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废后前传-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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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胡善祥破天荒的也失眠了。
太孙走后的大半个月日子到是安静,只要你自己不想刷存在感,宫里是不会有人硬要把你拉出来摆到台面上去。
作为一个两辈子加起来就结了一次婚的女屌丝来说,性格中的那极少的温柔全部都用到了太孙身上,他在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等他离开了,一个人的时候不得不下决心去思考彼此的未来。
可不管怎么想未来都不会是一片坦途,目前的这些宁静,只不过是两人都还没有暴露自己性格中的菱角,这就是没有经过恋爱相处而直接结婚的最大弊端了。
胡善祥虽不是什么太过聪明的人,但几个月在宫里经历过的、看过的、听过的比她以往设想的还要残酷复杂百倍,宫廷生活对她思考方式的影响越来越大,以至于行为方式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其实要换一个土生土长的姑娘来做这个太孙妃,怕是要比她称职的多。
她虽然能与太孙有些许共同话题,与太子妃及弟妹相处和乐。
但太子的微妙态度,皇爷的忽视,太孙宫嫔妃相处的非正常状态,无一不是她不合格的表现,这任何一桩他日一旦爆发都足以自她于死地了。
她目前仅有的优势就是与太孙共同的秘密,可以后一旦两人翻脸,这自然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催命符。
除了两人之间的问题要面对,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敌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太孙宫,如何自保,是在宫里生活的所有人都必须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心存侥幸的人,早已尸骨无存,烟消云散了。
于太孙而言,胡善祥是他两辈子遇到过的最奇特的一个女人。
在孤傲偏激里隐藏着温柔坚韧,加上被十几年封建世俗的淑女教育培养出来的大气温婉,整个人充满了矛盾的张力和诱惑。
这也是他在时隔多年以后还会放任自己去亲近一个女人的原因之一。
可对他来说爱恋就会带来软弱,而软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她之于他到底是救赎还是毁灭,也是这一次远行必须要想清楚的问题。
太孙自胡善祥入宫后就少有失眠,可昨夜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最终的结论。
以至于一起床,他整个人都布满了低气压,陈芜看着也不敢吱声。安静地服侍太孙梳洗。
随后端来早饭,太孙倒是胃口很好的样子,只因他多年前就曾答应过一个女人只要活着一日就要善待自己,按时吃饭。
再糟糕的心情也影响不了他对吃饭的执着,这或许也是他这个人少有的优点了。
谷继宗掐着点进来请安,太孙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恢复到温文尔雅、心怀天下的皇太孙状态,随手免了谷继宗的礼,甚至还扬起笑问:“是各位大人来见孤呢,还是要孤上布政使司衙门去见各位大人?”
谷继宗恭敬答道:“两位番台并左右参政、参议刚刚已经过来了,正等着殿下召见,下官特意前来禀告。此外晚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接风宴,这是布政使司上下的一点心意,请殿下务必赏脸。”
太孙爽快的道:“难为他们想的如此周到,客随主便吧,孤自然只有感激的理。你去叫他们进来吧。”
谷继宗仔细体会太孙说的客随主便四个字,这恐怕也是这位主子在表态了,至于具体如何还要看接下来的会面是个什么情况了。
“是,下官先行告退。”
太孙趁谷继宗去叫人的空当,理了理思绪,虽然不能有什么大动作,但如果能在适当的范围内弄掉汉王的一些亲信,即能为大明肃清奸佞,也能为东宫争取主动。
不多时,谷继宗随着六位大人进来,打头的两位,一位高而清瘦,一位矮而痴肥。
