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传奇-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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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巳牌时分,江浪正在院中双手抱虚成球,缓缓使个架式,错步转身,忽听得院外践草步石之声,随即一人附掌大笑,道:“原来江镖头不但是神拳门的高手,连‘太极拳’功夫也造诣不浅啊!”
江浪便即收招,昂然而立。只见一个面目俊美、气宇轩昂的锦袍公子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正是公孙白。江浪转身迎上,抱拳道:“公孙管家,你好。”
公孙白还了一礼,微笑道:“前日忽有急事,匆匆离去,未能及时相谢江镖头仗义出手,舍命相救我表妹之恩。江镖头,公孙白在此多谢了。”
江浪忙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公孙管家,千万不要客气。”
公孙白微微一笑,环顾小院,道:“江兄弟,我表妹安排你在这个‘听风别苑’疗养伤势。你可知道,此间乃是岛上最清幽的所在。”略一凝思,又道:“江兄弟,在下有一事相商,请借一步说话。”
说着转过身子,缓步向外走去。
江浪跟在公孙白身后,微感诧异,心中嘀咕:“今儿一早小菊和小桂便嚷着去迎接律姑娘,怎地不见她三人,反而是公孙管家先来了?我与他素不相识,却来找我商量什么?”
公孙白行出里许,见山径旁一排柳树,亭亭如盖,四下里更无一人,便停了脚步,说道:“江兄弟,实不相瞒,我并非虎丘贺家庄的管家,而是水天教‘青云堂’的堂主。至于我跟表妹的关系,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江浪搔了搔头,道:“我听小菊和小桂说起过,律姑娘的母亲是你的姑母,你二人是中表之亲。”
公孙白点了点头,忽然长叹一声,道:“江兄弟,我看你是一位正人君子,侠肝义胆,实是我辈中人。唉,不怕你见笑,其实我对表妹,早有倾慕之心,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表妹她……”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叹息。
江浪这两日确曾听到菊桂双姝闲谈之时说过公孙白和律灵芸之事,似乎并不顺利。但二女语焉不详,讳莫如深。这位公孙公子对其表妹甚是爱护,但律灵芸显得甚是冷淡,个中情由,却无人提及。
江浪对此事自不放在心上,听了公孙白之言,微感惊奇,道:“公孙兄,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这是你与令表妹律大小姐二人之间的私事,我只是一个外人,也帮不上忙。”
公孙白以手击额,道:“唉,我也是情之所系,都弄糊涂了。”顿了一顿,沉吟道:“江兄弟,想必你已知道,上次贵镖局所押运的那趟镖银,乃是敝教的财物。那位段总镖头一行现已走运河返回宿迁,唯独你一个人留在姑苏。抱歉之至,我们已派人把你的底细查了一遍。”
江浪一怔,问道:“什么,你们查我底细?”
公孙白淡淡一笑,道:“不错。是在下吩咐贺长老做所为。”说着深深一揖,庄容说道:“此事涉及本教安危,在下也是情非得已,尚请江兄弟多多担待。”
江浪心想:“他是水天教的人,多半是奉了那位公孙教主之命查我们镖局。他既然坦诚相告,多半也没什么恶意。”便道:“其实也没什么。公孙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公孙白一挺大拇指,赞道:“难怪贺长老派去的人都说江镖头年纪轻轻,但是侠义为怀,英雄了得。想不到连胸襟也这般豁达。佩服,佩服。”
江浪被公孙白夸赞得很是不好意思,道:“公孙兄过奖了。不知你带我来此,究竟有什么事?”
公孙白一寻思间,缓缓道:“听说江兄弟一直在拿一幅画像到处寻找尊夫人,从宿迁直到姑苏,可有此事?”江浪眼眶一红,忍不住要掉下眼泪来,凄然道:“不错。你们既然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何必明知故问?”
公孙白笑了笑,道:“江兄弟,若是我有法子助你找回尊夫人,你待怎地?”
江浪眼前一亮,喜道:“公孙公子,你当真有办法?你知道我娘子在哪儿?快告诉我!”
