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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明望族-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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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在四房墓地阳宅,沈瑞与沈瑾两个遵孙氏遗命,用抓阉的法子分了孙氏名下产业,沈瑞名下田庄一处二十顷,棉田两处十八顷,绸缎坊一处,杂货铺一处,三进宅子一处;沈瑾名下是田庄一处四十顷,客栈一处,米店一处,布庄一处,二进宅子一处。

    沈珏不是平白说起这个,实是昨天见四房连马车都没有给沈瑞预备,心中不平,回家后便跟族长太爷抱怨了几句张老安人不慈。结果才知道,四房现下的状况不佳,这几年沈举人帮沈瑾打理那份产业,没有赚银子不说,还亏空了许多。族中的人多有看不惯沈举人的,都等着看他笑话。

    不知道三房怎么说的,沈举人竟与他们“一笑泯恩仇”,将沈瑾名下的几处店面都租给三房。三房还是开客栈、米铺等营生,只换了招牌,给四房房租。

    “我仔细问过祖父,源大叔不只这几年铺面亏空,就是三年前也被三房、九房追了不少银钱过去,他手中已无银钱,你却在五房大婶子处存了钱,仔细他找由头从你这里要银子。真要开了口,你这做儿子的还能不给”沈珏正sè道。

    哪里用找由头,这就张罗要续娶,不就是件需要花银钱的大事。

    这向儿子要娶后老婆的银子名头是不好听,可沈举人名声已经烂大街,还在乎这个

    沈瑞有些疑惑道:“你能想到这个,鸿大婶子怎么想不到为甚不与我说”

    沈珏轻哼一声道:“大人做事,就是想的多。鸿大婶子帮你打理产业,多有避嫌。要是她对你提及沈瑾名下那半拉产业,倒像是挑拨你们父子兄弟。五房上下行事素来谨慎,哪里会落这样口舌不过鸿大婶子是个明白人,又真心关爱你,应会有所防备。不予你说,多半是怕万一猜错,影响你们父子之情。”

    听沈珏这么一说,沈瑞想起一件事。

    沈理十月里上京前,曾同五房大老爷、大太太一道到西林禅院见沈瑞,只说是起复上京,需要在京置产,又要官场孝敬,手中银钱不足,想要借用沈瑞名下的银钱,三年之内就还上。

    沈瑞名下的产业,两处铺面与宅子的租金有限,一年不过三、四百两,棉田与庄子是大头,风调雨顺一年有两千多两银子收益。三年下来,郭氏手中已经攒下八千多两银子。

    沈理要用银子,沈瑞自是无二话。沈理认真地写了借条,由沈鸿与洪善禅师为中人,从沈瑞借银八千两。

    沈瑞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因为沈理是翰林官,清水衙门,又出身九房旁枝,没有什么祖产。即便谢氏有嫁妆,可一个大男人遇到买宅置产的大事,也不好用媳妇嫁妆。沈理这

    几年护他颇多,亦师亦兄,能与他开口,他反而很高兴。

    京城居,大不易,正当准备周全。否则大人能受的,几个孩子可怎么好。即便有个阁老府,沈家子弟也没有依附岳家的道理。

    郭氏手中归于沈瑞名下的银钱,当时就只剩下五百来两。沈瑞便又使人从郭氏哪里取了三百两,等沈理走之前,送了做路仪。等到沈瑞守孝期满回家,郭氏打发人送来的碎银子散钱,也有二百两,账面上差不多空了。

    棉田与庄子的收益,都是重阳节前送来,只有铺面租金,年底交明年的。如此一来,在明年重阳节前,郭氏处的账面上最多也不过是房租的那几百两银子。

    沈瑞恍然大悟,一时竟痴了。沈理是真的借银子,还是与郭氏一起为了提防沈举人讨要银子方如此行事

    沈瑞与沈举人是父子,他们能提防沈举人,沈瑞身为人子,却不当想这些。否则让人晓得,不会有人挑剔沈举人贪婪,只会说沈瑞不孝吝啬。

    *

    沈宅,老安人院,厢房。

    张四姐站在门口,从门缝中往上房望去。张三姐见了,皱眉道:“作甚哩,仔细叫人瞧见”

    “阿姊,姑祖母同表叔吵架,婢子都打发出来,也不知为个甚”张四姐带了几分兴奋,压低音量道。

    张三姐放下手中棚子,揉了揉手腕道:“为甚也不干我们事,何苦cāo心这个”

    张四姐眼珠子一转,道:“不能就这么白等着,我还是去听一听。”

    张三姐皱眉道:“莫要去,叫人晓得又是官司!”

