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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等风平浪静的时候-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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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的什么?为的钱。杨梅在心里补充。
  “早饭多少钱?”杨梅说,“我把钱给你。”
  “不用不用。这么点钱……”
  “你就说吧,多少钱。你这么早过来,太辛苦了。”
  “再辛苦也比不上你。”李艳按住杨梅手,“你再掏钱我就生气。咱们这么亲的关系,我怎么能拿你钱。”
  杨梅莫名愣了一下。恍惚间,她问:“关系亲就不拿钱了吗?”
  “废话,大清早我跑过来就为了收你十块钱?”
  “如果不是十块,是一百块,一千块呢。”
  换李艳怔了,她奇怪地说:“早饭怎么可能一百块,一千块啊,你傻了吧。”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要我的钱,因为我们关系好,是吗。”杨梅说,“那如果你要钱急用,也不会向我借吗?”
  “……你在说什么啊。”李艳皱眉,“我要急用,第一个想到就是你啊。”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关系好呗。因为我只有你啊。”忽然想起了什么,李艳笑了一声,补充道,“哦,等我有了第二春,我就不是‘只有你’了,到时候我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嘿嘿嘿。”
  杨梅往里面看了看,所以,他一直不肯用她的钱,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关系还不够亲密?
  那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更进一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么想做他的家人,而不是别人。
  正当她思绪纷飞的时候,李艳打断她说:“哦对了杨梅,我问你,你还记得之前和我相亲的那个男的么?”
  杨梅想了一下:“谁?”
  李艳使劲挤眼睛,看起来眉飞色舞:“就那个脚踩两条船的……”
  “哦……”
  杨梅回忆起来,李艳说的,应该是孟达,和小何网恋在先,和李艳相亲在后。一个总戴□□墨镜的男人,开一辆银白的SUV。
  “他怎么了?”杨梅问。
  李艳答:“他和小何要结婚了。”
  “啊?”
  李艳说:“就你们化妆品店的那个小何。”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我去你店里过,小何自己和我讲的。”李艳说,“还邀请我去参加,嘁,我才不去呢。”
  杨梅安静了一会儿,等消化完全了这个消息以后,才自言自语似的呢喃:“她都没和我说过呢。”
  “等你过去她应该就和你说了,我看喜帖都备好了。”
  喜帖在半月内送到了杨梅的手里,小何人很细心,在喜帖上附上了江水的名字。
  婚宴定在离化妆品店不远的一条街上,十字交叉路口,一家富丽堂皇的大酒店。依照小何的经济水平,这家酒店消费未免偏高,由此看来,那个孟达的家境的确算好。
  杨梅开车,江水坐副驾驶。车行龟速,一路上不知被多少汽车按了喇叭。
  江水看着前方,微不可闻地吁了一口气:“总算到了。”
  杨梅嘴一抿,说:“坐我的车就这么难熬吗。”
  江水说:“一开始不,但一小时后是的。”
  这是在讽刺她从城里开到城里花费了一个小时么。
  杨梅不服:“堵车啊,没办法。”
  “堵车也不用一小时。”
  “他们不遵守交通规则,乱变道,我得避让啊。”
  江水眼睛瞟到窗外,这是不打算继续和杨梅争了。
  忽然静下来,“十分遵守交规”的杨梅也忍不住往右手边看了一眼。江水很安静地坐着,双腿自然地张着,左手懒洋洋摆在左腿上,另一手支在车窗上。
  杨梅视线不由自主下移,停留在江水腹部左上的位置。
  出院前几天那里应该还在痛,因为他总是本能地用手心捂着,现在这样,大概是意味着好的差不多了吧。
  杨梅嘴角轻弯,想,这压抑的一段时间里,总算是有件令人稍安心的事。
  婚宴现场布置得很浪漫华丽,红色的双喜,粉紫的气球,喜庆的奏乐,笑容洋溢的人脸,现场所有的一切都散发着喜结良缘的幸福感。
  这是每一个女人的梦想,杨梅一边走,一边拉扯江水的衣袖:“看见没,小何和孟达。”
  江水说:“看见了,他们站门口。”
  “嗯。”
  江水看过去,杨梅还算平静,但眼角眉梢总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了想,说:“很羡慕?”
