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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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有一个包袱,里面都是小姐平日里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或许有合适的呢。”秋月说着,抱了一个藏蓝色的老布包袱,在床上铺开了翻找起来。
我停下手里的活计,道:“秋月也是个有心的呢,连姐姐平日里做衣服的边角料都收拾着呢。”说着便放下手里的半成品,来到床边帮她翻找起来。
秋月见我也过来帮忙翻找,慌张的收起包袱道:“少奶奶,许是我记错了,这个包袱里没有您要的暗绿色丝绸。”
我用食指点了一下秋月的额头,笑道:“秋月,你可是得了前几日少爷所说的什么洋人的怪病,叫做色盲还是什么的,竟分不出红绿色来了?你手底下的那一块不就是暗绿色吗?拿来做禳边是再合适不过了。”说完,我便伸手拽那块暗绿色丝绸。
秋月那边死命按住包袱,不让我取出那块丝绸。
我纳闷儿道:“秋月,你这玩笑可过了,不就是一块丝绸吗,如何就这般不舍给我呢?”
秋月听我这般说,吓得松了手,包袱里的丝绸瞬间滑落一地,丝绸堆里落下一份信。
我抬手捡了起来,看见上面写着:白问雪亲启。
“秋月,这是谁写给我的信?”我手里拿着信追问道。
“这是小姐临走之前给您的信。求少奶奶不要打开,打开了也不过是徒增伤悲。”秋月劝道。
“既然她已经写了,我有什么理由不打开看一看呢?就算是徒增伤悲,也算是给我和她的姐妹之情一个交代。”说完,我便打开了信。
白问雪,我知道你终究会看到这封信的。是的,我对你的恨绵绵无绝期。你自恃替我背负了罪名,我必是满怀感激与你,只可惜,我对你不曾有过半点感激之情。若是没有你,我和马彪的感情必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我恨你。
我眼角含泪,嘴唇直打哆嗦,拿着信纸的双手也颤抖起来:“姐姐,何故如此狠心,临走之前还要给问雪两肋插刀,难道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吗?”
秋月沉默不语,赶紧伸手扶我坐在了床边。
我疑心这信必不是若莲所写,怕是董兰香或者其他恨我的人要在我伤口上撒盐,才用若莲的口吻写的,低头复看信,落款赫然是郭若莲三个字。
我嘴里全是苦涩,喃喃自语:“姐姐,你何苦这般待我?”
秋月倒了碗茶,道:“少奶奶,小姐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把这封信交给您。秋月虽不懂文墨。却也跟着小姐认识了几个字,见那信并不是嘱咐珍重之言,也就断了将信交给您的心思,免得徒增伤悲。小姐当时也是身心俱创,这信只是她一时的恼怒之言,并非她的心声,还请您不要挂怀。”
我喝了几口茶水,神情稍微镇定了一点:“秋月,也是难为你了,想我与姐姐的情分此生怕是难以再继续了。也罢,只要她天涯海角安好,我便不再牵挂。你去收拾了散落在地的丝绸,将那块暗绿色的给我,我禳边儿。”
秋月见我眼里的悲痛之色少了,神色也自然了,便答应着赶紧收拾了包袱。
断断续续一个时辰的工夫,给康儿的小马褂做好了。正好康儿也醒了,我和秋月协力给他穿上了小马褂。
秋月笑着赞叹道:“少奶奶手艺不错,不比那些专程给人做衣服的裁缝手艺差。小少爷穿着很是合身呢。”
我笑道:“这还是荒废了呢,想我做姑娘那时候,闲暇时分,也会给哥哥问天做几件衣物呢。身在郭府,我只能给康儿做几件,可惜了我这手艺了。”
“少奶奶要是想练练手,那就给郭某做几件,好赖郭某都会穿的。”冷不丁若柏出现在身边,低了头背着手含笑看我。
“今天是中秋佳节,郭家少爷有三妻四妾等着您陪呢,您倒是有时间来我这里逛?”我没好气的说道。
若柏不理我,扭头对旁边的秋月道:“秋月,这是我新得的雪顶含翠,是真正上等的好茶,劳烦你去烧壶滚烫的开水来,替你家少奶奶烫上一壶,必能解她连日来的肝火。”说完,摊开手里的盒子,递给秋月。
秋月接了盒子,眉眼里有些喜庆之色,道:“那少爷和少奶奶叙叙话,秋月这就去烧壶开水来。”说完便匆匆下去了。
“你去忙你的吧,不敢劳烦你记挂我的肝火肺火。”我搂着康儿,越发没有好脸色。
若柏也不在意我给他甩脸子,挨着我坐了,伸手示意我把孩子给他抱抱。
“郭若柏,我知道你的好,只是不劳烦你虚情假意讨好,没有你,我和康儿过的很好。”我伸出一只手意欲推开他,不料他却拉着我的手将我和孩子都拥入怀里,任凭我推搡还是不松开怀抱。
“问雪,不要再逞强了,我会将康儿当做自己亲生的一样看待。你知道这一年左右的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左有大家闺秀董兰香,右有戏曲名流冬儿,难道这一年你倒孤寂了?”越是心爱的人,越是不能淡然看他娶妻纳妾。
若柏左手搂住我的头,紧紧贴着他的心脏,道:“问雪,该放下了。我放下康儿的身世,你放下我昔日的风流罪,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过日子好吗?”