    张四姐笑道:“阿姊放心,我不过是去屋后寻猫,又不是故意要听甚哩。”

    上房里,婆子婢子都打发出去,只有张老安人与沈举人母子二人在。

    张举人坐在椅子上,面sèyīn沉沉的,能拧下水来。

    张老安人喘着粗气,瞪眼道:“瑞哥混账东西不懂事,瑾哥也跟着有样学样,你这当老子的,不说唾一口骂回去,还大喇喇地将人收下,眼里可还有我这老婆子”

    “都是我家婢子,怎就服侍不了我这主人,非要往瑾哥瑞哥身边送”沈举人冷哼道:“我还当娘只‘看重’瑞哥,方调教婢子过去服侍,没想到连瑾哥也没落下。儿子倒是糊涂了,安人到底作甚想非要见瑾哥沉迷女sè、乡试落第才安心”

    张老安人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怒道:“难道你们父子兄弟都是亲近的,独老婆子心黑瑾哥是我的心肝肉,老婆子怎会害他。他转年就十八,就要往南京背备考。南京是甚地界他一个小孩子在外头,谁晓得身边有没有放荡子勾他不学好。为了给孙氏守孝,他这几年连个屋里人都没有,我如何能不cāo心好容易调教两个乖巧董事的要与他做房里人,也不过防着他被引得吃外食儿。又怕被人挑老婆子偏心,方也予了瑞哥两个。那个冬月你昨晚既收用,想留便留,剩下三个,还是赶紧打发到偏院去!”

    沈举人冷笑道:“只是关心孙子,就没有旁的都说母子连心,安人如今行事连儿子都要瞒不是特意吩咐这四婢,让她们就算到了前院也别忘了与张家二位姐儿亲近儿子现下就将话放在这里,不管是张三姐、还是张四姐,想要进我沈家,门也没有,就是做妾也不行!安人到底是张家人,还是沈家妇,作甚要毁我沈家前程且不说瑞哥如何,他年纪还小,说亲尚早;只说瑾哥,要是有了一个表妹做贵妾,那还有什么好人家会将女儿许他安人想要拉扯张家,儿子管不着,想要坏我儿前程,我定不许!”

    张老安人算计被揭破,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唬着脸犹自嘴硬道:“听贱婢嚼舌,烂心肝的东西,勾搭爷们不说,还将两个清白姐儿扯进来,你不说教训,倒信了这些鬼话,成甚样子你又不是毛头小子,上了年岁,当爱惜身体,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拉,委实荒唐,儿子都到了说亲的时候,也顾及些体面。”说到最后,语重心长的模样,也添了底气沈举人已过不惑之年,被生母直面斥责“好sè”,不由恼羞成怒,“腾”的一下起身:“我怎不顾及体面家业败尽,也没地方说理,不过收用几个婢子解闷,倒叫安人说嘴!等我甚时收用东厢那两个,安人再说荒唐也不迟!”说罢,袖子一甩,挟怒而去。

    张老安人气得浑身直哆嗦,等着沈举人的背影:“这混账东西,这混账东西,当我是死的,甚都敢说……”

    北窗下,张四姐手中抱着一只猫,粉面挂霜,站了好一会儿,方长吁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转到前院来,瞥了眼院门口侍立的婢子,转回东厢房……

第六十六章蜚短流长(二)

    见张四姐面sè有些苍白地进来,张三姐面带担忧道:“怎哩”

    张四姐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猫往地上一摔。“瞄!”那猫惨叫一声,摔倒地上,翻身起来,抖了抖毛,一瘸一拐地沿着墙根窜到柜子后不见。

    张三姐看了,皱眉道:“好好地磋磨它作甚仔细惹恼了抓你手!”

    张四姐喘着粗气,坐在桌子前,倒了一杯茶,也不闲凉,仰脖子灌进嘴里,方粉面带煞道:“不过一个小畜生,阿姊倒哕嗦我”

    张三姐见她模样,不由心惊:“怎就气成这个模样可是姑父……又说了张家不好”

    “张家算甚哩,人家举人老爷压根不稀罕提!”张三姐拧眉道:“举人老爷可是说了,姐姐与我别指望进沈家门,就是做妾也不行!又说那老家伙要坏他儿子前程,有了表妹贵妾就说不到好亲。”

    张三姐手中的绣篷一下子落在地上,面上雪白一片。她被张老安人哄了几年,心里虽晓得两家如今并不匹配,可还是存那么一点点念头,想着老安人会怜惜她,为她做主。没想到张老安人真是打算让她做妾,而如今沈举人更是开口绝了这条路。

