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魅影-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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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繇一看,面色微微一变,抬头对刑玉蓉道:“夫人,你先去吧。”
刑玉蓉心中疑惑,但还是温顺地离开格政院回到后院。
“请客人到蓅兰厅,好生招待,我片刻就来。”景繇吩咐管家,管家一听,知是贵客,秉着命急急去了。
管家走后,景繇拧着眉在书房徘徊一阵,忽而眉头一松,抬脚就向蓅兰厅而去。
来到蓅兰厅中,只见窗前站着一位老者,身着月白色长衫,白须白发,背影清逸隽秀,端的是仙风道骨。身侧站立着一位黑衣少年,目光清冷地看着景繇。
“义父!”景繇唤一声,疾步上前。
老者转身,面目清隽,看样子,不过花甲。眼神清亮,但气色却不怎么好,似乎重伤未愈。
“景王爷……”
“义父,请受景繇一拜!”不等老者说出心中疑惑,景繇纳头便拜。只因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秋肃霆之父,小影的爷爷,秋璇。
“景王爷,不可如此,快快请起。”秋璇说着,便要来扶,黑衣少年却快他一步,有力的双手搀上景繇的胳膊。
景繇却不肯起身,抬头道:“义父,这一拜,请您务必要受,也不枉景繇与肃霆结义一场。”
秋璇一个月前刚刚与即墨襄交过手,心知若是肃霆在正常情况下与他单打独斗,绝不至轻易落败,了解到肃霆之女小影被洲南王府接走照顾以及数月前洲南王府次子奇毒难治之事,心中已是明白七八分,但是肃霆与景繇结拜,他却委实不知,当下心中了然,亲自过来扶起景繇,道:“即使是肃霆,我也从不要他如此拜我的。”
景繇双目含泪,道:“只是景繇,却欠肃霆与义父太多,此生,真是无以为报……”
秋璇不等他讲完便伸手制止他,道:“肃霆的脾气我最了解,若非他自愿,又有谁能逼他屈服。几个月来,你们对小影照顾的无微不至,肃霆委实没有看错人。”
景繇听他如是说,心知多言无益,只得道:“义父,这几个月来我遍寻您不着,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就在这府中住下,让景繇代肃霆略尽孝道。”
秋璇摇头,道:“自肃霆母亲去世之后,这十余年来,我对肃霆未尽一点父亲该尽的职责,反而累的他四处奔波找我。此番前来,是想接回我的孙女小影,特来知会你一声。”
景繇一怔,心中甚是不愿,一来,他答应过肃霆要照顾小影一生一世,若是让秋璇将人接走,自觉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心中不安。二来,他也委实喜欢小影那孩子,有些不舍得。
但是他心中深知作为小影的爷爷,他要接走小影,自己绝无反对之礼,而且,肃霆已死这件事情,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不知将来要如何告诉小影真相,若是,让秋璇来告诉她,自己也少了一桩难事。
心中犹豫再三,抱拳道:“义父要接回小影,景繇自是从命,但是景繇曾答应肃霆要照顾小影一生一世,故而,可否恳请义父将隐居之地告知景繇,以便日后景繇去探视小影。”
秋璇微微一笑,道:“我时日无多,只想在有生之年尽一些做爷爷的责任,我一旦归西,照顾小影的重任,还是要托付于你的。”
一旁的黑衣少年闻言,眸中露出又是心痛又是愤恨的光来。
景繇也是微微一愣,迟疑道:“义父……”
秋璇道:“至于肃霆的死,我会告诉小影是病逝,望你也能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景繇心知秋璇乃是如秋肃霆一般,担心小影为仇恨所累。当下点头道:“是。义父,景繇近日正要奉命前往盛泱,请义父在府中稍住几日,待景繇将小影带回交与义父。”
秋璇摆手,指着身旁的少年道:“这是我的孙儿,名叫夜灵,就让他随你一道去盛泱吧,他自知道接小影去何处。”
景繇见他心意已定,只得遵命。
正在此时,管家在门外求见,景繇问:“何事?”
管家道:“王爷,小王爷送了急信来。”
“拿进来。”景繇微微皱眉,景澹一向沉稳,什么事情竟能让他送急信过来?