公孙白淡淡一笑,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尊夫人在何处?我是说会想办法尽快帮你找到。唉,只可惜我没能见过尊夫人的画像,那晚我和表妹都很想瞧瞧尊夫人的相貌如何,可惜已然毁损。可惜,当真可惜,否则打探起来,定会事半功倍,方便许多。”
江浪神色黯然,道:“是啊。那幅画像给小菊姑娘扔进太湖了。”
公孙白上下打量着江浪,问道:“听说尊夫人有闭月羞花之貌,是个神仙般的美人儿,是也不是?”江浪点了点头,道:“我娘子生得的确不丑。”
公孙白点一点头,略一迟疑,叹道:“我也不转弯抹角了。江兄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务请勿却是幸。我想请你留在我表妹身边,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浪一怔,凝视着公孙白,问道:“公孙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孙白叹了口气,道:“这两年来,表妹从不对任何男子稍假辞色,更不会让男子接近她身边。连在下身为她的至亲表哥,她待我和敝教兄弟亦是殊无分别,一般的冷口冷面,概莫能外。”
江浪依稀记得那晚灵岩山下,律灵芸和公孙白对话之际,似乎过于客气生份,甚至显得冷淡疏远。当时他还道那白衣人影是另有强人到来,会对小菊主仆不利,便强行打起精神盯住,因此昏迷之前对他表兄妹的言语倒是听得分明。
公孙白续道:“那天晚上,你在灵岩山下路见不平,挺身相救。表妹心中对你好生感激。我听丫环们说过,这几日来表妹一直都很关心你的伤势。”顿了一顿,又道:“总而言之,表妹对你这位救命恩人很是看重,更托我打听过你的事情。唉,自从两年前姬夫民姬兄弟不幸少年夭折……以来,你是唯一的一个令表妹关心的男子。”
江浪问道:“姬夫民,那是什么人?”
公孙白瞧了江浪一眼,脸上露出十分惋惜,又十分伤感的神色,道:“姬兄弟跟表妹是青梅竹马,文武双全。他也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唉,只可惜天妒英才,两年前他得了一种怪病,不治而亡。”顿了一顿,长叹一声,缓缓道:“从那以后,表妹便极少露出笑容。”
江浪细细回想,登时省悟到自从遇到律灵芸以来,虽未见过到她的容颜,但总是感到她言语神态之中,郁郁寡欢,一副冷冰冰、凛然不可接近的样子,原来竟是为了那竹马之交姬夫民的早夭。他心下不禁恻然:“良伴早逝,情可以堪?想不到这位律姑娘,倒是一位性情中人。”
公孙白见江浪低头不语,显然犹豫不决,拍拍他肩头,微笑道:“江兄弟,适才我说过,这两年来,你是唯一的一个令我表妹如此关心的男子。灵岩山下那一幕,表妹早已对你刮目相看,说来也是你的机缘。”
江浪摇了摇头,淡然道:“公孙兄,当时情形危急,只要是个男人,都不会坐视强人欺凌弱女的。你们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他只道公孙白跟菊桂二女一般,也是向自己深致谢意的。
不料公孙白微微一笑,道:“江兄弟,你做镖头,每个月的薪资才不过五两银子。这样罢,只要你肯答应留在我表妹身边,我每个月付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意下如何?”说着伸手取出一锭金元宝,道:“空口无凭,这锭金子,先请收下。”
江浪一怔,浑没料到公孙白会说出这番话来,过了片刻,道:“公孙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公孙白轻轻吁了口气,道:“我只想让表妹能多开心一些。如果你不答应留下来,势必令她心生遗憾。只要表妹能平安喜乐,莫说花用区区金银财帛,便是赴汤蹈火,千难万险,我公孙白也决计不会皱眉一下的。”
江浪听了这几句话,不由得耸然动容,没料到公孙白对律灵芸这等情根深种,生死以之。想起自己对鲍小昙的深情,与此殊无二致,纵然是为了心爱的女子历尽苦楚,也自甘之如饴,无怨无悔。一时之间,心下对公孙白大生同情之意。
公孙白见他似已意动,喟然道:“我来跟江兄弟商量,便是想请你答应留下来,不是做保镖,更不是做下人,当然也不必定要加入本教,只是做个贵宾佳友。当然了,只要一找到尊夫人,江兄弟若不愿再呆在表妹身边,随时便可离去,在下决不勉强。总之,只要今日我表妹提及此事,务请相允。至于寻找尊夫人一事,在下愿鼎力相助,不知江兄弟尊意若何?”
