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士孰妃-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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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辉痛入骨髓,“哎哟”一声惨叫。潇璇洋洋得意:“敢占姐的便宜,这就是占姐便宜的代价!”却正色训斥:“不是跟你说了么!气行全身,还不快跑!”又拈起石子,运劲弹出。“嗤——”,又是一声长响。
容辉哪敢争辩,拔步急奔。气行全身,石子击上,只是微微一麻。待二人距离近了,石上真力就不易化解。打在身上,还是钻心地痛,又逼得他拔步快奔。
容辉跑出两里,又饿又痛,实在熬不住,只得求饶:“好姐姐……”一开口,又破了全身气门。
潇璇不让他说话,瞪眼喝斥:“气环自我运,你只管向前跑!”说着“嗤—嗤—嗤—”连弹三颗石子,打得容辉“哇—哇—”呼痛,只好忍痛疾奔。
他好不容易奔上山峰,只觉背后钻心地疼,心中不住咒骂:“剑山易改,秉性难移,哥大意了!”
潇璇抓住容辉的后衣领,一把扯下,见他背上红一处,紫一处,处处都在要穴,心都碎了。又柔声嘱咐:“你坐下练功,但有所觉,不管不顾。”说着盘膝运气,替他调理内息。
容辉闻音知雅,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盘膝坐下,自行调理内息。运功片刻,气息但有涩滞,就觉得背上一凉,真气瞬时通过。
他从前气行“十二正经”,中途总得停下十好几次,这次却一气呵成,于是不自觉地以意导气,又往“奇经八脉”上走。虽行得缓慢曲折,竟也一气呵成。气随意动,竟越来越强,颇有细流成河,百川汇海之感。
容辉全身舒坦,又行了两个周天,仍是一气呵成。待觉得精神不济,才收敛气息,长长吐出口气。睁开眼来,只见远山朦胧,暮霭苍茫间乌云翻滚,红光跳跃,顿时心旷神怡。过不多时,红日升起,晨雾立散,万物欣欣向荣,好不壮观!
他感慨万千:“一束光明,就能让天地焕然一新。任是沧海桑田,我自东升西落。任是忠奸好坏,我自不偏不倚。”他不由站起身来,一颗心好似飞到了九重天上,日光般俯瞰山川,如与天地为依。
容辉凝立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好生奇(…提供下载…)怪:“这是什么感觉?”冥思时才体会,忽觉“今是而昨非”,阿谀市侩、贪嘴赌钱等颇为渺不足道。若每天早上来看上一眼,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还有什么想不开?又看向潇璇,四目相接,相互会心一笑。
“这家伙好像长高了!”潇璇触景生情,又不住腹诽:“在姐面前,是龙就要盘着,是虎也要趴着。”抬手一掌,狠狠拍在容辉肩头,笑着嗔他:“发什么愣,走啦!”
回去路上,潇璇依旧追着容辉,用石子弹他。容辉也不再求饶,只管气行全身,快步前冲,却比来时快出许多。两个人前后追逐,竟能一教高下。不过一个是乘风徐行,一个是急于奔命,仍相去甚远。
容辉跑到“太极门”外才停,这次感觉大不一样,好像自己成了高手。潇璇看得分明,拿他打趣:“一口气若越走越弱,那练得什么功?这叫‘先天境界’,多少人觊觎一生,也不能观其崖岸。”
容辉只知道内功越炼越深,新手一跃不过三尺,高手能一跃三丈,高来高去,头一次听说还分“境界”,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潇璇郑重告诫:“山上只有你我二人达此境界,今后你听我的,切不可在人前显露身手。”语气平平,既非要求,也非命令,似与知己聊天。
容辉见自己能和潇璇相提并论,只当保守两人间的“小秘密”,欣然答应。潇璇又嘱咐他:“记着,时时气行全身,勤加练拳。”
至此以后,二人早看日出,晚看日落,夜间捉迷藏。春过夏至,容辉轻功已有境界。后来又学了上乘掌法和剑法后,就能和潇璇拆上几招。一个口传身授,尽心尽力。一个虚心勤奋,毕恭毕敬。均觉姐弟之间,能做到如此情分,今生再无遗憾。
夏雨初歇,斜阳依旧。寮房让轻功好的弟子去松林里割油,每天五十闻。容辉怕漏了陷,忍住没去,于是早早吃过晚饭,又往西峰去看日落,刚到山脚,忽听草丛细索,“我在这!”潇璇应声跃出。她换了夏装,雪绫半臂,银丝刺绣。纱袖如烟,玉镯锃亮,显得格外清凉。罗裙飞扬,翩翩落地,又添一份潇洒。
两个人相视一笑,并肩上山。容辉目光明亮,不时瞥眼偷瞧,只觉今天这个“小人儿”分外惊艳,让人赏心悦目。潇璇凤眸如星,款款迈步,十分镇定。所幸夕阳将落,红霞耀天,掩住了她一脸娇羞。
二人走到山顶时,夕阳已掩去一角。日如红烛,云若霞帔,天地舞红妆。正看得出神,忽听脚步身向,有人小跑上来。潇璇羞得无地自容,连连顿足,恨不得从峰上跳下去。
容辉只觉得扫兴,转眼见她憨态焦灼,不由握住她手,主动挡在她身前。又觉得那只小手动了动,两只手掌心相对,十指紧握。他的心蓦地燃烧起来:“这是主动……”一时间豪气干云,伫立山峰,凝视来路。
倩影晃动,来人是个紫衣少女。她目光明亮,一路小跑,显然有备而来。容辉就怕被人无意撞见,随口嚷嚷,给潇璇抹黑。眼见来人是那发桃符的姑娘,潇璇的同居姐妹,不由涨红了脸,恨不得转身跳崖。
两只手均是一颤,一起松开。紫衫姑娘娇喘微微,跑上来先白了容辉一眼,才告诉潇璇:“不好了,师父生病了!”
