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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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近日来群芳馆冷清的原因?”
“嗯。”鸨母道,“虽不能确定申屠已死,可这传闻毕竟也晦气。来群芳馆这种地方本就是寻欢作乐的,谁愿意沾染一身不吉利?”
“那就是说,如果人们知道申屠姑娘还活着,就会放下偏见了?”苏白鸢问。
“怎么证明?”鸨母苦笑道,“她一连失踪这些天,连我都快要相信她是死了……”
“说不定我能帮你。”苏白鸢认真地说。
☆、春江花月夜
竖长的铜镜中映出一个人的全貌:她身着艳紫色裙衫,广袖及地,领口袖口以进线刺绣,图样精巧美观。头发盘起一个高高的发髻,左右各插一只步摇,打扮得几位华贵。
苏白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觉得这身行头跟自己的娃娃脸是在是太不相配了。不过这的确是申屠孤蕊的衣服。
闻着着衣服上淡淡的香气,苏白鸢开始想象申屠孤蕊的样貌。她应该是个佳人。若那一日看到的女尸当真是她,委实是天妒红颜,十分可惜。
“准备好了吗?”鸨母催道。
苏白鸢点了点头,以粉色的丝绢蒙面,缓缓走了出去。
好在她父母为了让她高考可以加分,从小便送她去学古琴。经年累月下来,也练就了几首拿手曲子。今日一问,方知道申屠孤蕊常弹的曲子里有《春江花月夜》这一首。好巧不巧,这首她也熟练。
群芳馆大厅之中的人数不如往日那么多,不过自然也不少。
“抱歉了各位客官。”鸨母朗声对众人道,“我们家申屠孤蕊姑娘啊,前些日子患了病,脸上起了好些疹子,不愿意出来见人。最近才刚刚好些,有劳各位挂念。今日,就让她弹奏一曲,为大家助兴!”
四下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苏白鸢上前去盈盈一拜,便坐在了琴桌后。
申屠孤蕊的琴是琴中佳品,不论是木质、漆色,均乃上乘。苏白鸢也是懂琴之人,她深知这把琴若是放到现在,怎么也得上万。
苏白鸢信手拨动琴弦,《春江花月夜》的曲调流淌而出,如泣如诉,宛转悠扬。众人皆静默无声,屏息听曲,群芳馆内只有苏白鸢的琴音。
苏白鸢甚是爱这把琴,手感既好,亦有灵性。
一曲奏毕,座下再也无人怀疑她不是申屠孤蕊。掌声和喝彩接踵而来。
“且慢!”一个男子向她走来,“申屠姑娘为何要掩面?”
苏白鸢一看,那分明是上官玉洛!他来这里做什么?
鸨母忙打圆场道:“申屠姑娘脸上起了疹子,自是不愿意见外人,还望客官你海涵……”
上官玉洛掏出一锭金,递与鸨母道:“让我看看申屠姑娘,就看一眼,这金子就归你了。”
“这……”鸨母很是为难。
苏白鸢却觉得不妙,拎起裙摆就走。她把头上值钱的首饰迅速卸下,留在群芳馆。还来不及换衣服,就连忙从后院逃走。刚走不远,上官玉洛便施展轻功追上了她。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原来是你?这装扮可不适合你。”
“你要做什么?”她警惕地问。本想来试试看能不能引出骆玦,可谁知骆玦没来,却引来了上官玉洛这个不速之客。
“不做什么,叙叙旧不行吗?”
“我跟你有什么旧可叙!我们只见过一面!”苏白鸢真后悔没带刘子培那把剑来。
“当真只见过一面?”
不待苏白鸢反应过来,上官玉洛就点了她几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遂吹了个口哨,远处便跑来一匹白马。他把苏白鸢轻轻一提,放在马上,自己也跨上马,疾驰而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还有,你不是回江东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幽州?”苏白鸢紧张得问个不停。
上官玉洛道:“你问题这么多,我到底回答哪一个?”
“每一个!”
“啧啧……”上官玉洛咂咂嘴,“那可不行,你若知道得太多,就不怕像申屠孤蕊一样被灭口?”
