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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绮罗香-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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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祁接了羽林军后,迅速调换了校尉以上的人员,皆换成了从前与自己交好的一些破落的轻浮子弟。他从前未做道士前,本就是个无赖破落户,倒是结交了不少蹴鞠射猎的浪荡子弟,这些人哪里懂什么兵法?个个都换了全新的袍服盔甲,满面却只酒色财气四字。而元祁自领了中郎将之职,也不来校场操练,却先带着几个校尉跨上好马,去北边林苑围猎了几日。
  林苑一带,自汉末便已废弃,早已都改迁民居。如今元祁偏要去围猎,竟是策马而入民户的田地之中,一时间民怨沸腾,哀声载道。可元祁等人见到民户的惨状却不以为意,反倒哈哈大笑。
  他又看中了太原王刘隗的府邸,便三天两日命人上门去滋事,刘隗忍无可忍,御状告到陈太妃面前,陈太妃却不痛不痒地安抚了他两句,反说道:“太原王家中也无多少人口,哪里用这么大的府邸。”
  刘隗又惊又怒,当下一口拒绝,可隔不了几日,他的小女儿刘如心出门之时,竟被元祁命人截住,绑回了家中,成了刘隗的便宜女婿。刘隗闻信讯气得的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的夫人管氏当夜便悬梁自尽。刘隗气急难忍,要去讨个公道,但元祁倒打一耙,反说他的长女嫁给先嫁东夷王,又嫁石勒的心腹武威侯田戡,定是与石逆私通的内奸,反而要把他下狱。刘隗被迫无奈,一口气憋屈不过,竟然单骑反出了长安,直投石虎军中去了。
  长安城中大乱,刘隗管束长安城防多年,他若反了,长安难保。旁人问元祁,城外石虎大军临城,将军作何考虑?元祁竟大笑道:“且由他去,我长安城固若金汤,他怎能破城?等到天寒地冻,贫道自会上城头去祈天作法,召唤来天兵天将,那些南狗哪里能是敌手?”
  然而元祁的美梦并没有做几日,五日后,黎明未破,天际是迷笼又深沉的墨色,长安城还在一片安详的美梦中,忽听得刺耳的号角声响彻天际,接着便是战鼓声、投石声,震耳欲聋。元祁在林苑的华宅温被中猛然惊醒,大声道:“出了何事?”紧接着便有亲信校尉急报而来:“大事不好,石逆大军攻城了!”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元祁头上,他顿时清醒了几分,一时间肝胆俱裂,哪里还有睡意。
  他被中还有两个美貌姬妾,此时兀自睡眼蒙眬,呢喃着去挽他手臂:“道长,好梦正酣。”他猛地推开姬妾嫩白的胳膊,连道鞋也未穿,便奔至城头。倒了城头上,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城楼下黑鸦鸦全是兵士,人人戎装整齐,无数的战车在最前,接着是马队、投石车,一声声沉闷的投石声伴随着紧凑的鼓声接连起伏,这种有条不紊的秩序更让人觉得心惊。元祁睁大眼睛,面若土色,结结巴巴地道:“何时来了这么多人?”
  今日城头值守的正是陈垣,他没好气地道:“这几日石逆大军一直在调增人马,如今怕已有十五万之众。末将三日前便去您府上禀报,可道长忙着声色犬马,没空听军报。”
  正此时,一块怕有数千斤之重的大石被投来,重重地砸在城门上,这一声闷响惊天动地,长安城门纵然是固若金汤也经不住这么一砸,顿时厚重的门板发出了轧轧之声,听起来尤为惊心。
  元祁双脚一软,跌坐在地:“这,这如何是好。”陈垣极是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如今之计,还请您放出韩将军,让他安排守城之计,再使人去平阳请南阳王回来主持大局。”
  “这断断不可!”元祁脱口便道,“绝决不能让刘胤回来。”
  “那道长您就带着天兵天将守城吧。”陈垣一甩手,转头下了城楼。
  元祁恶狠狠地瞧了眼他的背影,目光一转,又有些胆寒地向城下瞥了一眼。一旁的亲信问他:“道长,咱们怎么办?”元祁闭眼一瞬,咬牙道:“先把韩钧那狗东西放出来。”那亲信犹有不甘心,迟疑道:“真要放他出来?万一他派人送信给南阳王怎么办?”元祁眼珠一转,阴恻恻地道:“不怕,先让他守几天城,贫道自有办法。”

35。水龙吟
  长安城被困了半个月,渐渐的城中粮水都断了,市集上人烟荒少,也不见有人出来售卖东西。城中大户人家倒也还好,总有积余粮食可以度日,可小门小户的人家便惨了,三顿只做一顿,市井中常有哀号之声,只是元祁虽不守城,却令羽林军都在市井中搜罗,不许有人出来作乱,因此倒也平静的紧。
  玉缕守在南阳王府,这几日总觉心神不宁,眼见着连王府里的饭菜也日渐清淡,她便叫了王府的管家来问:“福伯,这几日的菜是怎么回事?一点荤腥也见不到?”福伯愁眉苦脸:“姑娘有所不知,如今街市上能买到的菜越来越少了,这几个素菜还是昨日宫里的小黄门送来的呢。”玉缕又问道:“让你雇的大车可雇到了?”