潇璇也看了容辉一眼,定下心神,直接问他:“大夫怎么说?”
“大夫诊不出病因,不敢用药!”少女深深吸了口气,才调匀呼吸,接着说:“长老们正在往‘无量阁’探病,我姐姐正挡着他们,师姐看怎么办!”
潇璇神情凝重,微微颔首,一字字地问:“那你们怎么看?”
少女看向容辉,示意身旁有耳。“他不是外人,知道也好!”潇璇接着问:“你们博览群书野史,一定猜到了一些端倪,是不是?”
紫衣少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师父说他练的是‘晨昏功’,刚才行气时忽然全身刺痛,接着四肢无力,开口都难。大夫说是岔了气,只能自行疗养。姐姐偷偷跟我说,师父中的是慢性剧毒,他功力又深,不易察觉,已是积极重难返。”
容辉在旁边听得清楚,忍不住插嘴:“你们不让人探病,是不是‘掌门真人’糊涂了?”
二女均是一怔,紫衣少女连声辩解:“师父最近不过心有旁顾,脾气有些大罢了。哪有糊涂……”话言至此,自己也有些唏嘘。
“那是丹毒!”容辉抬头望天,缓缓地说:“张师傅说,凡是烧丹炼汞的方士,多是四肢无力,脾气暴躁。最后瘫痪在床,奄奄而亡。”
“你胡说!”紫衣少女瞪大眼睛斥他:“我师父不过吃些‘正气丸’,‘雪精丹’,都是蜜制的丸药,从不烧丹炼汞。”
“是啊!”潇璇点头赞同:“病从口入,茶水由我先尝,并无不妥。灶上的人也没这么傻,往食材里投毒!”说着盈盈迈步,走下山去。
紫衣少女又瞪了容辉一眼,跟在一旁。容辉若无其事,微笑着款步跟上,心里却患得患失:“‘太虚观’是十方道观,若嫡支弟子孝贤,‘掌门’由师徒相传。若嫡支不肖,掌门则由众长老拥立……大夫问诊,纵然没病,也要开一计健脾安神的汤药。如今不敢下药,看来‘掌门真人’病情险恶……众长老争相探病,看来觊觎已久,正在打听虚实。这么一起哄,可就轮不到潇璇了!”
他浮想联翩,推而广之:“以她的才能品貌,自然是争夺掌门的有力人选。她若执掌山门,就不能嫁人!”想到这里,不禁欢喜起来:“瞧她的摸样,也不是老实姑娘。那么多长老,只需联手匀一份嫁妆出来,就能打发了她……”
潇璇走在前面,忽觉容辉呼吸渐重,回头查看。那个家伙正眉飞色舞,不由瞪了他一眼,沉声告诫:“不许声张,否则性命不保!”容辉忙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点头应是。
第十五章 以退为进
更新时间2012…1…2 18:40:52 字数:4888
三人穿林过巷,直入西院,容辉回了药房。潇璇先回“潇雅轩”换了套细葛深衣,出门已是掌灯时分。她和紫衣少女直入‘太始门’,向东走到“无量阁”外,只见门灯下排着一队黑衣剑侍,一个个须眉紧张,凝立不动。
紫衣少女见这番阵仗,双脚不由发软,如踏棉絮。潇璇不为所动,继续上前,只见白光闪烁,金铁铿锵,“呛啷啷”长剑出鞘。剑锋森寒,直指潇璇。
门中应声走出一个锦袍青年,身姿如松,龙行虎步,正是赵长老的首徒,陆潇诚。他跨出门槛,拱手一揖,微笑招呼:“楚师妹,请留步!家师和长老们正在为掌门师叔疗伤,愚兄奉命护法,就不能请师妹进去喝茶了!”