“什么……”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像是用一桶冷水把苏白鸢由上至下浇了个透——上官玉洛竟是这般外表俊美,心如蛇蝎。
“原来那女尸真的是申屠孤蕊,把她推下水的人是你!把我击晕的人也是你!”
“怎么,怕了?”上官玉洛露出一抹浅笑。
苏白鸢是怕了,可她还是假装沉稳:“你一直跟着我,是为了来寻凤血夜明珠对不对?”
“呵。”上官玉洛很是不屑,“我非皇帝老儿的走狗,才不会想要找来那劳什子夜明珠讨好他。”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那天晚上你怎么不杀了我?”苏白鸢更是慌乱了,她突然无比想念刘子培。
上官玉洛闻言,猛地勒马。这毫无前兆的停住让苏白鸢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上官玉洛几下解开她的穴道,她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奔出好远。
上官玉洛下了马,苏白鸢也笨重地从马背上爬了下来。
“你真的不记得了?”上官玉洛神色凝重。
“我记得什么?记得你杀了申屠孤蕊?”苏白鸢狠狠瞪着他,不愿输了气势。
上官玉洛愠怒道:“好,你非要抓住此事不放,我就不妨直接告诉你。我本只是与那女人欢场做戏,谁知她入戏太深,非要纠缠于我。这样的结局也是她罪有应得。”
苏白鸢听着他冷淡的语气,仿佛杀死申屠孤蕊不是害了一条人命,只是信手捏死了一只蚂蚁。她浑身不住地颤抖:“那我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
“你?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出事,又怎么可能杀了你?”上官玉洛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苏白鸢只感到头如炸裂一般剧痛,脑袋里许多画面一闪而过,她想看看画里的人究竟是谁,却谁都看不清。她抱住脑袋,痛苦了蹲下身去。
“怎么了?”上官玉洛关切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没有……”
他又用力击她背后几处穴道,问:“现在好些了吗?”
苏白鸢不语,不过痛感的确减轻了不少。
只听上官玉洛柔声道:“我跟着你,只为了让你快点抽离此事,别趟这潭浑水去找什么凤血夜明珠。否则只会给你徒然招致祸端。”
苏白鸢看见他态度的大转变,很是不适应。就算再迟钝也该感觉出来了——在她还没莫名奇妙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原来的“苏白鸢”定和上官玉洛有过点瓜葛。
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俊美而危险的杀人凶手,她这才发觉原来跟刘子培呆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安心而快活。
依苏白鸢的判断,这上官玉洛吃软不吃硬,她便决定先用缓兵之策,再另想办法。
“我累了。”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不管你打算带我去哪里,现在我要睡觉。”
“在这里?”
“对,就这里。”她索性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天为盖,地为庐,就这里!我睡了!”
“好吧,随你了。”上官玉洛见她好容易松了口,便也顺着她的意思。
苏白鸢蜷起身来,这个姿势一点也不舒服,不过至少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上官玉洛也躺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背靠着背。
明天就是她从青芜庵离开的第三天了,也是她和刘子培约定好再见面的日子。苏白鸢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她一定不能睡着了——只要等上官玉洛睡过去了,她便偷偷跑回青芜庵,刘子培自会护她周全。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苏白鸢见一旁的上官玉洛呼吸均匀,猜想他应该是睡着了。便悄悄用头发扫了扫他的脸,果真一点动静也没有。苏白鸢提起裙摆就欲逃跑。
来时光顾着担惊受怕,哪里还记得路?不过还好这田间小径只有一条,先顺着它走,等到有分叉口的时候再找人问问也无妨。
想着想着,苏白鸢脚下加快了步伐。
“你去哪儿?”
这声音是……上官玉洛?
她呆若木鸡,不敢转身。
“你这么不老实,倒不如让我再击你一掌,让你一觉睡到天亮。”上官玉洛绕到她面前,冷冷道。
苏白鸢绝对相信,这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对不住……”她只得服软,“要我听你的,也可以。不过我在青芜庵还有点事情要办,跟凤血夜明珠无关。我得去办了才能离开。”
“跟凤血夜明珠无关?”上官玉洛一脸的不相信。
苏白鸢的心突突地跳着。她从小到大扯过无数次谎,父母老师几乎都被她哄过、糊弄过,可是这一次不一样——稍有不慎搞不好小命就要送在这侩子手手里了,让她怎么能不谨慎?
