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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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屏在历史上到不甚出名,不过他的笔名却享誉寰宇一一兰陵笑笑生!
张诚也道:“圣上宅心仁厚,想来王大人也是能体会到的,再说朝中不是还有赵首辅在吗?总归还是能为圣上分忧的!”
万历皇帝一笑,不置可否道:“赵志皋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朕若是汉武帝,用这么一个不揽权的宰相,倒是好,若是让他独当一面,他还没这个能耐,王锡爵倒是不错,是个厚道人,当初张居正死了,朕要清算张逆,那些个官员一个个都捕风捉影,大肆攻讦,唯独王锡爵,非但不随声附和,反而为张居正剖白,是个有心的!”
张诚也跟着夸奖道:“万岁爷说得不差,王大人确实是个能臣!万岁爷明照万里,天下间便没有能躲得多您的法眼的!”
万历皇帝也面带得色,语态轻松的说道:“可笑那雒至仁,一个小小的大理寺直,居然还说朕倦政,林林总总的给朕列了十大罪状,真是可笑!”
张诚也作出一脸愤然的表情道:“万岁爷何必跟着一个小人致气,不值当的,他们哪里知道万岁爷的心思,深居宫中,垂拱而治天下,这才是您的高明之处!”
“呵呵!还是张伴伴知道朕的心思,不说了,要是再说下去,倒好像是朕真的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大理寺直了。”
万历皇帝说着,又坐直了身子,翻看起了奏折,突然面色微微一变,笑了。
“又是这些话,看起来那些朝鲜人倒是没少花银子啊,你看看,居然有这么多朝臣建议出兵朝鲜,帮着那李家人驱逐倭寇!那些朝鲜人也倒是有些心思,知道朕不想见他们,就去那些朝臣处走门路!”
朝鲜出了乱子,万历皇帝已经知道了,可是对朝鲜国主发来的乞求援军的奏表,万历皇帝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在万历皇帝的印象当中,朝鲜虽然托庇于大明,可也是东方的强者,怎的就被一个小小的日本欺负成了这个样子,汉城,平壤都丢了。
内情如何?
万历皇帝这个多疑的性子,也不禁泛起了嘀咕,他在怀疑,是不是朝鲜人和倭寇联合起来了,打算诱骗大明。
“张伴伴,你说这朝鲜人真的如此不济事,连些许倭寇都抵敌不住!?”
张诚一愣,反应过来忙道:“圣上!要说这朝鲜如何,老奴也不知道内情,不过倒是听人说了,朝鲜国内,一味的党政,军备废弛,兵不操练,将不知兵,或许也是大意了,才被倭人占了便宜!”
张诚是万历皇帝跟前的红人,郑拔和洪成基到了朝鲜之后,也托门路求到了张诚这里,张诚收了银子,自然要帮着朝鲜人说话。
万历皇帝皱眉思索了一阵,道:“张伴伴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这朝鲜人也太过窝囊,怎的连自家王京都守不住,这才想起向我大明求援!”
万历皇帝哪里知道,从日军自釜山登陆,一直到攻陷平壤,一共才用了十九天,要不是李舜臣大败倭国水军,让其兵锋受挫的话,说不定这会儿,丰臣秀吉已经在厉兵秣马,准备越过鸭绿江,进攻大明朝了。
“张伴伴!你说这援兵该不该派!?又该让何人领兵?!”
张诚忙道:“万岁爷!这话老奴如何敢说,太祖皇帝谕令,后宫内监不得干政的,这等军国大事,自然还是要万岁爷和朝中的大人们定夺。老奴可不敢胡言乱语!”
万历皇帝皱眉道:“你这老货,现在也学会跟朕打哑谜了,让你说,你就说,这里就我们两人,难道朕还能传扬出去,说吧!别藏着掖着的,惹朕不痛快!”
张诚满脸堆笑的对着万历皇帝一拱腰,道:“万岁爷!要说这朝鲜对咱大明可是一向恭顺的,而那日本却不是个好东西,从嘉靖皇爷起,就屡屡滋扰海疆,藐视天朝,这一善一恶,奴才觉得还是当给朝鲜伸把手的好,万一朝鲜当真被日本给灭了的话,只怕天下震动,那些属国都要不稳啊!”