拆开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半晌,缓缓抬头,对秋璇万分抱歉道:“义父,景繇委实有负肃霆的重托……”
秋璇一听,心知此事必定与小影有关,他已失去唯一的儿子,这唯一的孙女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了,当下急问:“小影如何了?”
“犬子信中说,七日前,小影和她的一个侍女一起失踪了,遍寻盛泱都未曾找到。”景繇心弦紧绷,脑中有刹那的空白。
秋璇一怔,身旁的夜灵却是倏然抬头,双拳紧握。
第039章 此恨难消
夜,洲南王府。
景繇信步来到东园厢房的门口,抬手欲敲门,却又僵在空中。下午,秋璇乍听小影失踪的消息,面色一急,便吐出一口血来。思及,心中甚是愧疚。
特意让药房把府中唯一的一棵千年人参熬成了汤药,亲自送来,本来想许愿说一定将小影安全的带回,但是小影失踪已有七天,谁也不知此刻她是否安好,现在许愿,实有口头安慰的嫌疑,故而一时犹疑不决。
僵立片刻,正欲敲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夜灵站在门内,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景繇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尴尬,道:“我来探望义父,不知义父此刻情况如何。”
“爷爷正在静坐调息,多谢王爷挂怀。”夜灵说着,却毫无让他进门的意思。
景繇见状,挥手让身后侍女将参汤呈上,又关切几句,便悻悻的回去了。
夜灵关上门,将参汤放在桌上,回身看向床上盘腿而坐的秋璇,眼中才流露出一丝关切的暖意。目光一转,又变成了恨。若不是即墨府那帮人以多欺少,以即墨襄的身手,怎能伤得了爷爷,此恨,实在难消!
自从从平楚回来,爷爷一直隐瞒着自己的伤势,若非今日被景繇一惊,吐出血来,他还不知爷爷竟伤重至斯,调理了一个月还如此严重。
今日爷爷说自己时日无多,多半是因这伤太过严重,损耗了他的身体。即墨襄委实太可恨了,不仅杀了爷爷唯一的儿子,让爷爷心痛如绞,如今,又重伤了爷爷,还在四处寻访义父肃霆的遗孤,抱的分明是赶尽杀绝的狠心,不杀此贼,怎对得起爷爷多年的抚育之恩。
只恨自己现在武功与那老贼相差太多,否则……
“夜灵……”夜灵正在发狠,突闻爷爷叫他,忙来到床边,只见秋璇脸色苍白,但比起下午的气色,已好了一些。
夜灵眼中一下泛起了泪,问:“爷爷;你怎样了?”
秋璇抬头看他一眼,轻叹:“你不该对景繇如此无礼。”
夜灵垂眸,是的,爷爷说过,将来还要靠洲南王府来保证小影的安全,只是,若不是他们带着景苍去向义父求医,义父,也许不会死。他虽与义父不曾见过面,但爷爷是待他如亲人一般,他也早已在心里将爷爷之子当做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转身到桌前,将参汤端来,道:“爷爷,这是他端来的,说是对您身体好。”
秋璇接过,一口饮尽,为了小影,他要千方百计的延长自己所剩不多的日子。
“爷爷,您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吧。”夜灵接过空碗,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心事,便着急要伺候他睡下。
“夜灵,你可还记得爷爷跟你说的话。”秋璇却并不如他所愿,半靠在床上,示意夜灵在床沿坐下来,摆明要和他好好谈谈。
夜灵在床沿坐下,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道:“爷爷的叮嘱,夜灵不敢忘记。”
“我只怕你记得,却做不到。”秋璇道。
夜灵一震,抬头,看着秋璇,神情变了几变,终于道:“爷爷,夜灵不敢骗您,夜灵的确做不到。但是夜灵一定遵从您的嘱咐,绝不对小影妹妹透露半个字。”
秋璇叹一声,道:“原来这些年,你还是未拿我当你的亲爷爷。”
夜灵大惊,噗通在床边跪下,含泪道:“爷爷,十年前您将夜灵从世仇的刀下救出,这么多年来无微不至地照顾夜灵,夜灵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岂能不把您当亲爷爷?夜灵若有伤爷爷心的地方,请爷爷看在夜灵年少无知的份上,明示夜灵,夜灵一定改正。万不要说这样令夜灵心如刀绞的话……”说到后来,眼泪已是如雨滑落。
