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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倾色-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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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掘突别过脸去,沉沉一叹:“不是为父不相信夏夏。父亲只是、只是不希望你受半点委屈。”
  姬夏夏静静注视父亲的侧脸。她自幼聪慧过人,这时又怎么会看不出姬掘突其实已有计谋在心?而这计谋,恐怕又正好和她相关。她平静地说:“能为郑国效力,正是夏夏平生所愿。父亲如此为难,难道竟和女儿的生死相关吗?父亲养育疼爱女儿多年,即使是死,女儿也必不会有丝毫迟疑。父亲有什么计策,就请尽管说吧。”
  姬掘突两手颤抖,执起女儿两手:“为父知道夏夏一向勇敢又深明大义,所以常常以你为荣。只是这件事……还是容为父好好想想。”
  姬夏夏双目发亮:“父亲既然这么说,那就是非女儿不可了。父亲快请说,若是不说,女儿就给父亲跪下。”说着作势下跪。
  姬掘突急忙伸臂扶住:“夏夏,这件事对你而言只怕比死还难受。”
  姬夏夏神色坚定:“只要能报祖父大仇,只要郑国不再受胡国侵犯,无论父亲叫女儿去做什么,女儿都愿意去做。”
  姬掘突盯紧女儿:“若是父亲把你嫁到胡国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是学历史的,所以请勿考据这一段,我会尽我所能写得符合历史。

  ☆、被湮没的历史(二)

  
  其时诸侯国众多,相邻的国家便常用联姻的方式来结盟,周天子为姬姓,因此天下诸侯国国君或太子都以娶姬姓公主为荣。而姬夏夏因为祖父的缘由,身份更是当今诸侯国中最为尊贵的公主,地位仅次于周王室的王姬(即周天子之女)。郑桓公姬友为周宣王(周幽王之父)的弟弟,颇有才能,宣王遂在即位后第二十二年封姬友为郑伯(伯爵爵位),始有郑国,为西周王朝最后一个分封的诸侯国。
  虽然姬夏夏早就明白自己也会和母亲一样,不管身份有多尊贵,最终结果还是会嫁到异国联姻,但是听闻要嫁给胡国国君,还是惊愕非常:“嫁、嫁到胡国?父亲,且不说女儿年幼,郑胡两国即将开战,便是胡国国君杀死祖父一事,也没有把女儿嫁给仇人的道理呀!”还有,听说胡国国君已经年近四十,虽然周室规定男子三十而娶,胡国国君顶多算是结婚晚了点,但怎么想还是很别扭。虽然当时有女子 “十五及笄,二十而嫁”的规定,但为了联姻,王室及诸候之女十四五岁就出嫁极为普遍。姬掘突此时提出联姻,很显然不会等到五年之后。
  “夏夏!”姬掘突却对着女儿直直跪下,老泪纵横,“只有把你嫁给他,才能让他彻底消除警惕。”
  姬夏夏吓了一跳,扶他不起,也只有跪还回去,抱着一丝希望问道:“父亲是要让女儿在大婚当天刺杀胡国国君?”
  “不。”姬掘突双目烔烔,显然已是成竹在胸,“你若在大婚当天刺杀胡国国君,郑胡两国战争必会一触即发。为父自承袭你祖父爵位一来,先后与郐国、虢国等数国征战多年,虽然最终都以收伏告终,但郑国却也因此大伤元气,无力再承受任何战争。胡国虽小,但休养生息二十多年,正是兵强马壮之时。胡国若按兵不动自是最好,若一旦有所动作,郑国必然岌岌可危,是以父亲才会每日忧心胡国。”
  姬夏夏若还听不出父亲话里的意思,那便是白痴傻子。“所以,是真嫁,不是做做样子?”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又也许,是数十年,她都要和一个大她二十多岁、足够做她父亲、形容猥琐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姬掘突握住女儿的手,内心闪过一丝内疚:“夏夏,不会很长时间。你嫁过去后,要把祖父之仇放到一边,像真正的妻子一样,百般温柔对待胡国国君。务必迷惑他的心志,让他相信郑胡两国是真心联姻。等他完全信赖你时,再趁机劝胡君撤退边境大军,使我郑国大军有机可趁。”
  姬夏夏见父亲越说越有眉飞色舞之嫌,到后来居然有与胡国开战的意思,不免疑惑:“父亲不是想与胡国和睦相处的吗?怎么还是要打仗?”