我正想骂他糊涂,却见有几滴水珠落在康儿的额头上。
抬首,原来是若柏的泪。
这个男子,向来只会嘻嘻哈哈,却从未见过他深情落泪。此刻,我只在意自己的辛酸无人分担,可是他的苦衷,又有谁分担过呢?
想到这里,我伸出一只手,不由得搂住他。若柏瘦了,宽大的袍子下面是根根凸起的肋骨。
所谓情到深处,仇恨自然解。我心疼若柏,嗔怪道:“平日里只知道照顾妻妾,却全然忘了照顾自己,瞧瞧你都瘦成啥样了。”
若柏松开怀抱,笑道:“问雪既然原谅我昔日的无情了,那就让我抱抱康儿吧。”
我小心翼翼的将康儿放在若柏怀里,道:“稍微抱抱就还给我,康儿不认识你,别吓着他。”
若柏抱着孩子逗弄了几下:“谁说康儿不认识我了,你瞧瞧,他对着我笑呢。”
我抬首看了一眼,康儿真的对着若柏憨笑呢,或许这就是父子天性/吧。
这时,秋月端着一壶茶水上来了。
我含羞笑道:“秋月,你去的好久。”
秋月也笑道:“少爷特意嘱咐了,要滚烫的开水,秋月就多烧了会。”
我和若柏相视一笑,瞬间,整个屋内温情洋溢,这才是有父有母有子的和美日子。但愿郭府不再生风波,我和若柏能终生相伴。
☆、兰香有孕眉梢喜 冬儿相贺腹内疑
我和若柏经历过栽赃陷害之后和好了。
中秋之后,我惦记夫人的病情,嘱咐秋月看着康儿,自己过来瞧瞧夫人。
我这边脚还没有踏入夫人的卧室,就听见她声嘶力竭的吼着:“娘,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放过我的孩子。我和马彪有错,孩子却是无辜的……”
我纳闷,夫人如何说出这番话来。为了一探究竟,便掀起帘子进去了。
眼前的景象吓我一大跳:梳妆台上的朱钗耳环掉落一地,梳妆镜被重物击破了,蛛网状的裂痕将镜子分成几块,只是因为镜框还完好,才没有掉下来。夫人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淡紫色的衣衫有多处撕裂的痕迹,眼睛里充满了仇恨。春草蹲在地上捡那些掉落的朱钗耳环,眼角红红的。
“娘,你怎么了?”我一心惦记夫人身体,关切的问道。
夫人却奔过来拉扯我的胳膊,道:“都是你们,你和我娘害苦了我。我还是个女儿家啊……”说着,便松开手,席地而坐嚎啕大哭起来。
“春草,夫人这是怎么了?前几日她还好好的。”我蹲下身问春草。
春草扶我起身,将手里的朱钗耳环放在梳妆台上说道:“少奶奶有所不知,夫人病的很奇怪,时而好时而坏。此刻,又想起了小姐那些日子的遭遇,便这般神志不清的乱说了起来。前几日正值中秋佳节,您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我便没有告诉您。”
我和春草合力扶夫人在凳子上坐了。
“夫人的衣服为何都撕破了?”
