生赔礼。”
那个拔剑的汉子立刻停下,剑不及回鞘就深深施礼:“卑职失礼,先生莫怪。”
陈雨摆摆手,一丝不苟地给洪承畴静脉注射完青霉素。转过身他放下针管:“一个一个过来,怕死的不要上来,实话告诉你们,洪督之伤已经损了年寿,你们可愿意为他献血补寿。”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几弹指间,那个带陈雨而来的高间道:“陈先生尽管放手医治,我等愿为洪督效死。”
所有人齐声应和。陈雨见这些人全是面色狂热,无一人犹豫,心里不由想:不管洪承畴是怎样的人,能到这个位置的,果然无一个简单啊。他让洪承畴再次夹好温度计,开始为那些人验血型。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包括高间在内的十一人验完血,却有四人和洪承畴一样都是A型,陈雨吩咐那七人去门外等候吩咐。随后严肃地对面前的高间及那三个人说:“此举危险无比,夺天改命,我也要损伤三年阳寿,你们可想好了。”
床上洪承畴的耳朵微动,显然在仔细听着室内动静。陈雨不知道,他适才面不改色,也使得洪承畴对他的印象更加不错。
见那四人无人说话,脸上神色尽是热切无比,心里暗暗佩服洪承畴对待属下的手段。陈雨吩咐二丫小草给他们右胳膊消毒,淡淡道:“我这就开始了,当尽力不让诸位损伤过多。”
再次取出温度计,陈雨见洪承畴体温恢复正常,立刻让他褪去上衣,躺好道:“如有痛不可忍,你要开口。”
洪承畴淡然一笑:“能见先生奇术,洪某无憾。”
短剑挥舞下,伤口腐肉随着黄色的腥臭脓血不断掉下,见短剑在洪承畴胸腹间移动,屋里人全是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吸气声大了惊扰到陈雨。
倒出酒瓶里白酒,一股浓香浮起,陈雨不断挥剑削肉,小草面色紧张用白酒冲洗着洪承畴伤处,二丫不断用白布轻轻搽拭陈雨脸上汗水。直到恢复了正常肉色,红色鲜血不断涌出。陈雨才长出一口气。这一刀刺得不深,没有伤到内脏,估计医生惧怕对洪承畴造成伤害,没有敢处理。
洪承畴牙关紧咬,脸色有些变形,却不出一声,陈雨心里暗自佩服,要知道关羽刮骨也是用了麻沸散的,此刻洪承畴举动确实是一般人无法做到。这些凡是青史留名者,无一个是简单人物啊。陈雨心里感叹着拧开白药瓶。
等一瓶白药全敷上去,伤口血流立时止住,屋内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陈雨取出白药里的保险子,让二丫端水喂洪承畴服下,取了靠枕让洪承畴躺的舒服一些。
随后他开口道:“谁先来?”
高间第一个上前,陈雨再次将他手臂消毒,扎好针,吩咐他站在床边,看着高间的血在输液管里流向洪承畴,大家齐齐露出震惊之色。二丫和小草尽管已经见过陈雨给李大虎输血,仍是目不转睛。
陈雨撕开绷带帮洪承畴包扎好,见高间脸色发白,立刻拔出针头道:“下一个。”
再次认真消毒,也就是用白酒冲洗针头,他可不想因为感染使洪承畴有什么不安全,那等于拿自己一群人命开玩笑。
换过三人后,洪承畴的脸色渐渐恢复,陈雨这才长出一口气,完全放下心来。吩咐余下一人明天再来。清理了一切,陈雨一拱手:“洪督伤势已无危险,我明天再来复诊。”
洪承畴低声道:“先生还是住在这里吧,深夜奔波,我心不安。”陈雨再次点头,收拾完一切却不再背包:“既然洪督美意,陈雨愧领,此包放在这里,洪督妥为保管,明天再为洪督检查。”
看着陈雨在人带领下出房,洪承畴目光落在包上,轻轻道:“好一个年轻人啊。”
第二十一章决定
洪承畴的伤势确实不轻,所以陈雨也只是将他的伤势遏制住了,恢复的速度很慢。按陈雨的诊断至少要一个月才会完全恢复。不过洪承畴已经很满意,至少他在第三天就不用化妆来掩盖苍白的脸色。
让他担忧的是农民军,到蓝田当天,上百的骑兵探马撒了出去,使他迅速地掌握了农民军的动向。这股农民军是一个不太有名的家伙,叫李自成。据说是高迎祥手下的老贼,号称闯将,本来是名不出奇的。但是当洪承畴听幕僚说高迎祥部之所以能车厢峡幸免,全是此人计谋,他立刻重视起来,一声令下,在第三天陈雨帮他治疗时候,那个叫高间的人已经摆了一份文牍在洪承畴面前。
洪承畴经过四针静脉注射,伤口已经开始收缩,当陈雨再次帮他包好伤口时候,洪承畴淡淡一笑道:“辛苦陈先生了。先生如此少年,勇力过人,医术通神,难道就愿意老死于蓬蒿之间?”陈雨看着洪承畴有些玩味的笑,心里明白自己关于商州竹林关秀才的身份早让识破了。
“哎,雨本山野之人,只是想平安活下去啊。”陈雨感慨地说。洪承畴忽然问他:“你如此才华,就没想着为国出力吗?”陈雨可以感觉到洪承畴话语里的惋惜,心里想在这个人面前,果然是很难隐藏内心想法,这几天在治疗时候,洪承畴仍在处理公务,而且一丝避开陈雨的意思都没有。这一点让陈雨很担忧,然而几次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