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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唐名伶-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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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摇头不语,沉默了良久方才道,“阿岩,这些年来,我对她的心思从不曾更改过。只是为了家族利益,我不得不将自身感情置之一旁,可是、可是……”

瞧着陷入沉思的大哥,我只是默默等着,倾听大哥将话继续说下去。然而,相对静默了许久,除了沙沙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大哥,明日我随你一同去洪州吧。苏家的荣辱兴衰固然重要,可你终究是我大哥,我无法做到始终眼睁睁瞧着你一个人苦苦奋斗、勉力支撑。去了洪州,虽然依我的力量或许做不了什么大事,却终究能帮衬……”

一抹高大的身影蓦然笼罩下来,我喋喋不休的声音湮没于一双消瘦有力的臂膀间,“阿岩,也只有你了,苏府中也只有你了……我放不下,我怎么都放不下。从前,她心中有人且有了婚约,可是如今,她婚约解除心伤远走他乡,这或许便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阿岩,我怎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瞧着唯一的机遇流走?阿岩,帮我。帮我打探到她的下落,苏家的事情我决不懈怠,可是,我终究想为自己活上一回。”

当年,我只是单纯的以为,这世间之事未必不能两全其美,我却从来不晓得比蛇蝎更恶毒的,是人性里的自私。

大哥离开后,我便着手开始那名女子的下落,如此一来倒也听说了不少各色传闻。那般神乎其技的说法,我本是将信将疑的,女子再美不过一副皮囊。

在我眼中大姐已是不折不扣的美人,或许大哥心里的那名女子生得更为好看些,却怎能因此倾了整个洪州男子的心?

后来,二哥在无意中结识了来自洪州的杜郎君,自打得知他身份的那一刻,我便晓得眼前之人便是那传奇女子的心上人。一番相交下来,我也或多或少从杜郎君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她的消息,比传闻中更加神乎奇迹,某些形容之处乃至不可理喻。

她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父亲大人说今日要回见沈家贵客,原来你便是传说中七岁作诗十岁成文的沈家郎君呀!”

“娘子过誉了,当日一见竟未曾识出原是蒋府千金。”

她只是毫不在意的笑着,全然不将身份之妨搁在心上,“你既是来了,不如便由我做东道主带你四处转转吧。”

她这样的提议,正是我所期盼的。然而,自始至终除了她说着府中花草的品类趣事儿,我却只是间或聊聊说了几句话,那些在未曾重逢前便已想好的千言万语,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父亲很快便与蒋掌柜商议好了古董事宜,我只得请辞离开,直到行出好远我仍是忍不住回头看去。见着她亭亭玉立的身影,我心里百味杂陈,或许如今她称不上对我有感觉,但至少不讨厌便已经足够了。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当真是傻得可笑,以为守候总会有结果。我却不知道,原来那一别竟是我与她之间终其余生也难以逾越的鸿沟。

因了她,我对吴县更多了一份牵挂,可即便如此却是不得不赶赴长安。离开之时,我终究忍不住修书一封命人送到她手上,由于我们之间的交情算不得深,我字里行间也只敢提相邀来日同游。

到了长安,我才晓得父亲在朝堂上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我纵然饱读诗书却终究阅历太浅,时常力有不待。

初临长安时的那段日子,我疲于应对周旋,虽时常思念于她,却分不出精力来思量如何解决我与她之间的事情。

来长安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吴县的书信,那时候我方才晓得她的真实姓名——“蒋秀莲”。

她的名字一如她的风韵容颜,美得令人心醉。那一刻我是开怀的,心中想着待回了吴县便同母亲大人提提这件事情。若是母亲能赞同,以沈家在吴县的影响力,自是不会辱没了蒋家。

然而,当我看到她信中所书之事,却如置冰窖,“沈郎君在上,妾蒋氏秀莲问安。昔日与君相识于太湖碧莲间,妾不甚荣幸。后又与君蒋府再见,妾心欢喜。得知郎君实乃沈府大郎君,妾仰慕君之才德。吴县相交一场,虽你我不过两度相见,妾却已视君为知己。下月十五乃妾下嫁之日,君若得闲,但请捧场。蒋氏秀莲拜上。”

