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盛世-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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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一直未曾告诉先生,我会吹箫,那天兴致一起,便上街寻了支箫,与先生合奏了一曲《梅花三弄》。
或许伯牙和子期的感情,根本就是命中注定。他们喜爱彼此喜爱的一切,也能顷刻间读懂对方的一个眼神。和真爱一样,知己之间也存在着那种神秘的感应,正如我相信的,我和先生之间,是有东西牵连着。我终于找到了我和他之间最准确的定义:知己。
先生敬仰桓伊,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像桓伊那样文武双全,风度翩翩。而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先生很像桓伊,只是从未跟先生提起过。其实,除了先生之外,我最敬仰的人,便是桓伊。我曾经也幻想过,有朝一日,或许能见到桓伊,在国泰民安之时,挥尽才华横溢,当山河飘絮时,毅然拿起宝剑前去保家卫国。我愿随他奔赴淝水战场,打一场保家卫国的大战,也想在他哀悼阵亡战友时,和他一同吟唱感动天地的挽歌。我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演奏《梅花三弄》,为的也是去找寻桓伊的痕迹。
先生第一次听我演奏《梅花三弄》时,依然有些吃惊,他以为,除他之外,不再有人会记得曾经驰骋沙场的文将桓伊。那天先生的身影被夕阳照耀的无比高大,那芝兰般优雅的身形让我呆呆看了许久。
“先生,可否有人跟您说过,您像一位先人?”
“可是?”
“桓伊!”我们异口同声说到。自那以后,先生笑称自己何其之幸,人家文人雅士的知己都是长满胡子的大汉,而他的却是一冰雪姿花月貌的绝世美人。
我知道先生寻我开心,但我也因为他视我为知己而感到荣幸。我似乎明白,时空隔阂了了1400百年,跨越了天南地北,在这个无人识我的时代,先生甚至比和我同时代的人更加懂我;在那个世人早已忘却他的年代,我会为他倾心,这也许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
☆、刘文静番外章节一 惊艳
夏日的大雨让人总会有些莫名的兴奋,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忍不住淋雨的冲动,只不过每每前脚跨进雨中,身后就传来制止的声音。今日有些幸运,独自出门办事,又下起了大雨,街上早已是杳无人烟。我漫步在雨里,很是享受这难得的一刻。天外来的无根之水,上苍对人世的厚赐,岂有不享用之理。
一步步往刘府走去,竟然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绚丽的身影也在雨中,刹那间勾去了我全部的目光。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走近了更让我大为诧异。那在雨中偏偏起舞,宛若惊鸿的身影,竟然属于汐蓝。确实,若是汐蓝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便不会努力去寻求为什么了,这个姑娘本身就与众不同。
回想第一次见她,让人不得不防备,却忍不住对她好奇。怪异的着装,怪异的发式,甚至连看人的眼神都说不出的奇怪。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她很紧张。无论我说什么,她始终保持着警惕。
仔细打量她,大眼睛很是水灵,眉毛像月牙一样,皮肤通透,不施粉黛却胜过大多女子。她说不上惊艳,但是总让我觉得她有说不出的好看。纵然是处于警惕的状态,还是难掩她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质,超凡脱俗,我找不到别的词语形容她。若真要给这个姑娘挑点不足的话,恐怕是她的怪异的着装和来历不明的身份。
可当我自报身家后,这个姑娘眼里的警惕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恨不得和你掏心掏肺的渴望。只是她说的话更是让我不知怎样去评判,她说她来自濮部,可我有濮部来的友人,和她一点相同处也无。每每问到关键处,她又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实话说,我很怀疑她的来历。可是,敌人要处理,只有两种好方法,要么留在身边,要么除之而后快。可现在断定她是谁,恐怕太早,若她只是个普通女子,我已经忍不住去探寻她的秘密;若她真是细作,我也十分好奇她是否能成为我合格的对手。我决定留她在府里,一探究竟。
相处这些日子,我很是留心地观察她,她倒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在刘府,她竟然从来不和任何人来往,行为怪异,却又努力在模仿别人,令我最不敢相信的是,她竟然连女士衣裙也不知如何穿上。她好像真的是没有任何的欲望,赏她些珠宝,她也只是莞尔一笑。每次做完事,总会溜出刘府,也只是在街上瞎晃,甚至带着特别好奇的眼神东张西望,对着很是平常的物品摊看得出神。最奇怪的是,她会坐在树下,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直视对方。很多时候,连男人都会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还有一件事,她确切地对一件事情感兴趣,那件事情便是我。