  福伯道:“现在街上都是羽林军巡城,哪有人敢开门做生意的,别说是车行了,就是赶车做买卖的这几日也见不到。”玉缕点了点头,待送了福伯出去,这才小声对身后人道:“姑娘要去上邽,何必定要雇车去?府里尽是有马车的,任挑一匹都是日行千里的宝驹。”
  “用府里的马车太招摇了。”她身后帷幔一动,却转出一个人来,娥眉如画,面色凝重,此刻却皱眉道:“不对,定是出了什么事。”玉缕疑惑道:“姑娘,能出什么事?”
  那女子向前走了几步,立在她身边,鸦青色的裙裾上用银线压了数朵梅花,灯下看去更见清冷,与她面色正衬,却正是绮罗。她手里握着一根金钗,慢慢地剔着烛心:“羽林军巡城……街上连人烟都没有,若我没猜错,只怕长安城快要断粮了。”
  玉缕吓了一跳,当下脱口便道:“那韩钧在大牢里可怎么办?”绮罗道:“连王府也如此清淡,大牢恐怕更不好过,你去瞧瞧他吧。”玉缕被她说破心事,不由得面一红,也顾不上矜持,赶忙奔到厨房里去,便亲自下厨做了七八张蒸饼。福伯略有疑惑,忍不住瞧了一眼上房的方向:“这几日都不怎么见你出门,怎么就能吃这么多了?”绮罗在府里的事是瞒着众人的,玉缕慌忙道:“这是送到大牢里去的。”
  福伯却笑她:“嘴里说的厉害,说什么死也不嫁,这又是要送饭去?”玉缕脸一红,啐道:“都是咱们王府里出去的人,如今又在大牢里,总不能眼睁睁看他饿死。”
  玉缕刚走到牢门口,那几个看守的兵士便围了过来,人人望着她手里的提篮,目中露出饥饿的光来。玉缕有些害怕,拿出一张饼,轻言道:“诸位大哥,我想送点东西给家里人。”
  那守牢的兵士都饿的久了,此时抢了饼就吃,一张饼差点让三个人打起来,不过两三口就吃了个干净。他们吃完了又望向玉缕,目光如饿狼一般。玉缕骇得倒退几步,抱着篮子想跑,那几个兵士哪里会放过她,顿时拦在她面前,神情极是不善。玉缕轻呼一声,双手却抱紧提篮不放,心中暗道连这守牢的兵士都饿成这样,里面的韩钧不知有多久没吃上一口热饭。她心念极坚,便不肯逃跑,正色道:“我乃南阳王府侍婢,奉命为韩钧将军送吃食,尔等怎敢无礼。”那三个士兵本是跃跃欲试,听了这话却都住了手,目中露出诧异之色:“你来找韩钧将军?他早不在这里了。”
  玉缕慌忙道:“他被关到哪里了?难道……”心念一转,难道太妃还是不肯放过他?那个年纪略长的士兵道:“韩将军十日前就被放出去了,现在该是在城楼上守城。”说罢,他退开一步,便要放玉缕走了。有个年轻的兵士略不甘心,盯着玉缕手中的提篮不肯让步,那个年长的士兵拉了他一把,小声道:“让她走吧,韩将军是大忠臣,若无韩将军守城,现在长安不知成什么样子了。”玉缕绝地逢生,慌忙往外跑,可她跑了几步,回头见那三个兵士都目送着自己,虽然咽口水,却一步不动,心中忽生怜悯,从提篮中又拿出三张饼来,递给那几个兵士,柔声道:“你们多吃点,好有力气守城。”那三个兵士未想到她竟能如此,一时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玉缕跑到北门城楼上,却见韩钧果然在此。她一见韩钧,本欲斥责他几句,被放出来了也不说一声白白让人担心。可见他样子,竟是须发乱糟糟的,身上铠甲胡乱搭着,双目赤红盯着城下,兀自不断发号施令,看样子他竟是被放出来解了镣铐就来城楼上了,怕是连眼也没闭过。玉缕轻轻走到他身边,将那提篮递过去,韩钧瞧也不瞧一眼,大声道:“我不饿,不是说了么城中粮草短缺,不守城的人一日一顿便可,快拿下去先分给楼下守城的将士吃。”玉缕双眼一红,小声道:“这是我做的。”
  韩钧回头见是她,倒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玉缕见他一副迷糊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心酸:“担心你在大牢里没吃的,你倒好,被放出来也不回去传个信。”韩钧一拍脑袋:“是我忘了,快传信回去,别让王府的人担心。”泪水在玉缕的眼眶中一滚,她原本厌恶这个莽撞的汉子,可这些时日相处,她慢慢转变了看法,颇是敬重他的人品,此时柔声道;“你放心,我会传话回去。”韩钧点点头,又转身去布置守城的大计,竟是不带半点儿女情长。
  玉缕在他身旁伫立半晌,默默地提了食篮下去,将做好的饼都分给了守城的将士。等她做完一切回到城头上,却见韩钧正厉色问一旁的校尉:“信送出去也有十日了,怎么南阳王还没有来?”