平常人岔气,静坐片刻,调匀呼吸即可。可内家高手练功时岔气,要么由人协助,导气归元。要么废他内功,不然精神错乱,轻则全身瘫痪,重则狂舞而死,可谓害人害己。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潇璇心中冷笑:“姐主持无量阁司房,什么时候轮到你请喝茶!”眼下只得裣衽道谢:“多谢师兄担待!”又问他:“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众护法见她客气,又齐刷刷还剑入鞘,仍不让路。
陆潇诚见潇璇做低伏小,不免有些得意,微笑劝他:“有众师长护持,掌门师叔自当转危为安!”又劝告潇璇:“掌门安危是大,师妹日后榻前侍疾,就不要为琐事分心了!门中大事,自有家师和众长老做主,小事自有章程,就由愚兄看着了。”
言下之意:“他接管了山上庶务!”潇璇心中冷笑,拉上紫衣少女,转身而去。刚走两步,旁边又快步走来个青衣少女,姿容清秀,和紫衣少女生得一模一样。
她俩是孪生姐妹,姐姐唤作潇月,妹妹唤作潇娟,也是明清真人从善堂抱出来的。两人从小跟着潇璇长大,情同姐妹。眼下相见,都有千言万语要说。互视一眼,一起回了“潇雅轩”。
明清真人内力全失,喝了几日清粥,渐渐恢复了精神。只是手脚酸软无力,还不能下床。“无量阁”改由护法看守,外人不准擅入。潇璇三人除了晨昏定省,再想见师父一面也难。
这日晨光明媚,潇璇照例带潇月和潇娟往“无量阁”请安。三人都穿着细棉深衣,刺绣简约,端端正正。不敢打扮,只好用丝带束发,各戴了一对耳钉,倒显得大方别致。刚进前院,厢房中跟出两个锦袍中年,一个微笑招呼:“楚师侄,这是去给掌门师兄请安?”另一人微笑附和:“我们也去瞧瞧,我看他气色好多了。没准再歇几天,就能下地了!”
每日晨昏定省,总有长老从旁跟来,生怕师徒四人私相授受。潇璇心中冷笑,裣衽行礼:“多谢两位师叔挂怀,还请先行!”神色怏怏,十分憔悴。
“掌门重病,的确不宜说笑。”两个人微觉尴尬,又挑不出错来,只好并肩走在前面。
南房旁连着一道七尺花墙,墙后辟了一方花园。五人拂开垂柳,先后走进月洞门,又沿游廊穿过十丈花园,才走到正房。正房横阔五间纵身七架,青砖乌瓦,十分大气。屋前还有三对厢房,已住进专门服侍的道童。
虽是初夏时节,正屋却显得格外冷清肃静。潇璇踏进大门,心底不由生寒。走到西次间,只见纱帘后床榻俨然,两个道童正喂“明清真人”喝粥。“真人”一动不动,好像一个垂暮老人,全无生机。
“一代高手,享过了大富大贵,竟沦落至斯。”她悲从中来,不由泪盈于睫,跪在帘外,伏首叩拜:“愿师父早日康复,勿以外物为念!”潇月和潇娟跟着行礼。
潇璇三拜礼后,起身撩帘,直入内室。两个长老正要阻拦,她已接过粥碗,亲自侍疾。“有事弟子服其劳”,谁也无可厚非。两人相视一眼,跟着走进内室。
明清真人背靠麦枕,目光中溢出几分神采,怔怔地看着潇璇,又睃向榻旁板壁。潇璇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继续喂粥。潇月悄悄退出,打水来给师父净脸。潇娟跟去倒茶,给师父漱口。
两位长老见三女进进出出,生怕她们捎带什么,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目不转睛,死死盯着三人。潇璇心中好笑,索性逗逗他们。又是给师父洗头,又是给师父剪指甲,又是给师父按摩泡脚。
她们里里外外,那两个就跟进跟出。连屋外守卫的护法看见,也暗道惭愧。一众道童良心未泯,就喊潇璇作“姐姐”,主动给他打下手。
“明清真人”心肠渐暖,嘴角微翘,笑意从眼底渗到了心底。他待潇璇过来,强提一口气,抬手在榻沿内侧按了一下。机簧开启,木器摩擦,“唰—”,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