瞧着书信后附着的喜帖,那一刻,我几乎喘不上起来,瘫倒在地上。直到那时,我方才晓得这世间有一种感情叫做情深不候,有一种遗憾叫做恨其不争。

我与她相识于最美年华,却终究没能开花结果。究其原因,是我太过自负的以为,这世间一切都是经得起流年岁月的。

我不顾父亲劝阻,执意回转吴县。然而当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却似上天作弄般,竟是在太湖。

她被一名男子牵着走下扁舟,而正巧被途径湖畔缅怀过往的我瞧见。显然,她也认出了我,协同那名男子近前打招呼,“檀郎,这便是我从前同你提起的沈郎君。”

“沈郎君,这便是同我定了亲的夫君,天香赌坊的李二郎君。”

她始终带着笑容行止自如,而我却似被雷击中,浑身僵硬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在她于一旁打圆场,方才不知彼此僵冷,“檀郎,沈郎君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已是疲乏得很了。我们便回去吧,不要再打扰了。”

“沈郎君,阿莲出来许久也累了,我们便不叨扰了。”

我欲言又止,却只能看着两人恩恩爱爱的离开,我失落的并非只是她一名花有主,也是多日未见,重逢便让她瞧见我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

回到家中,我时常躲在清净地地方发呆,却怎么也理不清期间的种种。我偶尔到街上走走,时常听到的,却是蒋家千金与李家郎君有多么般配。

章节目录 苏岩之半城痴梦

对牧之早已情根深种的姊姊自是不会拒绝夏梁的请求,可是听了他一番看似情真意切的倾诉,我反倒有些犹豫了。苏府的百年规矩谁也难以违拗,牧之终究是同姊姊不可能在一起,可即便是为了维护姊姊的些许念想,在这件事情上,我本也是该义不容辞的。

可是,两个经历那么多风风雨雨的一双璧人,我纵然不知其中滋味,却也怎么都很难相信这一切皆是那女子一厢情愿。更何况,早些年我便从大哥口中听闻过她的种种事迹,那样一个孤傲冷清的女子,怎可能做出这样死皮赖脸的事情?

夏梁将过往改编得面目全非之目的,我不晓得。可是,做这样的事情终究是违背了本心,便是二哥在一旁极力劝说,叫我顾念情分,看在这些日子来的交情帮一帮牧之,我却仍是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忍对她说谎,还是不想伤了她,抑或担忧日后这一切被抖了出来再无交好可能。察觉到自己难以名状的涩痛,我终究是应下了这件事情,若是进展顺利,既成全了姊姊,又成全了大哥。这些年来,他们都为苏家牺牲了太多太多,我怎能自私到只顾自己的感情?

自打那日起,我便在素斋当起了跑堂,连我都不晓得自己心中的急切与焦灼究竟是在期盼着什么。二十天后,我终于在素斋门前见到了她,天知道纵然我一派平静,心却似是跳到了嗓子眼儿里。

她满身狼狈,身后还跟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那一刻,我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究竟是何滋味,只是当她还未问些什么,便已照本宣科的招呼道,“可巧今儿个苏娘子宴请城中达贵,斋中厨子都过去帮忙,这才闭门早了些。劳娘子白走一趟了,奴有事在身,改日定当好生服侍。”

好在她心思散漫,听得我的话后更是陷入恍惚,我刚松了的半口气儿不禁再度被高高提起。剧烈地心跳声让我听她的话都似是隔着好远好远。

“小二哥既事务在身,儿不敢多行叨扰。今日来此只一事相问,还请小二哥不吝告知。”

我强撑着面上的笑颜,“承蒙娘子抬举,奴定当知无不言。”

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方才坚持着送走他以前维持那副尚算正常的跑堂姿态。她方一离开,我便瘫软在了地上,总是自后方走来的夏梁伸手扶我,却始终提不上半分力气来。

“你当真就这么喜欢她吗?区区一个丫头,你们又相识不久,她怎就入了三郎君的眼?