看来她今天又溜出了刘府,所以我才会在雨中见到她。
她在雨中翩翩起舞,那道在蒙蒙烟雨中的倩影,完全陶醉在舞蹈里的倩影,让我不禁想到了洛神赋中描写到的那句: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我竟然看得出了神,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很是幸运,竟然认识那位在雨中的女子。当我回过神来,却忽然担心起她,不假思索地就上前把她拉进了屋檐下。
她的长发还在滴水,却还关心地看着我,给我递来她淋湿的绢帕。我不知怎的,突然很想责备她淋雨。可她却风轻云淡的告诉我,她喜欢淋雨,无根之水,是上苍的厚赐。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竟然遇见一个和我一般的疯子,那时甚至一不小心,就会吻上她。我只能强壮镇定地批评她,然后赶快离开。
一连几日,我脑子里只有那一道雨中的身影。当然,我知道她喝了我送去的姜汤,也没什么大碍,这几天照样生龙活虎。这几日,我很想去见她,可是却不敢,只有躲着她,在她不察觉时偷偷地观察她。实话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种行为相当不理智,她是敌是友不明,观察至今,我都无法做出判断,她如果真是敌人,那我会很兴奋她的高明。但是,我却开始慢慢偏向她,开始为她找理由开脱,甚至越来越想看见她。
那天,我看见汐蓝在公堂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心中一紧。虽然理智上怀疑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却冲动地把他留在了身边做侍女。我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是因为要近距离观察她的可疑之处。汐蓝诧异的眼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她思考了很久,丝毫没有把我的话当成命令,最终满心欢喜地答应了我。
夫人和蕊儿都很是不明白我的做法,也很是不开心我身边多了一个侍女。汐蓝更是奇怪,她全然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只是一心一意地照顾我的起居。她向来不会避讳她对我的好奇,也不会掩饰她内心的想法。我不止一次怀疑过她,可是又不止一次地否定我想错了。如果她真是细作,那么她果然是个高明的细作,至今为止,我无法知晓她的目的,派出去的人,也丝毫查不到她的身世。偶尔派去试探的人,她竟然回回让人无功而返,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句话直接结束接下来的谈话。
最不可思议的是,她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刮目相看,全然不理会一个细作应有的低调。以至于,让我已经无法再去怀疑她的身份。她在我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可是却不跟别人多说半个字。有一次,蕊儿气急败坏地跟我说,问汐蓝我最近都在做什么,汐蓝竟然回她:“我怎么会知道。”
这一次,她在家宴上,打断了文起的话,让整个刘家,都记住了她萧汐蓝。其实我看到了,她说到后面那惊恐的目光,显然是知道自己说多了。我倒是不好奇她那份蛮劲,真正让我诧异的是,她一介小小女子,竟有如此眼界和心胸。最不可思议的是,她会对朝廷的事情了若指掌,还敢大骂当今权相宇文化及是奸臣。
事后,我和家人争执了很久,最后强硬地将她继续留下。稍晚一些,我唤她来我书房。那一晚,我敞开心扉和她聊了很多曾经避讳的话题,还将我那被人耻笑的理想说与她听。没想到的是,别人耻笑我的,她竟然信心满满地告诉我,我会梦想成真。我恍然意识到,汐蓝也许是我一直在寻觅的那个知己,她懂我。只是有一点,我至今没有问过她,她说我会做纳言,到底为何。
这个姑娘给我带来了太多的诧异,太多的好奇,太多的惊艳,她是一个迷,带着优雅和洒脱,如仙子一般舞动而来。我知道,我已经欲罢不能,我想一如往昔钻研晦涩难懂的书籍一般,去品读这个来历不凡的女子。
我不后悔留下汐蓝,纵使家里每个人都在反对,这个姑娘绝对是生命中的惊喜,或者说,根本就是我的子期。她的奇特,每次都超出我的预料,如此特立独行,我却前所未有的容忍着,甚至认为,汐蓝做这些,天经地义。
和所有我认识的女子相比,汐蓝见多识广,她知道的,甚至超过了一般的男子,这让我不得不好奇她究竟是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大家闺秀,完全不像,她不知隋礼,连女红都不会;小家碧玉,更不可能,没有哪个小户人家能培养出这样才华横溢,大气的女子。
我喜欢和她讨论典籍,汐蓝总是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时不时也会反驳我,那些观点标新立异,却每次都深深震撼了我。一个人,能有汐蓝这般见识,不知她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何事。
记得有一天,蕊儿急冲冲来见我,从她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定是来向我说汐蓝坏话的,果然,她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你说汐蓝有断袖之癖?”