张诚说得不错,这也正是万历皇帝所担心的,在大明政府册封的众多属国之中,朝鲜一直以来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对大明一向小心侍奉,从来不敢有丝毫怠慢,要是坐视朝鲜亡国,恐怕其他属国的小心思又要活泛起来了。
可是怎么打?派谁去打?这又是一个问题。
如今大明朝虽然有兵员数百万,可是万历皇帝也知道,真正能打的还真没有几个,要不然宁夏勃拜作乱,也用不着派山西总兵李如松去了,要知道,在李如松之前,可是有三员明将被杀,宁夏一地糜烂不堪,结果李如松一到,反贼立刻挫败,如今算起来,距离平定叛乱,倒也不远了。
一想到李如松,万历皇帝又想起了被发配坐冷板凳的李成梁,喃喃自语道:“现下看来,也只有李家还能出几个能打的了。”
张诚闻言,心底一跳,李家?还能有几个李家,无非就是李成梁了。
张诚和如今的兵部尚书肖太亨私交甚笃,虽说大明朝有规矩,宫廷内外不得私下结交,可这种事总归是难免的,当初张居正和冯保还是一个头磕到地上的把兄弟呢。
肖太亨瞧不上李成梁,时常在张诚面前诋毁,张诚自然也就偏听偏信,觉着李成梁这厮不是个东西。
可是现在听万历皇帝这话口分明就是打算重新启用李成梁了,张诚不敢进言,只得顺着万历皇帝的话头说开来:“万岁爷,老奴也觉着李成梁还是个能干的!”
万历皇帝点点头,道:“要说知兵,这李成梁算是个能吏,可就是骄纵惯了,朕要是不敲打他一番,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他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私心太重!朕记得上个月,五军都督府不是上过一道奏表吗?李成梁的小儿子出边墙,杀了喀尔喀人的汗,那个叫巴嘎巴图尔的,被朕批驳回去了!”
张诚笑道:“万岁爷记得不差,确实如此,那李如楠回返之时,没有人头记功,仅凭一张嘴说,如何能够采信!”
万历皇帝也笑了,道:“朕还记得,当时还派了个人去,将那李如楠申斥了一番!这个李成梁啊!许是年岁大了,就这么急着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张诚道:“他那是不甘心就这么下去,他还是想着他李家能重新站起来,万岁爷!不过现下看来,之前的打压也算是提醒了这李成梁了,若是要对朝鲜用兵,李家的人总还是稳妥一些的,毕竟,若说到这知兵,现下还真是不多。”
万历皇帝想了想,他还真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了,便道:“既然如此,明日你将那朝鲜来的郑拔,洪成基,还有兵部尚书肖太亨,内阁首辅赵志皋等人都叫来,朕要当面问问,要是朝鲜之事,当真急到了那个份上,总归还是要帮衬一把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倭人其人太甚,总不能太纵容了!”
张诚连忙应是,接着看看天色将晚,便请了万历皇帝的旨意,去传膳了。
第三章 天朝气象
乾清宫懋勤殿内,万历皇帝端坐龙椅,内阁大臣赵志皋等人在下手恭恭敬敬的坐着,说是坐着,却要比站着更加难受,屁股只敢战战兢兢的坐个边,皇帝的恩恤是一方面,要是不知好歹,当了真的话,那可就是逾礼了。
大殿正中,两个衣着全然不同的中年人跪伏于地,屁股翘得老高,身子颤抖不断,连头都不敢抬,不奉旨意,以目视君,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外邦小臣郑拔(洪成基),叩见天朝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皇帝面无表情,道:“平身!”
“谢天朝大皇帝!”
两人颤巍巍的起身,低着头,垂首而立,丝毫不敢乱动,大殿的地下虽然铺着火龙,可温度倒也称不上热,万历皇帝都还裹着狐裘取暖,可是郑拔两人确实满头大汗,生怕言行有差,惹恼了这位大明天子。
万历皇帝仔细端详了半晌,这才开口道:“朕听闻朝鲜国内不靖,倭人作乱侵扰,到底情形如何?”
郑拔和洪成基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郑拔答道:“启禀天朝大皇帝,外邦小国兵甲不利,被倭人一时得逞,如今倭乱不止,还望天朝大皇帝垂怜!”
万历皇帝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现下如何了?尔国国主何在?为何不亲自前来见朕,备说详情!”
郑拔闻言,身子猛地一抖,颤声道:“启禀天朝大皇帝,外臣不敢隐瞒,现而今王京汉城已被倭寇攻占,平壤业已失陷,敝国国主如今身在平安道义州,至于为何未能亲来朝见,还请天朝大皇帝谅解,敝国虽然饱受倭乱,然敝国上下一心,正与倭寇激战,敝国国主身为一国之君,实在不敢擅离!”
一旁的肖太亨闻言,不禁撇了撇嘴,朝鲜详情如何,他是知道的,倭寇兵还未到,李昖便望风鼠窜,躲进了义州深山,还说什么坐镇国内,抗击倭寇。
郑拔见万历皇帝不说话,壮着胆子道:“启禀天朝大皇帝,敝国上下对天朝一向恭顺,敝国国主更是视大皇帝陛下如同生父一般啊!”
