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第6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无事,随便看看,”晋王将帕子笼在袖中,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爱妃见到了小云儿没有?怎么又哭了。”小翠把头靠在晋王肩上,郁郁道:“宫人们都不说小云儿在哪里,奴婢也不知道问谁。”
晋王不以为然:“傻丫头,那不过是个奶娃娃罢了,连话也不会说,整日里只会哭闹吃奶。你不过就抱了她两天,怎么就这样茶不思饭不想的。”
他话音未落,便被小翠急切地打断:“王爷休要这样说,小云儿公主又聪明又可爱,奴婢真心喜欢她。”
“你喜欢她什么?”晋王望着她只是笑。小翠轻张薄唇,却说不出来。晋王不免失笑:“罢了,你要是这么喜欢孩子,咱们自己生一个就是了,何必巴巴地赶来看别人的。”小翠又羞又躁,垂着头不敢看晋王,说道:“王爷又取笑翠儿。”晋王哈哈大笑,自是携她出宫而去。
几日前新帝继位,陈宛卿已做了陈太妃,不过抱着皇帝上了几日早朝,她的眉目间便能见几分凌厉。此时见绮罗跪在地上,也不唤她起身,仿佛没见到这个人一般,却吩咐身旁人道:“芙蓉,你替哀家把五石散备来。”
绮罗微微讶异,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芙蓉极伶俐地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步履轻快而来,她手里捧着一个白瓷莲花盘,一入殿中便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芙蓉很娴熟地将莲花盘中的几种研成的细末混在一只支白玉小管中,又用羊乳兑入,再倒在一个金漆小碗中。陈太妃接过小碗,却不忙着服用,只看了一眼便皱眉道:“今日的羊乳怎又瞧着不鲜?”
长秋殿的饮食都是由长御掌管的,绮罗不得不回话道:“启禀太后娘娘,这几日天气太寒,御园中饲的羊很少产奶。而长秋殿所需的羊奶又实在不少,膳房都是将羊乳窖在井底保鲜,可能不会如当日新产的羊乳那样鲜甜。”
陈太妃还未开口,芙蓉却抢着说道:“呼延长御好会自辩,又推说什么天冷,难道我偌大的上邽城里还找不到几只下奶的羊羔来?我看定是底下的人偷偷拿去吃了喝了,才会这样敷衍长秋殿。”
芙蓉心中对绮罗怀恨,此时趁机刁难发作她。绮罗忍气吞声道:“奴婢不敢怠慢太后娘娘。但是每日陛下所需酪盏虽只要三碗,却是数十斤的上好羊奶才能练成。至于长秋殿中,光每日晨昏敷脸的玉罗霜、沐浴的琼浆中新鲜羊乳的需量就超过百斤,至于酪盏、乳饼更是废料,御膳房也是出于无法,才把冷窖过的羊乳拿来度药。毕竟五石散中原无羊乳这一味,也不会影响药效……”
她话音未落,便被芙蓉抓住话柄:“长御这是指责咱们长秋殿用得太多了?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哺育陛下,何等辛苦操劳,一日又能用多少羊乳?长御却说得好似长秋殿如何奢靡一样。”果然,陈太妃闻言面色阴沉至极,狠狠地将手中金碗掷在地上,滚烫的羊乳溅的绮罗一身都是。芙蓉心中得意,挑拨道:“太后娘娘,您可别气坏身子,仔细让那起子小人得意。”绮罗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握拳,指甲狠狠地掐入皮肤中,只道:“若娘娘对这个不满意,奴婢再去取一碗新鲜的来。”
她越是这样忍让,芙蓉便越发觉得她是心虚,怎肯轻易放过她,见她连身上的衣裙也未换过,端着一碗新鲜的羊酪来了,又阴阳怪气道:“原来御膳房还是有的嘛,就是太后娘娘的面子不够大,还得长御亲自去取。”绮罗忍着不还口,又取来莲花盘,将其中赤石脂、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石钟乳五味粉末各挑了指甲盖大小,和在鲜羊乳中调匀了,这才端到陈太妃面前:“娘娘请服散。”