众人见太孙拿着个茶杯表情微妙的端坐着,赶紧上前恭敬行礼:“下官参见太孙殿下。”
太孙放下茶杯,温和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都坐下喝杯茶吧。”
众人闻言纷纷就坐,一摸冰冷的茶杯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入口就是一片冷意,哪怕因昨晚未睡而强打精神的此刻也变得无比清醒了。
太孙见众人都喝了,体恤道:“孤知道各位大人身为浙江一省父母官,平日里公务繁忙,今日因为孤的到来难免给各位添加麻烦,特备了一杯清茶,算是感谢各位为我大明江山社稷做出的努力。”
众人放下茶杯,口中都道:“下官尽忠职守,所为皆是份内之事,担不得殿下夸赞。”
太孙直言:“孤受皇爷委派,此次到浙江走这一遭所为何事,相信在座诸位心中都有数,日前公文早已下发。孤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郑番台自然暗中接到过太子的书信,所说的事情应该比太孙知道的还要多一些。
难的就是怎么把这场戏演好,即让太孙显出才干,顺便打击汉王一系在浙江的势力,又不至于惹火烧身。
他此前思索多日,心中早有腹稿,撑起肥胖的身子,起身回禀:“微臣自接到公文,已经把浙江一省近三年的税赋、盐政清册整理出来以备殿下查看。另外针对浙江近年欠税日重及私盐泛滥等问题,微臣写了一份条陈,以呈殿下。”
陈芜接过去递给太孙,太孙接过细看,对当前的形势倒是分析的颇有见地。
这些年在京城学习政务就看过不少,放下条陈扫视了一下表情肃穆的众人。
“你们一心为公孤自然也是清楚的,在宫中时也看过相关的奏折,郑大人这一份更详尽些。造成如今的局面,也不都是诸位的责任,大明自建国起一直实行低税制,税收有限是正常的。”
“但在既定的总额要求下,浙江省这几年上缴国库的是越来越少,加上近年朝廷开支巨大,财政赤字是日渐严重,而浙江历朝历代都是国家税收来源重地。如果浙江的欠税状况不能有所好转,户部的夏元吉老大人怕是要来找诸位哭诉了。”
郭番台接过话道:“殿下说的是,布政使司这几年一直在寻找解决的办法,也做了许多工作,如今是越来越有力不从心之感了。”
太孙见这个一脸文人清高的郭番台,要不是知道他是汉王安插在浙江最重的一颗钉子,这些年没少为汉王捞钱,怕都要被他那一脸忧国忧民的样子感动了。
果然文官不要脸起来比武官更恶心人些。
他也换上一副悲天怜人的表情,对着众人道:“孤一路走来也遇到几波逃荒北上的难民,缺衣少食、背井离乡,为了什么,你们怕是比孤明白。当然也不止浙江一省如此,福建等省也不少见,可你们这儿是最严重的。孤希望诸位能从民生着手,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来。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么粗糙的道理相信不用孤来教你们才是。”
郑番台见话题扯到了时政上,也不敢敷衍,凛然回道:“布政使司商议过,打算主要从下几方面入手,一是新开荒地免税期从以往的一年延长至两年,二是尽量安抚农民固守家园,给予适当减免或扶持,三是桑田免税的细节要做一定的修正,四是修缮水利灌溉设施、加大对农作物的实验和灾害的防范,五是彻底清理浙江一省的盐政、严查私盐,六是整顿浙江的商业、杜绝官商勾结。”
太孙满意的点点头,先不管说这话的人本身是不是怎么想,能拿到面上来说至少这布政使做的还算明白。
遂对郑番台和颜悦色道:“孤也听闻两浙、两广私盐有泛滥的趋势,到底有多严重尚无定论。这样吧,你让浙江的巡盐御史下午单独过来见孤。还有你刚才提到的那几点都很好,具体的标准和细节你们再完善一下,孤要在杭州停留半个月,你们在孤回京之前写好条陈,到时候由孤进呈皇爷爷。”
郭番台恭维道:“殿下此番亲自过问浙江政务,是浙江一省百姓之福啊。”
太孙也不好太拂他面子,淡淡的说:“孤与在座的诸位都是为陛下、为大明做事,浙江百姓的福更多的还是要靠你们励精图治。你们先回去处理公务吧,孤听说诸位设有酒宴,孤就在此等候诸位的安排了。”
下边的众人见太孙主动提及今晚的宴会,心中倒是舒缓了许多,暂时看来太孙果如传言的那样,聪慧过人、政治素养也高。
等人都退出去了,太孙整个人崩溃地倒在椅子上,心中抑郁难疏。
他拼命压抑的这么多年的抑郁,会因为这些毫不相干的人和事而渐渐复发,这是他怎么都没有估计到的。
上辈子因为重度抑郁症,过得生不如死。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胡善祥,想要放下那些过往,可是命运总是喜欢跟他开玩笑。