  杨梅说:“还好。”
  江水又细看了她几眼,是在辨别“还好”是不是真的还好。
  “看什么呢。”杨梅转过脸。
  “看你。”江水答。
  “哦。”杨梅笑,“我好看吗?”
  江水也笑,没说话,但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怎么个好看法?”
  江水摇摇头,好像是答不上来。可才一会儿,他就说:“耐看。”
  “耐看……”杨梅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好久,才抬头问,“是能看很久的意思吗?”
  彼时,江水正望着最前方中央,司仪和其他工作人员正在对话筒和音响等进行调试。忽地听闻杨梅的声音,他不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轻声道:“嗯。”
  很快,杨梅又继续问:“多久?”
  江水蹙了一下眉,似乎是这个问题难倒了他,因此最后他给出了一个很敷衍的答案:“很久。”
  “很久是多久呢。”
  “……我不知道,很久就是很久。”
  “哦。”
  可能是答错了,杨梅再没问他问题,一直到婚宴开始,都没有过来找他说一句话。
  席间,杨梅去洗手间,那个位置空了下来,还没过去多久,一个人就坐了过来。
  江水筷子一停,说:“这个位置有人。”
  “我知道。”坐过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做了自我介绍,但江水没听清,只听到他姓方。再看旁边人,似乎都叫他老方。
  老方一看就是个能侃的,他指了指自己屁股下的位置:“坐这儿的那女人,是不是你老婆?”
  江水想说是,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最后摇头说:“不是。”
  “那就是女朋友了。”老方说。
  江水没说话,老方却很笃定:“你们俩坐一起,郎才女貌的。”
  江水听了笑了笑,接着老方又说:“小伙子你看起来很内向啊,不怎么会谈恋爱是不是?你女朋友生气了都不知道……”
  老方说:“刚才你们聊天,我无意间听到啦。你女朋友问你耐看能看多久,对不对?”
  “……对。”
  “你女朋友是想结婚啦。”老方说,“她就是想要你看她一辈子啊,才问你能看多久。这不是想结婚是什么?”
  江水把筷子收回来,下意识去看洗手间的方向。
  “所以我说嘛,你肯定是不会谈恋爱。”老方嘿嘿嘿笑,“是不是第一次谈女朋友啊?没经验很正常嘛,没关系嘛,有问题可以问问我,我是开婚介所的,小情侣间有问题需要帮忙也是可以帮忙的!”
  江水听了收回神,极浅淡地笑了一下,道:“谢了。”
  说完老方还坐着不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真的开口问问题一样。没辙,江水只好再颔首:“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怎么会没有问题?怎么可能没有问题?你女朋友都生气了怎么会没有问题?”老方眼睛一瞪,活像两只大灯笼,“你们的问题就是,一个想结婚了,一个还不想。我说的对不对?”
  江水笑容已欠奉,直愣愣地站起来,轻飘飘说:“我去洗手间。”
  老方的声音很快消逝在耳边。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江水才缓下脚步,倚靠着一侧墙壁,沉沉舒气。
  时间过去几秒,他嗓子眼发痒,把耳后别着的烟抽出来。这烟是同桌的陌生人递来的,不好拒绝,便收下了。
  他刚出院,杨梅不允许他抽烟,可现在熬不住了,特别想吸一根。
  摸摸口袋,空空如也。
  有烟没火。
  夹着烟的手松懈下去,自然垂落在腿侧。
  江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夹在指缝的烟几欲掉落。
  忽然,一边冒出个细腻清凉的声音来——
  “我这有火机。”

  ☆、做决定的男人

  江水循声看过去,是陌生面孔。
  中等个子,中等长相,很瘦,斜长的酒红色刘海遮住半只眼睛。平心而论,这样的女人埋没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除了那双眼。仿佛流光溢彩,定睛一看,却又黑乌乌的,和普通人无异。
  某一瞬间,却又流光溢彩起来——
  “要吗?”她举起火机,全金属的壳子啪嗒啪嗒的。
  江水手指动了动,刚抬起来,指缝里的烟落下去了。掉在洗手间外湿漉漉的地板上,也不知浸泡在什么乱七八糟的液体里。
  “算了。”江水说。
  她无声地笑了笑,扭身走。走了两三步,江水在后面喊:“喂,有烟吗?”
