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废后前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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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可不可以对家里人说那孩子是老廖头的远方亲戚,父母双亡后来投亲的?”
“我竟想不到你居然真的能想到办法,”胡荣感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这个安静的女儿,随即叹了口气说:“你这样的聪慧如果用在学习上,你大姐也不会经常罚你了。”
胡善祥看着她爹不怎么美妙的表情,心想:“看来他对我一直抗拒胡善围是有顾虑的,怎么说都能扯回胡善围身上来。”
等他叹完气,胡善祥扯出个无赖的笑脸,耍赖说:“我就是怕大姐又罚我,才只敢偷偷来找爹帮忙的啊。”
胡荣忽然板起脸,沉声道:“善祥!你不能一遇到事情就开始耍赖,现在为父还在可以忙你遮掩,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去跟谁耍赖?”
“爹,您怎么会不在了?”胡善围惊疑不定,深感这对话的节奏没对啊,怎么是这么个反应。
“爹现在六十五啦,还能看着你们几年?”胡荣近来对日益衰老的事实有太多的感慨,他也不管女儿是否能听懂,接着说,“爹不求你将来博学多才,只是希望你能读书明理,让你娘能少操些心,你做不做得到?”
“爹,我保证以后一定乖乖的听话。”胡善祥总觉得她爹现在说得既可怜又有些孩子似的可爱,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哄住了再说吧。
胡荣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的示弱,从书桌后站起身来,指着房门口说:“你今日做错了事,为父既然知道了,就不得不罚,先到那儿去站好。”
胡善祥边磨磨蹭蹭的走过去,边拿眼睛瞟她爹,这老头今日是被她给气糊涂啦,心里本来老神在在的,这会儿也被这神来的一笔给搅糊涂了,这是要演哪一出啊。
刚站好,又听得胡荣说:“把帘子拉起来,让外边的人站过来点。”
胡善祥不敢耽搁,立马把帘子拉开,青柳估计是听到胡荣的话了,这外边就她一个人,避无可避就干脆装没听到,头都快埋地上去了,胡善祥给她使眼色也没看见。
胡善祥还在做鬼脸,忽然屁股上一阵疼痛传来,啊的一声就叫了出来,表情扭曲得像小丑的特技表演。青柳被她一声惨叫吓得全身发抖,更不敢乱动了。
胡荣右手拿戒尺,左手揪着她的后衣领,啪啪啪三下,干净利落,打完也没多余的话,直接说:“这事以后就跟你没任何关系了,不许说出去,先回去吧。”
“爹,我走啦。”说完不等胡荣反应过来,拉着青柳就跑,刚刚那一声鬼叫,不是因为痛得狠了没忍住,而是因为自尊心碎了一地啊,特别是在自己的丫鬟面前,她爹这是蛇打七寸啊,完全让她脸面全无、记忆犹新啊。
下午吃了饭就去与她娘道别,傍晚大姐要来接她到王家小住一段,她大姐到比张氏更像个当娘的,从日常起居到言行举止无不过问。
冬天里胡善祥嫌天太冷不愿意出门,这天刚放晴她大姐就忍不住就打发人来说要接她过去住。
她娘现在一心都扑在善祈身上,自知争不过大姐,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权当没她这个女儿。
偏偏胡善祥对她娘有好感的很,时常要来说些胡话刷点存在感,这会儿就笑嘻嘻的说:“娘,咱家现在银钱还富足吗?您可要记得给我准备嫁妆啊。”
她娘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一心逗着善祈说话,这是个很有个性的小丫头,有时候像个话痨,有时候又能自己憋半天不说话,胡善祥从来没有耐心去了解小屁孩的世界,善祈也不怎么待见她,这会儿对着她翻了无数个白眼。
胡善祥再接再厉:“娘,您别当没听到啊,我可是听人说了,女子以后都是靠嫁妆过活呢,您不能不给您闺女条活路不是。”
她娘实在被烦的不行,没好气道:“你还是赶紧去大姐家吧,你娘我还想好好多活几年,还等着享你的福呢,你可别来纠缠我。”
正说着她大姐进来了,胡善祥笑着跑了过去,叫了声“大姐”就要扑上去,被无情的推到一臂之外。
胡善围给她娘行了个礼,口中笑道:“太太,善祥这段日子在家还乖吧,我来接她过去住几日,就怕她又耍懒不肯好好读书。”
她娘深吸一口气道:“赶紧把她带走吧,我可应付不来她,完全是个魔星,也不知哪来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出了胡府已是华灯初上,济宁州算是富庶之地,街道整齐干净,胡家这一片是济宁最繁华的地界,大多官宦人家都聚居于此。胡善祥看了一眼寂静的街道,无端的心生惶恐。
被大姐催促着上了马车,胡善祥忍不住把头埋到大姐的腿上,低声的问道:“大姐,今上登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那是建文四年六月的事了,陛下寅时刚过就要起身梳洗,穿玄色素缎衮服,戴五彩玉珠十二旒冕。黎明时宫中会敲响钟鼓,锦衣卫设卤簿大驾于奉天殿丹陛、丹墀左右。文武百官各具朝服依次步入丹墀等候。”
“那陛下是走着去的吗?”