  “你忘了他曾杀害你祖父吗!”一向和蔼的姬掘突倏然变脸,厉声大喝。“他是胡国国君,不如此,怎么替你祖父报仇?难道你真想跟他过一辈子不成?”
  “当然没忘。”姬夏夏赶紧表明态度,她性格一向直爽,快意恩仇惯了,若是要她马上去找胡国国君拼个你死我活还好,但父亲偏偏要她小心谨慎地去做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想起来就很是难受。她试图把自己与这场联姻撇开:“胡君有罪,派人杀了他报仇便是,又何必弄到两国兵戎相见?”
  姬掘突沉下脸来,极其不悦:“胡君可是一国之君,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不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国君被杀,胡国人难道会置之不理?我郑国若不先发制人,难道等着胡国人打到家门口来?”
  姬夏夏低下头去,沉默一刻,缓缓道:“父亲教训得是,是夏夏想得太简单了。”
  姬掘突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扶着女儿一同起身,放柔语气道:“好女儿,父亲知道这事很委屈你。父亲跟你保证,事成之后,父亲亲自接你回郑国,你还是郑国最尊贵的公主,父亲最疼爱的女儿。”
  想到这里,姬夏夏更加紧紧握住袖中的匕首,那匕首是当世名家所制,吹毛断发,锋利无比。只有这样紧握着,才仿佛有了不会在半途跳下车辇的勇气。
  她,姬夏夏,嫁到胡国,是为了报祖父的血海深仇去的。
  从郑国的都城到郑胡边界并不遥远,傍晚时分,姬夏夏便隐隐听见胡国迎亲仪队的号角声和鼓声。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她便要与杀害祖父的仇人相见。纵使姬夏夏从小胆大,这里手心里也隐隐有了一层薄汗。
  车辇缓缓停下,前方有马蹄声急驰而来,一声一声敲击在姬夏夏心房上。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出那个人是怎样勒住马,又是怎样翻身下马。
  “郑公在上,请受小君一拜!不知郑公亲临,有失礼之处,还请郑公恕罪。”声音清朗悦耳,完全不符姬夏夏想像中的獐头鼠目之辈,不免微微一愣。
  “胡君多礼了。今日是寡人最心爱的女儿出嫁,寡人怎可不来?只不知胡君如何竟在这大喜之日带了这许多精兵良将来迎亲?”
  姬夏夏在心里暗暗冷笑:“这不明摆着防备我郑国么?”听父亲这么一问,那点小小的意外也消弥于无形。
  姬胡伯哈哈一笑:“郑公多虑了。小婿带兵将前来,正是为了要让婚礼显得更为隆重,以示我胡国对郑国的尊重和仰慕呀。要说精兵良将,只怕贵国边境二十万大兵才担当得起。”
  姬夏夏听二人唇枪舌战,明尊暗讽,不觉很是厌烦。她本是报着复仇的念头来的,对接下来的仪式就没什么特殊感觉,只是遵照礼制一一完成。
  仪式完成后,姬夏夏被胡国的宫人搀扶进新房。因为头上盖着盖头,姬夏夏只能看到下方小小一块地方。同她身上的红色中衣一样,床榻上也是铺着大红的丝绸,在烛光的映衬下,红得刺眼。
  再过一会儿,那个男人便会进到房里,掀开她头上的盖头。她要怎么应付?听从父亲的劝告,做一个温柔的新娘子?不,想到那个和母亲差不多年龄,又老又丑又奸诈的男人,姬夏夏便止不住心中作呕。如今只有找个借口,让他不在新婚之夜碰她。万一不成,逼得急了,铤而走险也不是不可。
  打定主意,姬夏夏安定下来。
  “国君。”
  “国君。”
  “……”
  宫人婉转的声音由外而内,应是胡君前来。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姬夏夏要格外用心才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姬胡伯几乎是毫不停顿地直直走到他的小新娘前,没有半分犹豫,大手一伸,就掀开了姬夏夏头上的盖头。
  姬夏夏一直是微微低着头的,这时也想看清这杀害祖父仇人的真面目,便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遇,二人一时无语,一个惊艳,一个诧异。姬胡伯惊艳于她小小年纪便已这般美丽动人,而姬夏夏却是诧异于他的气魄和风姿。
  明亮的烛光下姬胡伯的确已算不上年轻,唇上还留着短髭,然身姿伟岸,剑眉星目,举手投足,英武不凡,和姬掘突口中所说的心机深重的无耻小人截然不同。
  姬夏夏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性格颇有些男孩子气,从没和其他姐姐或宗室之女谈过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但有时在有其他姐姐出嫁时,姬夏夏也曾暗想过自己今后想要嫁的是什么样的男子,当然最后总是五官模糊。但此刻一见姬胡伯,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似乎那个五官模糊的男子,原来就是眼前的胡君!