陈太妃也不接过,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慢条斯理的地“嗯”了一声。宫中的碗盏本就烧得极薄,绮罗慌忙之下没拿盏托,羊乳又是滚烫的,只端了一小会儿双臂便已酸麻,指尖烫的发红。
好不容易这碗五石散服下了,绮罗刚想起身,却听芙蓉适时道:“太后娘娘用了可还适宜?”绮罗无奈之下,只得继续高高举手端碗,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跪在一旁。
陈太妃眯着眼,懒懒地道:“唔嗯,近日里乏的很,倒是晋王这个方子用了还算提神。晋王每日里捣鼓汉人这些东西,也真是奇妙的紧。”
“可不是嘛,”芙蓉谄媚道,“娘娘自从用了五石散的方子,啧啧,真是肤白如脂、莹洁如玉,在奴婢这等肉眼凡胎看来,娘娘就好似神仙一般。”她谀词如潮,一时却也说不尽,好不容易等她恭维完了,绮罗方才小声道:“若无别的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你去吧。”陈太妃眼也未睁,等绮罗退到殿门口,方才说道,“以后若无旁的事,少与如意混在一块,她年纪轻,不知事,可我却不是眼里揉得了沙子的。”绮罗忍辱应了,眼见陈太妃无话,这才小步退下。
却说绮罗一出殿,芙蓉一壁一边给陈太妃捶腿,一壁一边小声道:“奴婢瞧着呼延长御可不是和娘娘一条心的。”陈太妃淡淡道:“你懂什么。”芙蓉眼珠一转,说道:“奴婢的姑妈告诉过奴婢,这位呼延长御的来头可大着呢,她从前在南阳王府住着时,奴婢服侍过她几日,也不是个正经主子,却一向眼高于顶,她眼里怎会有太后娘娘。”
“你还知道什么?”陈太妃好似漫不经心。
芙蓉越发来了劲头:“从前在南阳王府的时候,王爷就对这位绮罗姑娘可上心的紧,连前头的太后——不,是大逆罪人都亲自上门去南阳王府探望过她。后来不知怎的她留在宫里做了长御,南阳王也很少来瞧她,大抵就是过了新鲜吧。”她话说的刻薄,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股嫉恨的神情来。陈太妃看在眼里:“你不太喜欢她?”芙蓉并不是笨人,笑道:“奴婢哪有什么好恶,只是瞧不惯她仗着有人撑腰,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你倒是个忠心的。”陈太妃点了点头,又道,“你在长秋殿这么久了,可见她和南阳王还有什么来往?”
“好似没有,”芙蓉回想了一会儿,眼见陈太妃面色发沉,心里害怕,忙道,“不,奴婢想起来了,有一次,是在殿外。奴婢瞧得不仔细,隐约见着是长御不知怎么脚崴了,本来是陈姑娘扶着她,后来南阳王来了,陈姑娘便走了。”陈太妃凝神半晌,咬牙道“:“如意是个老实孩子,难怪她不肯应婚。果然是这贱人作祟。”
28。步步莲
绮罗回到房里,见衣衫都尽被羊乳所污,便换了一件罗裙,又用银盆泡了污了的衣裙去洗,刚走到净房外,便见如意进来,面色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容。她瞧见绮罗手里的银盆,颇有些诧异道:“这不是今早你才换上的那条新裙子吗?怎么这么快便污了?”绮罗低头不答,想从她身旁绕过去,却被她一把抓住。
如意翻了翻她盆中的衣裙,大是恼怒:“是芙蓉又给你气受了?不成,我定要去找阿姊评评理,不能让芙蓉那丫头作践你。”她说着便要冲去长秋殿,此时玉缕刚取了皂角叶来,急得忙拉着如意道:“好姑娘,可不能再添乱了。今日是太妃娘娘存心发作,你这一去可不是火上添油。”如意怔了怔,看向绮罗:“是我阿姊与你过不去?”她心思单纯,一有疑虑便都写在脸上。绮罗也不看她,只低头道:“陈姑娘,让我过去吧。”如意一呆,好似不认识她一般:“你……你这是连我也怨上了?”