我摇头不语,“我不知道,夏梁,你如果还你念及我今日帮你的恩情,便莫要和任何人提及这件事情。

那一刻,我方才晓得自己究竟多可笑,自负看透世间百态,却这么轻易便落入一场笼络人脉的阴谋中。

数月后,兄长委任江西观察使,我毫不犹豫地随行前往洪州。

对于兄长来说,洪州是个不愿被提及的伤心地,却不得不日日相对。加之江西错综复杂的脉络,白日为政务恪尽职守的兄长,便用夜间的放诞来舒缓心中抑郁。

初时,我并不赞同他的行径,日子久了倒也觉着,纵然风月之地大抵如是,却也比那寂寥浮生多了几分情趣。我虽不沉溺此道,却也并不厌烦那些女子使劲解数的讨好。我如同看着一场又一场或相似或异同的好戏,在风月场中栖身,却总能片叶不沾。

后来,一名出身京兆万年的文士投入了兄长麾下,他姓杜名牧字牧之。不久后,兄长令他担任团练巡官一职。

那人看似文质彬彬,却也是个精于玩乐的,久而久之,兄长再出行便会带上他。打那儿以后,我们三人变成了洪州颇具名气的“风尘三客”。

兄长已有家事,而我素来待人冷漠,倒是那杜牧颇得美名。只因他惯常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遇人先笑三分,由此受尽洪州女子的爱慕,回回出门皆难免被手绢、香果之类的东西砸中。

每每这般情景,兄长便退居一旁看热闹,我则是不厌其烦,冷着脸喝退那些女子。不久后,我便落了个“冷面郎君”的称号,为知情百姓所盛传。

文宗大和三年,日子仍旧如流水般平静中带着那么点儿小水花。这一年里,最轰动的风月之事,莫过于悦泠坊中的高阁重启。

我们三人皆尽收到悦泠坊张妈妈的亲笔邀请函,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谁也没想到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欢宴会成为我们不死不休的劫。

高阁中,年方十三岁的她惊艳了整个洪州。但真正令我难以平静的却并非那场足以盛名大唐的歌舞,而是她回复给我的寥寥书信,那端庄秀致地鸟虫篆似被钉入了我的心上,令我久久难忘。

那晚,倾尽才华的达贵文人皆未能入她眼,反倒是我阴错阳差的成了她的入幕之宾。后来的欢宴中,我一反常态回回出席,她的态度却是讳莫如深。

真正的转变,是在她离开洪州数同牧之一起回转那日起。我百般打探,却始终没能弄清楚为何他们会走在一起,可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异样的情绪袭遍我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曾经的情伤,让我痛恨那些暧昧不明的女子。她看向牧之的眼中已然是掩不住柔情,却日复一日的邀兄长与我抚琴品茗。

每每见着她,我纵是痛并快乐着,在她看向我的眸子里,寻不到我所期望的半点儿柔情。自那时起,看她痛苦见她伤心,我便有种与她血肉相连的畅快。

在一次被砸场子后,兄长将她接回府中,入编了官籍。那时我正寄居在兄长府中,见她疲于应对诸多事宜,便屡屡出言讽刺,实则暗中提点。

那段日子里,她对牧之冰冷地态度曾令我畅快一时。然而我曾经所痛恨的暧昧不明,却从她身上皆尽散去,也正是因为如此,方令我越发痛不欲生。

瞧着她与牧之日渐亲密,有回甚至瞧见他们与湖畔相拥。那时,我便想剖开自己的胸膛看看,为何这颗心比当初在长安知晓那贵女只是在利用我时,还要疼上千百倍。

我开始不断制造机遇出现在她面前,却在见着她冰冷地神色时,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话语去伤害她。

我曾不止一次后悔自己的冲动,却又像是掉入了挣不脱的梦魇里,恶性循环。

后来她跟前儿的丫鬟犯了错,嫂嫂决定将那丫鬟发卖。她因求情而被嫂嫂罚跪,牧之急得鞍前马后,我不惜做了恶人,却又忍不住背后替她周旋。打哪儿以后,她与牧之的关系更是一日千里,而真正在那件事情上出了大力的我却被抛置一旁。

在郁郁中,我终是病倒了,她随兄长一同来探望。我留她相谈,“好好,你可曾怪我?”

当时,她怪异地目光令我至今难忘,似是不明白我话中所指。

“那时,对兰月见死不救,你可曾怪我?”

她面容冷清,仿似不过是听得最寻常的问候,“郎君说笑了。你我二人本无恩怨,何来怨怪之说?”

自那时起,我方才知道,原来我与她之间在她眼中不过点头交情。

关于她二人的传闻,频频入耳。忍无可忍之下,我终决定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因此我找到了牧之,请他约她出来一叙。

“好好,其中我心里真的有许多话想同你说。可是到了如今,我却又不晓得要怎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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