以往他可以淡然地看待病情的反复,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在病痛中挣扎。
可如今难道要拉着胡善祥来面对他这种无法自控的状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孙抑郁难控
现任两浙巡盐御史顾佐,年近古稀,三朝老臣,如今官居正三品右副都御使。
他被派到浙江已经过了一年,却没有接到召回的旨义。
巡盐御史一职历来任期为一年,这也是为了防止任期长了,其与当地官员、商人相互勾结。接到太孙单独召见的通知,他知道这既是脱离浙江这趟浑水的机会,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如今的左都御史刘观纵横官场几十年,在户部、礼部、刑部任职期间培植大量亲信。
这才能在他历次因事下狱、贬谪之后还能官复原职或得到晋升。
永乐初年,刘观在残刻的左都御史陈瑛和宽和的右都御史吴中之间虚以为蛇,两面讨好。
后因过错被太子谴责也能得到万岁的维护,最终官至正二品的左都御史,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为官智慧和手段。
但顾佐自入都察院起一直看不惯刘观的虚伪贪婪,又与汉王一系从往过密,密谋夺嫡。
他只能选择依附行事果直的右都御史王彰行事,这才被刘观打压,派到浙江这个火药桶来。
这一年多,他不敢有太大的作为,稍有异动怕是要性命不保。
这些暗地里的勾当,上自万岁下至杭州的一个七品小官,无不心知肚明,叫他怎么查,明眼人都知道只要陛下在一日,汉王在一日,这浙江的弊政就没人敢捅出去。
太孙吃过午饭,在后院的凉庭里喝茶,顺道和陈芜对弈打发时间。
昨夜心中的郁结被他压抑在心中最深处,或许可以说他有着丰富的抑郁症抗争史。
自今还好好地活着,就是他成功的证明,他相信这一次可以向曾经无数次那样以胜利告终。
对于他这种心思七弯八拐的前商人而言,下棋是无需太动脑子的。
往往陈芜一落子,他也跟着走一步。
陈芜要不是看在他是主子的份上,真想吼一句,“老子不下了行不行?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太孙见他绞尽脑汁的样子倒是心情很好,偶尔欺负人也成了他解压的方法了。
此行的侍卫统领、锦衣卫千户林栋快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道:“殿下,两浙巡盐御史顾大人到了。”
太孙实在懒得挪地,随口道:“就让他来这儿吧,这会儿有些热,你去给兄弟们张罗点喝的解解暑气,留两个人在外边守着就行了。”
陈芜早在林栋进来的时候就自觉的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棋子。
这位只是万岁派来保护主子的,可不是太孙宫的人。
主子这个人日常都好说话得很,对自己人也温和,像刚刚这样主仆坐在一起下棋聊天的事情在私下也是常有的,但是在外人面前是必须要谨守本分的。
太孙回视陈芜,挥手阻止了他,吩咐道:“先不忙着收拾,你去端两碗三豆汤来。”
顾佐被引到后花园这一路上就没停止过猜测,他是见过太孙的。
太子监国时,太孙小小年纪就要在文华殿跟着旁听,但在议事时从来不多言。
在这位敌国继承人的身上你几乎看不到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样子。
自然他与朝臣除了道衍和胡广两位师傅外都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最重要的是东宫储位稳健也有太孙的一份功劳在里边,在宫廷里能得万岁喜欢那就是真本事。
顾佐刚要行礼,就被一把扶起,太孙边扶人边道:“要顾大人在这大热天跑一趟,辛苦了。坐下说话吧。”
顾佐还是有些感动的,纯粹的文人其实除了清高之外,更多的是性格中对王道的推崇和对天子的维护。
当然如果能得到未来的天子赏识,就再好也没有了。他口中谦诚道:“臣有愧于陛下所托,何敢言辛苦二字啊。”
太孙见这个老大人有些伤怀,这个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难得的纯臣,更难得的是未与刘观等人沆瀣一气。
所以他出口安抚道:“老大人可不能如此妄自菲薄,您老的为人父王都是推崇的,是孤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