  那校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韩钧越发震怒:“贻误军机,重责四十。”玉缕识得那校尉过去是在府里侍候的书童秋生,忙道:“且慢,秋生是个胆小的人,不会敢做这等事,只怕是有什么隐情。”韩钧听她插话,倒是一愣,却没有驳斥她的话,虎目转向秋生:“果真?”
  秋生望了望玉缕,又有些胆寒地瞧了瞧身后的众人,面色变幻,却不敢透露实情。韩钧耐不得烦,可玉缕却心知有异,忙道:“秋生,你娘亲在府里病了,让你回去看看。”秋生猛地抬头,惊道:“真的吗?”
  韩钧还想说什么,却被玉缕制止:“百善孝为先,让他回去在娘亲面前进了孝,我再送他来你军中领罚。”韩钧又是一愣,看了看她,倒真的点头默许了。陈垣等人见了,都暗暗好笑,瞧着玉缕姗姗而去的背影,其他兵士们更有“玉缕姑娘”的议论声夹杂而来,韩钧面色有些发红,向他们扫了一眼,众将士都捂了嘴,低头闷笑不止。
  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玉缕竟又来了,她一上城楼便亲昵地对韩钧道:“韩大哥,你累了这么多日,让妾来替你梳梳头。”韩钧面红如赭,刚说了半句:“大敌当前……”话还没说完,便被陈垣等人嘻嘻哈哈地推了进了城楼左侧的耳室,这本是个值守的军士们用来休息的地方。
  “都十来日没歇息了,快好好歇歇,总还有我们在呢……”“大敌当前也不耽误洞房花烛啊,哈哈哈。”众将都是粗犷的人,一时间倒是说得直白。玉缕面色微红,目中却沉静如水。等韩钧进了屋,两人正面相对,韩钧刚踌躇局促不已,却听玉缕冷声道:“所有的信都没有送出去,元祁命人拦了所有去往上邽的快马。”韩钧愤怒难当,霍然站起身来,便要去找他拼命:“国难当头,他想做什么?”玉缕拉住了他,沉声道:“你若去找他,他定不会承认,只怕……太妃娘娘也会向着他。如今之计,只有我去。”“你?”韩钧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玉缕略觉不自然,踌躇踟蹰一瞬,说出实情:“其实我也想不到这么多,我带了秋生回去,他看到了他娘仍然不敢说出实情。还是绮罗姑娘看到城中羽林军到处搜捕,又拦着往西的车马,才猜到是元祁弄鬼,结果一诈问秋生便认了。”
  “绮罗回来了?”韩钧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让绮罗姑娘去找王爷吧。”玉缕还以为他为了当日事,对绮罗心有芥蒂,忙说道:“绮罗姑娘真的不是石逆的探子,她很后悔没有把金虎符给王爷的事,但她当日是受秦老夫人之托,并不是故意为之。如今洛阳大乱,石虎做了皇帝,她还是回了长安来,她是真心为了王爷的。”
  韩钧罕见的沉默了片刻,侧头想了想,从腰上取下出城的令牌,说道:“好,这是羽林军的令牌,元祁防我至甚,也只给了我这一枚。你把这个给她,即刻安排快马,送她出城。”
  玉缕瞒着王府众人,把绮罗送出了城,又将羽林军的令牌系在她腰间,仍觉不放心,轻声道:“姑娘,让我陪你一同去上邽。”绮罗摇头道:“王府中的情形之复杂,只怕远出你我意料之外。我悄悄住了这些时日,所见的这些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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