江浪万万料想不到,公孙白来见自己,竟是为了满足律灵芸的心意。想是公孙白从菊桂双姝口中听过,情知自己无意留在水天教中,急于离岛寻妻,这才苦口婆心,前来商量。
他想了一阵,抬起头来,道:“公孙兄,倘若律姑娘不嫌我武艺低微,笨手笨脚,我江浪便留下来做个保镖又如何?这锭元宝就不必啦。至于每月的银子,便跟其他的保镖薪资一般即可。只是我寻妻之事,若能得公孙兄之助,江浪实在感激不尽。”
公孙白见江浪答允做律灵芸的保镖,哈哈大笑,拉着江浪之手,道:“江兄弟,一言为定。以后咱哥儿俩便是自己人了。”###第11章 似曾相识(三)
十一、似曾相识(三)
江浪和公孙白相偕来到听风别苑之时,院中正并肩站着三名女子,面对着西侧花树低低叙谈,似在品评桂花。
左右二女正是小菊和小桂。而当中一位背影苗条纤秀的白衣女郎,袅袅婷婷,自然便是律灵芸了。
公孙白哈哈一笑,踏上一步,道:“表妹,你也到啦?”
三女听到声音,一齐转过身来,望向大门。
律灵芸这次并没用布帕遮住面容,映入江浪眼中的,自然是一张清丽绝俗的少女面庞。
霎时之间,江浪一见到律灵芸的俏脸,身子一震,胸口便似猛地给大铁锤重重一击,瞪大一双眼睛,眨也不眨,随即大喜若狂,叫道:“小昙,小昙,我找的你好苦!”跃起身来,抱住了她。
律灵芸吃了一惊,急忙挣脱,后退一步,红着脸道:“江公子,你,你认错人啦!我不是你娘子。”
江浪一怔,侧头打量着她,见眼前女郎眉目如画,神清骨秀,端丽无双,却不是妻子鲍小昙是谁?伸手抓住她一双纤纤素手,不住摇晃,又笑又跳,叫道:“小昙,你别再开玩笑啦。你知不知道,自从那天我回到家里,不见了你,我到处找你,找得好辛苦。好娘子,快告诉我,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
律灵芸见江浪眉花眼笑,欢喜不胜,绝非作伪,心下纳罕不已,颤声道:“江浪,你认错人啦。我真的不是你妻子!你,你瞧清楚点。”
江浪又是一怔,上下打量着律灵芸,只觉眼前的白衣女郎面目身材与鲍小昙一模一样,但声音语气颇有不同,迟疑道:“娘子,这才几日不见,你不认得我啦?你,你说话怎地这般口气?”
律灵芸淡淡的道:“你瞧清楚了,我姓律,不姓鲍。我不是你妻子鲍小昙。”
江浪傻傻的向她瞪视,见她冷若冰霜,凛然有不可犯之色,胸口一酸,眼眶不由得红了,摇头道:“你明明就是鲍小昙,为什么不肯认我。为什么?”
律灵芸皱眉道:“江公子,你再仔细瞧瞧,我是不是你妻子?”
耀眼阳光之下,江浪又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律灵芸,左瞧右瞧,横看竖看,眼前少女雪肤花貌,艳美无俦,却不是自己日思夜盼、念兹在兹的新婚妻子鲍小昙是谁?
只不过一向眉眼盈盈、笑语如花的鲍小昙又几时变成这么冷冰冰的模样?
他又是焦急,又是不安,涩然道:“小昙,我瞧得很清楚,你本来便是我妻子鲍小昙啊。你,你是不是生病了,把什么都忘记了么?你,你怎么不认得我啦?我是江浪啊,咱俩七月十二在马陵山下大王村中洞房花烛。你难道都忘得干干净净?”
公孙白和菊桂二鬟站在一旁,一时均被江浪的这番突如其来的疯狂行径惊得呆了。
律灵芸见江浪紧紧抓住自己双手,不愿分开,满脸激动之色,显是唯恐自己挣脱离开,不禁羞得俏脸生霞,低垂粉颈,央求道:“江公子,你,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你妻子鲍姑娘。你认错人啦!”
霎时之间,江浪脸色惨白,怔怔不语,过了片刻,痴痴的道:“小昙,你爱吃的桃酥和绿豆糕,我都买回家来了。”律灵芸摇了摇头,一双纤纤素手被他大手握着,泪流满面。
但见人影一晃,公孙白闪身来到律江二人之间,右臂倏地探出,将江浪的双手硬生生的扳开,反臂向一旁推去。叫道:“江镖头,休要放肆!”
江浪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打了个旋,立足不定,一交坐倒在地。他急忙挺身跃起,瞪了公孙白一眼,目光又瞬也不瞬的望着律灵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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