  复又转回身,一手拎着火机,另一手不知何时握着烟包,还是笑:“有。”
  杨梅从洗手间出来,江水已经过足烟瘾。
  老方笃定杨梅在生气,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不过现在再看,那气已经散了。
  出于愧疚和补偿心理,江水说:“一会儿我开车。”
  杨梅看他一眼,轻飘飘道:“随你。”
  婚宴结束以后,小何和孟达与宾客依次作别。
  轮到杨梅的时候,新郎官孟达很程式化地握手微笑,看来已经不认得杨梅了。
  小何抓了抓杨梅的手,一路带到角落去。
  杨梅说:“新婚愉快,早生贵子。”
  小何掩嘴笑了一声:“谢谢姐。客人太多,刚一直忙,都没机会和你多说几句。”
  杨梅说:“你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说声……我这就嫁人了。”
  小何没继续说,但眼眶已经红了。漂在这里,她同样孤身一人,没有娘家人依靠,和杨梅最亲,于是把杨梅当做娘家人看待。
  “你会幸福的。”杨梅心疼,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小何把头往后一仰,眼泪就退回去了。幸好没落下来,不然妆该花了。又吸了吸鼻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深思熟虑了,我觉得这样对我最好。”
  杨梅听了只道:“你觉得好就好。”
  “因为我太难了……”欲言又止,压抑着委屈。
  一个女人来陌生的城市打拼,从零开始,没有任何依仗,有多难?
  杨梅想,这大概是被温水煮着的青蛙,想要顶破锅盖逃出生天的难度吧。
  要是有捷径可走,为什么不走。
  杨梅说:“今天结婚,你要笑。以后就会一直笑。”
  小何点点头,果真笑了一下。也没时间多说什么,孟达就叫她回去。
  杨梅拍拍她的肩:“他一个人应付不来,你过去陪着吧。”
  “嗯。”
  “你会幸福的。”杨梅说。
  所有的经历在今日吉时,都凝聚成一句美好的祝愿。这是杨梅最大的宽容。
  回去换成江水开车。
  杨梅问:“你可以吗?”
  “什么?”
  “我说,”杨梅看着江水的腹部,“你行不行?”
  江水淡淡地收回视线:“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我坐在这里,就是行。”
  杨梅乐了,故意歪着头去看江水的脸。江水自顾自驾车,一声不吭,但终究还是被杨梅盯得不行了,抿着嘴低低道:“看什么啊你。”
  “你话说这么酷,我看一下也不行?”
  “……”江水头朝另一边侧了侧。
  “不做没把握的事?”杨梅把他脸扳回来,“我就不信了。”
  “本来就是。”车速加快,江水凝神敛气,说,“坐好,别乱扭。”
  杨梅乖乖坐回去,拎着安全带,解放一下自己的胸口:“哦,那就是说,当初你教我车,也是有把握的?那时候一直说教不了我的人是谁?”
  “……”
  “是谁?”
  “……”
  “你不要假装没听见。”
  “……是我。”江水在心底哀哀地叹。杨梅在一边吃吃地笑。
  他是不做没把握的事,因为足够冷静和理智。只除了一件事——杨梅是个意外,是江水在这个夏天遇到的唯一的意外。
  在杨梅身上,江水有很多“没把握”,一直到现在,都不是心安理得的。
  由于胰腺炎的关系,江水还有一小段时间的假期。这段时间和杨梅窝居,过着懒得不能再懒的日子。
  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知有多少时间荒废在床上。也不好说是荒废,毕竟在床上的日子最快乐。
  杨梅懒床的时候,江水就早起,把早饭买好,再把衣服洗了。
  出院当日穿的衣服,一直堆在桶里,直到今天才准备把它洗掉。
  洗之前先掏一掏口袋,有钱、纸巾和一张名片。
  江水拧着眉看,上面印着李云的名字。很陌生,他细想了想,这是小何婚宴当天,给他提供烟和火机的女人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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