见过无耻的,可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李昖可是比万历皇帝整整大了十岁啊!天底下有儿子岁数大过爹的吗?
不过说到李昖对大明王朝的恭敬,那倒是真的,朝鲜的王宫,基本都是仿照大明的紫禁城修建的,但其中的各种殿宇规格,规模却相当于大明朝藩王府邸。
然而,由于朝鲜又是与大明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个藩国,在大明各大藩国中汉化最深,对明廷执礼最恭。
所以大明成祖皇帝朱棣特别下诏批准:允许朝鲜国君在自己的金銮殿上配有一座雕饰五爪金龙的王椅,但体积要比大明紫禁城中的龙椅小许多。
对明成祖这一恩典,朝鲜历代国君自是感激不尽。他们平时便供着那龙椅不敢入座,只有每逢盛会大典之时,他们才会登上金銮殿的龙椅,召集百僚、宣诏发令,以示本国的赫赫威仪。
李昖对大明恭敬也是有史实的,有一次李昖过生日,席间,朝鲜内阁领议政柳成龙恭恭敬敬举起手中玉杯,率文武群僚祝道:“臣等恭祝大王与天同寿、安享永乐!”
“好!好!好!众卿不必多礼。”
李昖坐在那张纯金龙椅上,胖胖的圆脸笑意盈盈。他也不起身,一举金杯正欲欢喜答谢,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忆起刚才群僚的祝词当中有“永乐”二字,急忙放下了金杯,走下龙椅,俯身便向西方拜倒。
原来柳成龙在无意中提到了朝鲜宗主国明成祖朱棣的年号,这是对宗主国大明的不敬。而李昖急忙向大明国的北京方向拜倒,则是以自己虔诚礼敬来弥补刚才众僚犯讳的失礼之处。
见到本国大王这般举动,柳成龙一愕之余,立刻醒悟过来,急忙率领群僚离席纷纷向西而拜,战战兢兢地说道:“臣等愚鲁无知,冒犯了大明天朝上国先帝的年号,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李昖君臣等人向西行过三拜九叩大礼之后,这才心有余悸地纷纷平身。李昖抬眼看了看柳成龙,惊魂未定地说道:“柳爱卿,今后你谈吐措词之际,须得多加留意才是!倘若大明天朝上国闻知今日此等失敬之事,一纸御诏斥责下来,那可如何是好?本王听说当今的大明皇帝陛下春秋正茂,刚正明决,驭下甚严,只怕他一怒之下,遣使来问,本王也回护不了柳爱卿你了。”
“是!是!是!大王训斥得是!愚臣日后再也不敢造次了!”柳成龙也伸手抹了一下额上的冷汗,起身急忙和文武群臣一道退回坐席边跪下。
后来柳成龙还是没能保住,李滉等人借着这件事对柳成龙大肆攻讦,柳成龙最终落得一个饮鸩自杀的结局。
一想到李昖,万历皇帝的脸色也不由得缓和了些,可是对出兵一事,还是难以决断,道:“尔国向为东国之强者,为什么突然失陷于倭贼?而且,尔国既然求援,怎么不曾提及几月几日那道沦陷、发生什么战役、损失多少兵马、将领有谁战死、臣子有谁死节等等?”
郑拔闻言,惊得大汗淋漓,生怕万历皇帝怀疑朝鲜与日本同谋,想要假借向明朝求援之机,引诱明军进入朝鲜来歼灭之,忙道:“大皇帝万勿生疑,朝鲜上下久侍大明天朝,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外臣以为倭寇之图朝鲜,其意实在大明,今大皇帝发兵之救朝鲜,以外臣愚见,实所以保大明啊!”
万历皇帝眉毛一挑,道:“日本不过一撮尔小邦,岂会怀此贪天之念?”
郑拔知道今天要是不消除万历皇帝的疑心,是绝对请不到救兵了,连忙伸手入怀,掏出一张锦帛,双手捧着,道:“天朝大皇帝,外臣不敢欺瞒,今有日本关白丰臣秀吉致敝国国主的国书为证,狼子野心,皆在其中!”
万历皇帝对着张诚示意了一下,张诚连忙上前,取了国书,转呈万历皇帝,万历皇帝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清楚的写着:
日本国关白丰臣秀吉致书朝鲜国王阁下:
雁书薰读,舒卷再三,多谢贵国美意。我日本国虽拥六十六州之地,比年各藩林立,乱朝纲、废礼法、不奉天皇久矣。故吾奋志投袂,三四年之间,伐叛臣、削逆藩,声威播及异域远岛,终于叄ㄈ煜绿健�
吾深夜扪心自思: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