“千真万确,她亲口说的,她们全家都是断袖。”
这个汐蓝,我该说她什么好,一个姑娘家如此不在乎自己的名节,连这档子话都说得出口。可转念一想,以这样的方式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怕日后,蕊儿断不敢再找她拌嘴,一劳永逸,着实为好办法。也正因为如此,我深深意识到汐蓝身上那股刚烈与倔强。
汐蓝,太奇特了,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奇特的女子?或者,她根本就不是凡尘之物,或许来自玉清,又或许来自某个我根本没听过的地方。
看着城郊绽放的百花,我的心情始终沉重。李密终于是反了,那我该如何自处?随他,瓦岗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何以成大器。若不随,定然逃不过诛连之罪,刘家几代基业,定要毁于我手。
这段日子,只有看见汐蓝,我才能暂时将这一切不顺抛之脑后,可是,我是否该告诉她当下的局面?我不愿牵连她,更不想失去她,本以为足够了解,此时却不知汐蓝若知情,会做出何种选择。但是,她活着,总是对的。
看着几个女人们都神采飞扬,我不愿扫兴,许诺让人摘采心仪之花以赠之,可始终她们却不愿得一方宁静,如此小事,也非来个口舌之争,叫人好生无奈。我相信汐蓝不会参与,殊不知这丫头,如斗鸡一般,参与了争斗。我知晓,她也看不下去,从那一副鄙夷的神情,就看得出来。
实话说,汐蓝比别的女子更懂得抓住我的心,争奇斗艳不过是俗世情怀,唯有那份出尘的洒脱与胸怀,才配与我刘文静相提并论。纵是矫情,也是我偏执的那份。
相提并论!我为何有如此想法?如今我才意识到,我如此尊重这个女子,在我心里,我们平起平坐,也许我们出生各异,可我们却真正是门第相当的,原来,这姑娘已经如此深得我心。
我突然很想告诉她当下的情形,也很想和她好好聊聊天。在小船上,她看着远方的荷花,侧脸对着我,嘴角弯着诱人的弧度,正如那天在雨中一样美丽。我突然有了一种想将她藏起来,再好好呵护的心。看着她那笑弯的眼角,我突然很想吻下去,心砰砰直跳……
我还是决定让她离开,至少这样,她会很安全。然而,我真的低估汐蓝了,她不但知晓一切,还硬要留在我身边同我赴死。那真挚的眼神,我永生难忘。她,定是玉清来的仙子!我疯魔了,真的疯魔了,该坚持让她离开的,可是却是那样舍不得,一想到见不到她,心突然揪着疼。上苍,就让我自私一次,留她在身边,我会用一生去呵护她,拼死也护她周全,就这一次,让她属于我。
是的,我爱她,不由得我不承认。此前那一切怪异的情绪,今天终于有了答案,我爱她。
☆、第五章 群雄起义
我在西城的小屋里已经住了好几天了,这里远远不及刘府,但还能过下去。可是,我却一点也不习惯,每天醒来时,都希望自己在做梦。我甚至将屋内的摆设照搬了我在刘府的房间,以此麻痹自己,让自己以为还在刘府生活着,只要走出房间,穿过回廊,走到尽头,就可以去先生的书房。先生依然在里面看书,还会时不时被我拽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