  在姬胡伯惊艳又热情的注视下,姬夏夏只觉脸如火烧,一颗心在胸腔里越跳越快,连呼吸也是紊乱不堪。想到自己嫁到胡国的真正目的,一时爱恨交加,竟是忍受不住昏倒在床榻上。
  姬胡伯大吃一惊,扶起姬夏夏急声呼道:“公主,公主!”
  姬夏夏只是一时气血攻心致晕,很快便清醒过来。
  姬胡伯松了口气,低声问道:“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医师来看看?”
  姬夏夏轻轻挣开他相扶的双臂,在榻上坐正身子,垂下头低低地道:“我没事。国君不必担心,继续仪式吧。”
  接下来是喝合卺酒。只要喝了这瓢合卺酒,两个人便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在宫人剖匏瓜倒酒的一瞬间,姬夏夏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这个人,是暗中偷袭,杀害祖父的仇人。可他热忱坦然的眼神,竟让人无法和那个卑鄙小人联系上一分一毫。是不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他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好像还在鼻端。他手心的温度,似乎还在臂间,一直烫到她心里去。
  “夫人。”
  宫人奉上合卺酒。
  姬夏夏伸手接过,仰起头。他那么高大,即使都坐在榻上,她也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之前的仪式她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这瓢合卺酒,姬夏夏却想以最神圣的心来喝下。
  两瓢酒,两柄以一根红线相连,两人各执一瓢,轻轻一碰之后,共饮一卺。
作者有话要说:  古代奉行同姓不婚,所以我一直想不通郑武公怎么能把女儿嫁到胡国,两国明明都是姬姓,可这偏偏又明明白白记载在历史上。

  ☆、被湮没的历史(三)

  
  姬夏夏喝得很是豪迈,没有像那些优雅的王姬公主一样以袖掩瓢,而是像姬胡伯一样,一饮而尽。匏瓜苦而酒甘,入喉自然是甜中有苦,苦中有甜。
  姬胡伯嘴角一勾,微微笑了。传闻姬掘突最宠爱的公主性情豪爽,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姬夏夏酒量不差,但这一瓢酒喝下,脸上还是飞上两抹绯红,更显得娇俏可人。只因在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仪式完成,宫人们自觉退下,喜庆宽敞的新房里只剩下新婚的胡国国君和夫人。
  姬夏夏却在此时起身,对着姬胡伯盈盈下拜。
  姬胡伯自是不敢无缘无故受这一拜,急忙扶住道:“公主因何行此大礼?”
  “国君。”姬夏夏一脸郑重,“如今我已是国君的夫人,胡国既与郑国联姻,两国边境再像从前一样精兵对峙总是不好。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请国君下令撤军,以示胡国诚意。”
  父亲一直担心胡国出兵伐郑,也因此视胡国为心腹大患。如若胡国主动撤军,她在中间周旋,想必父亲也不会再忧心仲仲,郑国就可安心修养生自息。
  姬胡伯却是心中一凛,他本就一直对姬掘突肯把身份尊贵的嫡长女嫁给他心存狐疑,如今新婚之夜公主便提出撤军,必然是姬掘突所使的美人计无疑。他隐去眼中那抹柔情,反问道:“新婚之夜,夫人便与寡人商议这等非同小可的国家大事?”
  姬夏夏仰起小脸:“我之所以嫁到胡国,便是希望能避免胡郑两国战事,让两国百姓能够和平相处。难道国君娶我,竟不是这个意思?”
  姬胡伯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缓缓道:“公主多虑了。撤军之事,该撤时一定会撤,但必须与臣下商议方可最终决定,而非寡人一人所能决策。公主劳累了一天,时候不早,请公主早些安歇。”说罢深深一揖,转身决然离去。
  姬夏夏不知他突然之间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刚刚还是热情似火,转眼间又冷如磐石。明明之前已经打定主意这一夜要避开胡君,现在不用费心找借口,偏偏心里堵得慌。姬夏夏躺在宽大的喜床上,心思纷乱,又身在异乡,睡得非常不好。
  但第二天一早照样要接受姬胡伯的后宫世妇妻妾的拜见,人数并不算多,但也有五六个,年纪有与姬胡伯相仿的,也有一个妾,是近两年新纳的,不过十□□岁的样子。
  妾给姬夏夏施礼时,态度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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