“是啊,陛下一路从西宫走到华盖殿,然后由鸿胪寺卿领着近八百名执事官,奏请升殿。陛下方由中门出、走向奉天殿金龙宝座,从容落座。”
“接下来呢?”
“接下来锦衣卫就要鸣鞭了,那鞭声就这么划破了紫禁城上空终年不去的阴霾,传到大明的每个角落去了。然后鸿胪寺卿一声悠长的:“跪”,百官就要行五拜三叩头大礼。”
“那诏书呢?就这么就完了?”
“等百官行完礼后,鸿胪寺卿要入殿内奏请颁诏,由翰林院官员捧诏书授礼部官员,礼部官员捧诏书由奉天殿左门出,过奉天桥至午门。然后将诏书呈交锦衣卫,锦衣卫把诏放置于云盖中,到承天门宣读诏书,到此即位大典才算完。”
“真希望能亲眼见到。”
“会有机会的。”
胡善祥忍不住又轻轻问道:“今上当初真的派士兵诛杀宫人吗?”
她大姐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清楚,“是啊,除了少数曾获罪于建文帝或立有从龙之功的人得以豁免,其余的都死了。”
到底胡荣无愧于胡善祥给他颁的老好人奖,扒拉了一大堆教训,还是会给她把事情担下来。
后来家里就多了个叫廖石鑫的临时工,胡家管他一宿三餐四季衣物,他出卖体力给胡家做点杂事,也没签契约什么的,后续事件确实与胡善祥毫无干系了。
有干系的是在年头上逃过这一劫,到了下半年就开始各种霉运缠身。
先是开始掉门牙,不美观也就忍了,关键是说话还漏风,必须得重新找准调子才敢开口说话。
接着是她低烧不退,听不懂老中医说的之乎者也,吃了一大堆药总算又活过来了。
再后来,再后来也没能逃脱胡善围的魔掌,中元节过后一辆马车把她和胡善祯拉到了轩家。
接下来是为期三个月的新娘培训,你没听错,就是新娘培训,她二姐明年要嫁人了,她是个陪读,二姐犯了错她就要挨打的那种,她没好意思与胡善祯讨论到底谁的压力更大些。
主要内容除了管家理财、御下用人等实践课,还有诸如《女四书》之类的洗脑神学,胡善围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给她洗脑的,总有一天不是她被征服了,就是她征服了这个世界。
永乐五年的下半年,不止胡善祥倒霉,大明王朝也是霉运连连,据说今上的脸拉得堪比太液池中千年神龟腿上的皱皮。
七月徐皇后薨逝后颁诏天下,胡荣与胡善围作为前公务员,居然也要奉诏服丧。
直到十月上谥号“仁孝文皇后”之后,这场为期三个月的国母丧制程序才算基本走完。
当然也有天大的好事发生,三宝太监郑和历时两年三个月,于九月回到京城,带回无数的奇珍异宝,一时间舶来品天下风行,哪怕仿造品也是有价无市。十一月堪称民族文化瑰宝的《永乐大典》修成。
胡善围曾就这些事情给胡善祥做过一个简单的培训,比如她说:“以孝仁皇后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以及在前朝后宫的影响力,永乐朝势必不会再立新后。”
她说:“《永乐大典》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先不说,它的总裁,年仅三十六岁的大明第一才子解缙,本来是加官进爵的不二人选,结果呢,就因为他是死忠的□□,陛下剥夺了他最后成书的荣誉,二月间就打发到广西去当了个小小的参议,当真可笑!”