    张三姐身子摇摇yù坠,眼泪簌簌落下,哽咽道:“既被厌嫌至此,你我姐妹还是家去……”

    张四姐忙抓了她的手,道:“阿姊可莫要糊涂!回家去吃糠咽菜,还是看着一家人唧唧歪歪你我这样年纪,还能在家做老姑娘就算你我姊妹甘于贫寒,乐意嫁与小门小户,爷爷可乐意给你我准备嫁妆别说指望嫁妆,怕是巴不得用你我去换聘银。到时候不是给瘸子傻子做媳妇,就是给老头子做妾,阿姊就愿意”

    张三姐蹙眉,流泪道“可不回家,又能如何……”

    张四姐眼睛转了转,嘴角多了讥讽之意,喃喃道:“举人老爷可是当你我是**,他这个老sè鬼反而成了正人君子,还真想要揭开了那老sè鬼的皮!”最后一句,已低不可闻。

    张三姐没听真切,问道:“妹妹说甚”

    张四姐莞尔一笑,道:“我说大表哥是正人君子,听说好像有一句话叫‘君子欺甚么方’的,只要他真心喜爱阿姊,又有姑祖母做主,姑父也未必真会拦着……”

    *

    因没有在外头待多久,沈瑞申正就回了家。

    走到偏院门口,沈瑞便见那柳芽与一个小婢在那里踢毽子,另一个圆脸小婢在旁边拍手。见沈瑞回来,那两个小婢都老实站了,柳芽则是盯着沈瑞手中的点心包眼睛发亮:“二哥带点心回来了”

    “一包芸豆糕,一包炸果子。”沈瑞随手将纸包子给她:“拿去当零嘴,或做茶点。”

    柳芽笑嘻嘻地接了,领着两个小丫鬟去茶房。

    冬喜听到动静,挑帘子出来:“二哥怎在院子里说话仔细肚子里灌了风。”

    毕竟是初冬时节,松江虽地处江南,到底是进了冬月,中午尚好,早晚yīn寒。

    沈瑞进了屋子,就觉得热气迎面而来,看到角落中烧的红彤彤的炭盆,丝毫不闻烟火气,不由笑道:“长寿这小子去买了炭”

    冬喜有些为难,犹豫一下,道:“下午送来时旁边有人跟着,婢子也没好多问。老爷那里怕是不好看哩,这么两袋子,又哪里瞒得住人。”

    主仆正说着话,便见柳芽进来道:“二哥,长寿小哥来了,在外头候着。”

    “让他进来。”沈瑞道。

    柳芽转身出去,随即领了长寿进来。

    “怎这么着急就买了炭”沈瑞直接问道。

    虽说这炭不值几个银钱,可这家里还有两个长辈,长寿如此行事略急促莽撞。

    长寿听了,忙道:“二哥,这炭不是小人买的,是赵管家白rì叫小人送来的。”

    “赵管家赵庆”沈瑞有些犹疑:“他怎想起送这个”

    长寿道:“早起二哥上学后,小人便在门房与几个小哥磨牙,正好赵管家过来,便问小人二哥这两rì起居如何,可有不顺心之处。小人瞧他问得真,想起二哥屋里的炭,便提了两句。谁想过了没一会儿,赵管家便叫人带小的去库房领炭,领得就是这银霜炭。”

    无事献殷勤,非jiān即盗,对于四房这位管家,沈瑞印象并不好。

    “不是这几年各院用的都是松木炭怎库房还有银霜炭”沈瑞皱眉道:“可问了,槿院哪里用的是甚”

    长寿道:“小人都打听清楚,各院如今用的都是松木炭,只老爷书房重地,书籍禁不住烟熏,依旧用的是银霜炭。听说是前些年剩下的,不过库房应该不少,赵管家说二哥这里要是用完了再寻他取。”

    沈瑞听了,真心无语。

    不管这木炭是不是三年前剩下的,赵管家能这般“慷慨”,那存量定然不少。

    这家里拢共才几个人两个儿子还罢,用的次一等就次一等,连张老安人处都“减等”

    书房是什么重地不过是孙氏去世后,沈举人常住书房,他的起居坐卧之所。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用好炭,给张老安人次一等

    沈瑞自不会想着为张老安人抱“不平”,而是沈举人这行止太不妥当,传到外头就是“不孝”,影响的可不是一人名声,整个四房都会受牵连。

    沈瑞皱眉不语,就听长寿道:“对了,二哥,听说今儿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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