春草接了我的话:“少奶奶不知,夫人疯起来就会用头撞墙,还会撕扯自己的衣物,神情万般抑郁悲痛。”
春草说完倒了碗茶,夫人也不顾热水滚烫,一仰脖子全喝了,之后神色渐渐正常了起来。
我待要责备春草没有及时告知夫人的病情,细细思虑,春草也是用心良苦,怕扰了我的生活,便长叹一声道:“夫人的病情如此严重,咱们必须及时告诉元帅。”
春草苦笑:“少奶奶,元帅这几日也是愁眉苦脸的,我听说马彪和董元帅要联手对付我们了。更何况,平日里元帅也是歇息在五姨娘那里的,我每每去禀报夫人的病情,五姨娘的人拦着,连元帅的面也见不上。”
夫人好的时候,家教甚严,几位姨娘受了些委屈。五姨娘年轻气盛,一旦得宠,飞扬跋扈只手遮天自是免不了的。想春草昔日虽是夫人手下一等一的大丫头,郭府的主子们也不敢慢待。可惜,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失了夫人的庇佑,五姨娘必然是会变本加厉的糟践她,以报昔日不平。
看春草的神色,必是受了不少委屈。于是我出言安慰:“春草,这段时日,也是委屈你了。五姨娘也非等闲之辈,必是少不了侮辱你。”
春草听我之言,忽然就跟个孩子一般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道:“春草,放心,有我呢。我去找少爷。”
我扭头这就要出去找若柏,却看见夫人爬在桌子上睡着了,哈喇子扯成长长的丝线,一头还在嘴角,一头已流在了桌子上。
看这情景,我心内难过,双眼微酸。夫人曾经是如何的要强,哪怕一个头发丝儿,也不容许它凌驾于其他发丝之上招摇,必得梳的服服帖帖。现在,不要说收拾嚣张的五姨娘,就连自己的妆容也无法整理了。
我帮着春草安顿夫人在床上睡了,嘱咐春草在床边守着,自己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去找若柏。
奈何我几乎找遍了整个郭府,却不见若柏。
经过董兰香的屋子,听见屋内有男人争吵的声音,说不定若柏就在里面呢,我便鼓了勇气进去了。
董兰香瞧见我进来,身体往凳子上的若柏身边挪了一下,满脸洋溢着喜悦,道:“姐姐来了,敢问是打探到我有孕在身,前来质问若柏的吗?”
我沉默不语。
若柏见我进来,推开董兰香站起来问道:“问雪,你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苦笑道:“放心,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之前也并不知道董姨娘有孕一事。现在知晓了,倒是要恭喜姨娘了。”
董兰香起身大笑:“若不是这段时间你不理若柏,这桩喜事倒不一定能落到我头上。因此,我倒是该感谢你的成全呢。”董兰香说完,示意身边的彩霞倒了碗茶给我,董兰香自己起身拉我坐下。
在偌大的府邸转了好几圈,我也渴了,便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茶水。
董兰香玫红色的衣衫衬得她神采飞扬,越发的春风得意,斜着眼对我说道:“姐姐今日既然来了,眼下刚好又赶上吃饭,不如我略备薄酒,你我还有若柏,我们一醉方休怎么样?”
我还未张口说话,若柏倒是急了:“董兰香,你刚刚有喜脉,如何能饮酒?”
董兰香站起来指着若柏的鼻子,道:“郭若柏,枉我真心待你半生,刚才为何要骂我无理取闹,此刻才知体恤我有孕?”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婆子,附在董兰香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董兰香听完,强笑着坐了:“又有一个来兴师问罪了。”
片刻工夫,冬儿只身一人进得门来:“哟,今儿个齐全,不仅两位姐姐都在,就连我们日理万机的少爷也在呢。”
若柏瞪了一眼冬儿,扭头不说话。
冬儿不等丫头伺候,自己拉了凳子坐了,声音扯的细细的说道:“冬儿听闻董姐姐有喜了?若是这样,冬儿便要恭喜姐姐了。”
董兰香冷笑道:“怎么,你一介戏子,入府都快一年了,连一个名分都没有,倒来管我了?”
冬儿也恼怒了,拍着桌子道:“董兰香,不要得寸进尺,若柏不过是酒后不省人事,被你的丫头婆子强扶了过来。即便是你生了孩子,我想若柏也是要过继给当家主母问雪姐姐抚养的。”
冬儿说完,讨好似的看看我,又看看若柏。
我无心观瞻他们的争斗,扭头对若柏道:“若柏,娘病的很严重,我找遍了整个郭府才在这里找到你,若有时间,还请去看看她。”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出得门来,我才发现秋风凛冽,寒意逼人。出门已经大半天了,不知我的康儿有没有哭闹,想着不由得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