不过她想了想刘子培,相信不管是哄骗还是逃跑,只要有办法到了青芜庵见到他,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刘子培的莫邪长剑应该能和上官玉洛拼上一拼。
“算了,我知道你不信我。”苏白鸢又走回原来的地方,坐了下来:“这样好了,今天先休息,等明天你跟着我一起去。”
“我为什么要允许你胡乱跑?”上官玉洛态度中有些傲慢和强势,“我看还不如直接把你点了穴拖走,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那我就死在你面前,这才是真的一了百了!”她抽出头发上剩下的唯一一根忘记拔下的钗,不由分说向自己的喉咙刺去。
“放下!”上官玉洛出手奇快,握住了她那只拿钗的手。他若是再慢一点,钗就要没入喉咙了。
苏白鸢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赌对了。上官对之前的“苏白鸢”果真有情,否则苦肉计才不会这般奏效。
“我准了你就是了……”他又换上一副对待调皮的孩子般的语气。
苏白鸢满怀心事地躺了下来,这一夜,注定没有好眠。
☆、第二枚飞镖
苏白鸢做了一个很沉很沉的梦。
梦里有一个女子,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眼波流转之间妩媚异常。
“你是谁?”她问。
“我?好姐姐,你连我都记不得了……哈哈哈……”那女子的笑声十分刺耳。
“好姐姐?你到底是谁?你说清楚……”
突然,女子不笑了,她那和苏白鸢别无二致的五官开始痛苦地扭曲——一剑刃沾着血,从她的身体中穿透。她的嘴角抽搐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上官玉洛在女子身后猛地把剑抽出,那女子应声倒地。
“不!不要!”苏白鸢连忙扑到那满身是血的女子身旁,“你不要死!你是谁?你是谁?”
“你是谁”的声音回荡在她的梦境里。直到她醒来才发现,自己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
上官玉洛早已醒来,正盯着她看。
苏白鸢对上他的目光,害怕得向后一缩,小心翼翼道:“你醒了,我们走吧。”
白马一路疾驰,苏白鸢不愿与上官玉洛共乘一骑,便道:“我坐不惯马,能不能下来走路?”
“走路?你‘京城第一女杀手’从前靠轻功便能如乘奔御风,没人赶得上,现在却要靠走路?”
苏白鸢默然垂下了头——是啊,她若真有“京城第一女杀手”的功夫,何苦这样受制于人?恐怕早把上官玉洛打趴下了。她真是世上最笨的作者了,给了自己一个响彻云霄的外号,实则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800米从来没考及格过的女大学生,既没有主角光环也没有超能外挂。也亏得她有点小聪明,亏得她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人是刘子培。若她先认识的是上官玉洛……那还能安然无恙到现在吗?苏白鸢内心不禁暗暗叫苦。
离青芜庵尚有好些路,就能远远看到一阵浓浓的黑烟。
“好像是失火了!快!快些!”苏白鸢焦急道。
小白马脚力好,没多大功夫便赶到了青芜庵正门前百余步的地方。
苏白鸢下了马便向那里跑去,却被上官玉洛一把拽回来。
“干什么?”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要去救人!”
上官玉洛才不听,他不费什么力就把她牵制得牢牢的:“我不管你原本是要回来办什么事,可是现在这儿着火了,今天就是整个尼姑庵烧得渣儿都不剩你也不准靠近一步。”
苏白鸢正愤怒地想要挣脱,就听得一声呵斥。
“放开她!”
是刘子培正扶着受了伤的宋颜儿从青芜庵里逃出来。宋颜儿满脸烟灰,早就辨不清往日清丽的模样了。
苏白鸢喜道:“刘子培,快帮我!”
上官玉洛一皱眉,恨恨看向刘、宋二人。
他本一路尾随苏白鸢和刘子培,可一入幽州地界便出了些差池,被申屠孤蕊找上,这才将人跟丢了。他原以为这两个人早已分开行动,可谁料苏白鸢回青芜庵正是为了见刘子培。
刘子培见苏白鸢在上官玉洛手里,再也顾不得三王府和江东王之间的情面,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莫邪”长剑。上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