见他这样,秋璇也是一怔,要知道,自从十年前他把夜灵从灭门之祸中救出后,这十年来,他从不曾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如今,他一句话,便让他哭成这样,可见自己的确是这孩子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夜灵虽与自己无血缘关系,但十年相伴,他也早已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儿,地位与小影是不相上下的。
秋璇伸手将他拉起来,道:“傻孩子,小影是我孙女,你是我孙儿,我怕她为仇恨所累,以身犯险,难道,我就舍得让你去这样做么?你也看到了,即墨府的实力非同一般,不论是你还是小影,都无法与之抗衡。我死后,你便是小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望你二人能好好的,安安稳稳的活着,便死也瞑目了。”
夜灵早已将脸上的泪擦净,听秋璇如是说,心中对秋璇的感激敬爱之情更盛,为他和义父秋肃霆报仇的心也更盛,故而一时不语。
“夜灵,仇恨,实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东西。若非仇恨,你和你的家人,还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又何至如今天人永隔的境地。答应爷爷,不要让悲剧重演。即墨襄虽然杀了肃霆,但是我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我也不恨他了。你义父,不是为恨而死,而是为爱而死,他死得甘愿。他只有一样放心不下,那便是担心小影在这世上孤苦无依,他日,我若死了,也只有一样放心不下,就是担心你或小影在这世上孤苦无依。你若不想我死不瞑目,便向我起个誓。”
夜灵看着秋璇,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他的心中实在是煎熬啊。五岁的时候,他亲眼看着仇人将父亲的头砍了下来,那时他就对自己说,若是自己此番能不死,他日必定用同样的方式将仇人的头砍下来,为父亲报仇。
上天见怜,千钧一发之际,让他遇到了爷爷,将他救出生天,当时,看着满园的尸体,刺目的鲜血,他没有哭,因为他在忙着记每一个亲人的死状,将来,他要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他的仇人。
他勤练武功,在与爷爷游历的路上,悄悄结交着和他一样有着血海深仇的少年,然后,结成团伙,逐一地报仇。去年,终于轮到他为自己报仇,带着他同样武艺高强的九个兄弟,血洗了仇人的庄园,报了压抑多年的血仇。
如今,眼下的情况,在他看来,与当年并无二致。他习惯了有仇必报,要他忘记夺走他亲人性命的仇人,他委实做不到。
但是,他也不希望爷爷为他担心,于是,他起誓:“我夜灵,向天起誓,有生之年,一定遵从爷爷的嘱咐,保守秘密,好好做小影的哥哥,绝不以身犯险。”心中却道:若是有一天,我有了可以和即墨一族相抗衡的实力,那么,再去找他们报仇,就不是以身犯险,也不违背这个誓言。
秋璇自然不知他心中的想法,见他肯这样起誓,心中稍安,道:“好,此番,你就和景繇一同去盛泱找你小影妹妹吧,我在青湖等你们。”
夜灵点头,又担忧道:“爷爷,您要保重身体,我一定将小影妹妹带回来。”
同修殿被迫停课,因为,上课的人实在太少了。小影失踪,景澹和龙秀整日忙于寻找她,姬傲和景苍则被迫护送即墨襄一行,至今未归。
朝廷最近也发生了太多的事,谁也无暇来管这同修殿的事情,大臣们此刻最热衷的,就是悄悄议论四位藩王是否会赞同发动对平楚的战争。要知道,百州虽然物资丰饶,国力雄厚,但是论及军事,始终都是不及民风彪悍的平楚的,青芒大陆上无人不知,平楚的军队,是名副其实的虎狼之师。
三国鼎立,互相牵制才有了短暂的和平,由于忌惮另外两国的联合,任何一国都不会贸然的发动战争。近年来,位于南部的殷罗越来越显示出中立的态度,而百州和平楚又素有嫌隙,军事力量较弱的百州对狼子野心的平楚时刻戒备着,但是,摩擦还是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大臣们都知道,此番,姬琨是铁了心要攻打平楚了,因为殷罗的两位皇子回国之时,姬琨不仅赠送了大批的珠宝骏马,更是派了一个使者团护送两位皇子回国。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使者团真正的任务,只怕不在护送皇子,而在游说殷罗加入百州的阵列,一起攻打平楚。若是在四位藩王表态之前,先取得了殷罗对于此场战争的支持,四位藩王自然也没有反对之理了。
本来游说殷罗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