她说:“《永乐大典》的总裁没好下场,它的监工也好不到哪儿去,姚广孝从鼓动陛下清君侧起就绑在了大明的前行的马车上,陛下能给他的不过是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和美女屋舍,而他要的偏偏是清修无为,岂不荒谬?”
她问听得正入迷的胡善祥,“你猜这个自称是道衍,却偏被陛下改回俗家名字的和尚如今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整天呆在个小院子里,离京城千里之遥,她能知道什么啊。
“皇长孙今年出阁读书,师傅就是姚广孝,他才是东宫一系最大的仰仗。”
胡善祥听得迷迷瞪瞪的,胡乱说了句,“这就是不务正业的下场啊。”
“你还是上点心吧,皇长孙今年都出阁读书了,还有名师教导,你说你这几年都学会了点什么啊?”胡善围忍无可忍的质问道。
胡善祥装傻,“大姐,我学到挺多东西的,譬如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不该自己干的事情千万不要越雷池一步;没有能力做的事情也不该兴匆匆的去乱做,不然就像监工和总裁一样,会没有好下场的。”
“你……”
胡善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什么你,不要以为你说得天花烂醉的,我就不知道你其实不过是想说,‘快点羡慕啊羡慕啊,那些激荡起伏、权倾天下的人物啊,难道就不值得羡慕吗?’我羡慕个屁,个个都不得好死,疯了才去羡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光阴荏苒勿负
永乐十年仲夏,济宁的空气中有一种快要燃烧的感觉,午后院子的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花草在回廊上奄奄一息。
青梅提着一小桶冰块进了胡善祥的小书房,放下小桶,与青柳一起把冰块放进书桌旁的大木桶里,捎带着加了些海盐,然后慢慢的退下去了。
胡善祥由始至终没有被她们的动静影响到,埋头在一张大纸上写写画画,等屋子凉快下来,悄悄的吁了一口气,接着写。
“小姐,二少奶奶来了。”青柳快步进来屈身回禀道。
胡善祥停笔,透过窗户向外看,从院门进来一位十五六岁,少妇打扮的女子,皮肤有些黑,身材娇小玲珑,笑容真诚直接。
她这二嫂可能是出身武将之家的原因,性格简单爽快,去年底嫁进胡家,至今未与家人有过龌蹉。
胡善祥起身到门口接她,见她脸上开始流汗,忙把人让了进来,“二嫂,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亲自过来啦?”
王引娣取出帕子随意擦了汗水,笑着说:“我在娘那儿闲聊,娘说让人给你送消署汤,我就自告奋勇的来啦。”
胡善祥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豆子煮烂了加些冰块的的甜汤,总有一种冰不是很干净的感觉。看青柳从提篮里把汤端出来,硬着头皮接过来吃了几口豆子泥。
“娘让你晚饭到她房里一起吃饭,你整天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都快成小老太太了。”
胡善祥趁机放下碗,哼了一声,“善祈那臭丫头巴不得我不过去呢,你没见她的小白眼翻得那是一个勤快。”
“你喔,都说你稳重得体,”周引娣摇了摇头,“怎么就跟善祈结下这么大的怨气喔?”
胡善祥不能说只有在跟善祈这样奇怪的相处中她才能得到自在,就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可以无所顾忌的表达喜乐,“我跟她的仇从小就结下的,不说她啦。二嫂你跟娘说一声,等会天凉快一点我要去大姐家一趟,晚饭不用等我吃。”
“那你接着忙你的,我去娘那儿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王引娣性子爽快是没错,但这不表示她傻,出嫁前她娘多方打听了胡家众人的性情,重点说了婆婆和大嫂二人。
对胡善祥这个三妹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她从未出现在济宁城夫人们的聚会中,外人猜测最多的不过是她身子不好以至于不便出门,如今相处大半年,王引娣仍然弄不清楚她的性子,只要维持这样简单的往来就够了。
胡善祥重新坐回书桌后,思路因为中途被打断有些混乱起来,拿起先前写的几张纸看了看,打起精神继续写。
约莫大半个时辰,她停笔等墨迹干了,把五张大纸仔细折好,放进袖中的暗袋里,抬头吩咐站在一旁的青梅,“你去看看马车备好了没有,我这就出去。”
青柳安静的伺候她洗了手,重新换上出门的衣服。
胡善祥自年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