“奴婢人微言轻,不值得您对奴婢这般。”绮罗说完也不等她回话,竟是自去了。如意又是伤心又是气恼道:“就算是阿姊给了她气受,我也没有得罪她,好端端姐妹一场,竟被她看得这样薄。罢了,真是寒心。”
“陈姑娘,您莫要多想。”玉缕斟酌着说道,“适才太后娘娘有吩咐,要长御与您远着些。长御也是为了您好。”
如意怔在原地,半晌方道:“原来真是阿姊。”
宫里从护城河引了一条水渠入宫,聚成太液池,又分出数条河道蜿蜒灌溉林苑。宫人常在水渠边浣洗衣衫,倒比取井水方便得多。天气尚寒,渠水冰凉刺骨。绮罗在渠边洗了一会儿衣裙,起初指尖还麻麻的刺痛,后来连刺痛也感觉不到,她尚不觉什么,忽的忽地被人一把抓住手腕,将她扯起身来:“你这双手还要不要?”刘胤扯得用力,绮罗不由倒退几步,差点踉跄跌倒,她手里的银盆却是翻了的,水泼在两人的衣襟上,具是狼狈不堪。
绮罗也不顾衣裙湿了,眼见着银盆滚了几滚,掉到水渠里,便想奔过去捡,谁知左手扔被刘胤死死拽着。这水渠流速甚快,若是再不去捡,也不知会飘到哪里去。她一时情急,伸足便向刘胤的右足一踏,刘胤脚上吃痛,手便松了开。绮罗几步跃下石阶,伸臂去够却是够不着了。
那银盆在水中打了几个转,晃晃悠悠地便飘到了河床中心。
“这下捡不着了吧。”刘胤本在生气,见她这样情急,倒也好笑,谁知他话音未落,却见绮罗一下子跃入水渠中,头往下一埋,吐了几个水泡便不见了。刘胤面上一黑,大喊道:“绮罗,绮罗。”却哪里有动静。
刘胤自小生活在北方,是不会凫水的,看着水流这样湍急,也不知深浅,心中越发慌乱,他一咬牙,便除下靴袜,准备下去捞人。谁知此时数丈开外的河床正中的银盆旁,却冒出一个头来,不是绮罗是谁。她手里举着银盆,笑的眉眼弯弯,大声道:“旱鸭子,谁说我捡不到?”
刘胤又好气又好笑,喊道:“还不快上来。”绮罗推着银盆慢慢游到岸边,刘胤伸出手去,用力一扯,便把她拉上了岸,见她浑身湿透了,消薄的双肩不住发抖,忍不住责怪道:“小小一个银盆,怎值得你这样去拼命。”
绮罗却说道:“长秋殿的事物都有造册,若是丢了银盆,又要吃一番排遣的。”刘胤面色一沉,不由自主地便摆出了南阳王的气度:“你自己身为长御,连这点主也做不了?”旁人若见他这般,必会战战兢兢,偏生绮罗不理他,吐了吐舌头,却只顾低头看那银盆,痛心道:“糟了,盆底被磕了一块。”刘胤又被晾在了一边,他这次是动了真怒,猛地将她拉到怀中,迫着她转过头来:“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蕴了水气,好似云山雾障。绮罗本就穿的单薄,此时身上都湿透了,薄薄的春衫紧贴在身上,说不出的暧昧风流。绮罗双颊生晕,微微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刘胤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忽的忽地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厉声道:“若是冻病了便知好歹了。”话虽说的生硬,却是关心。绮罗心下温暖,忽的忽地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刚才嘴还那么硬,说跳就往河里跳,这会儿还没说你什么却哭了。”刘胤见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竟是哭个不住了,有些手忙脚乱,“是还觉得冷吗?”绮罗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了泪,用手帕擦拭眼角,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
“是有谁让你委屈了?”刘胤望着她颈后一缕微湿的秀发,忽然开言道。只见她双肩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闷声说道:“没有的事。”她低着头,伸足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水渠边的鹅卵石子。刘胤见她这样,心知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便转了话题,又道:“你再在长秋殿待一段时日,等回了长安,我便接你出来。”
“要回长安了?”绮罗果然关心,她转身望向刘胤,一双乌黑的眼眸好像黑葡萄一般。刘胤点头道:“石勒死了,帝位悬而未立,洛阳人心惶惶。这正是我们挥师回长安的好机会,如今我朝根基稳当,只要上下齐心,别说是长安,何愁日后不收洛阳?”淡淡日光斜照在他面上,透出一种风发的意气,也许只有这一瞬才能看到他心底久藏的抱负与遗憾。
绮罗凝目望着他,忽然问道:“你甘心吗?”
他嘴角动了动,却只默然不语。
绮罗心中百感交集,从那日告诉他秦老夫人之死时,想必他就已经对卜后起了疑心,可他仍然不动声色,明面上奉卜后之子为君,暗地里却搜集卜后的罪证。无论是仆妇还是知情的宫人内侍,都不是一个失去了外戚的陈太妃能够把控的,他早已掌握了可以致卜后于死地的罪证,却一直引而不发。如果陈太妃没有怀孕?又或是生下的是个女儿呢?那现在高高的帝阙里端坐的是不是他?
她有些不敢想下去了,或是陈太妃孤身一人住在南阳王府里,若他心里但凡有点别的想法,刘熙的遗子便决计生不下来。到时候卜后的阴谋被揭露,他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坐上那个位置。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等待,直到陈太妃产下真正地皇子,他才将真相一一展现在朝臣面前。他也是帝裔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