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妃倾城-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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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娘说这是救爹爹的解药,也吃过几次了,可每一次他都会忍不住有同样的担心,问同样的问题。
“痴儿,傻孩子!没事的,不是都吃过几次了吗?你看爹爹的病是不是好多了?”屋内石床*上的瘦弱男人刻意用劲的说着。如果不这样,他怕声音不够大,屋外的儿子听不到。
他娘不在身边,他和这个傻儿子相依为命。
都怪那个狠毒的皇帝,如果不是那个狗皇帝,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
多少次,他想从山上跳下去,结束这痛苦不堪的人生。可是,他不能那么做,就算活着是一种痛苦,他也必须勇敢的活下去,直到他的生命耗尽,再也无法用“活”这个状态存在于这人世间。
他的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更是深爱他的娘子和痴傻的儿子的。
只要他活着,他的娘子就有活下去的勇气。
只要他活着,他们的梦就还有希望。
衣带渐宽(6)
小男孩将搪瓷罐子里的药汤,小心翼翼的倒进一个破旧的大碗里,那么谨慎的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唯恐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弄碎了。
他慢慢的迈开步子,低着头,眼光可以透过指缝看到地下,躲过小水坑,往屋内走去。昨夜下了一场雨,还有鸡蛋大的雹子,地面上早已是坑坑洼洼。这昆仑山顶峰本就寒冷,太阳又似乎吝惜他的光芒,不肯持续照在这里,等到阳光普照,积雪融化,地面干燥,怕不是一日之功了。
小男孩担心辛辛苦苦的熬的救命的药会被他不小心弄洒了。这地面还是很滑的,散在着薄冰。从他有记忆以来,爹爹就一直在吃药,那些药味道好难闻,他好奇那么难吃的药爹爹为什么可以眉头不皱的一口气喝下去?
后来他问爹爹:“爹,这药这么难吃,爹爹为什么可以吃得下去?”
爹爹笑着说:“痴儿,我的傻孩子。这药不苦,最苦的是心。爹爹有你跟你娘,爹爹很幸福,这药一点都不苦。”
小男孩似懂非懂,却知道那药对爹爹非(提供下载…)常重要。有药有爹爹有娘,痴儿就是最幸福的孩子。
娘总是不在这山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又突然的离开。几乎每一次,娘都是趁他睡觉的时候悄悄的离开。可他知道娘在下山前一定会坐在他的床前,痴痴的看着他。
因为,每一次娘走后,他醒来,枕边都有娘留下的眼泪。
为什么自己都十三岁了,还躲在这个山顶上,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外面有世界吗?……应该是有的,因为娘会离开。
爹爹也不得了什么病,一直在吃药。有一次,他偷听到爹和娘的对话,爹说:“红儿,辛苦你了。都是我不好,拖累你了。”
娘说:“顾郎,都是红儿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中毒,变成这个样子。”
“不,红儿,你不用自责,我很幸福,这辈子能遇见你,还有了痴儿,我无憾了。等我死后,你跟他去吧?他,是爱你的。”爹每次说这样的话时,娘都会很生气很愤怒,她的眼里像是有两把锋利的刀子要割断某人的咽喉。
痴儿不懂爹爹说的他是谁?不懂娘的眼里为什么有刀子?可他懂,他们三人是一家人,是互相依靠,相依为命活下去的一家人。
娘不在山上的时候,痴儿就细心的照顾爹。他小小的心灵里有一个愿望,希望爹爹可以好起来,然后爹爹,娘还有他一起下山去看看山下的世界。
“爹爹,吃药吧?”痴儿脸上挂着烟灰,脏兮兮的,笑容却比彩霞还好看。
“嗯。痴儿,真是爹和娘的好儿子。”他接过药碗,屏息喝了下去。这药奇苦无比,可他不想让痴儿看出他对那药的厌恶,每次喝药,脸上都是期盼和舒坦。
红儿为了他替那个人卖命,他必须撑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是这个家的支柱。
衣带渐宽(7)
“…………”马蹄声!昆仑山脚下有马蹄声!还不止一人。
中毒后受那毒药折磨,内功已经大不如前,可方圆百里之内的动静还是逃不过他的耳朵的。
这些马不是普通的战马,很快;马上那些人不像普通人,他们身上的剑气激荡。不是绝顶高手,但也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对付的高手。是谁来了昆仑山?担心的那一天终于来了吗?
“痴儿,快,躲起来!躲到那个爹泡药浴的大桶里,快!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痴儿你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
病怏怏的男人焦急的叮嘱他的痴儿,自己放下手中的药碗,强撑着盘膝坐起。
“爹爹?”痴儿疑惑,两只清澈的黑眼睛好奇的转着。爹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让他躲到那里去?
“痴儿!你听不听爹爹的话?!”他的声音严厉了些。
“听!痴儿听爹爹的话。”小男孩赶紧爬进拐角处那个大木桶里藏好。
…………
男人嘘了口气。提高声音说:“诸位是哪路高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奇(提供下载…)怪,爹爹说话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大?这样老远都能听到呢……以前爹爹怎么没有这样说话呢?”木桶里的小男孩心中低语。
刺骨的寒风一阵阵的袭进来,本就简陋的茅草屋仿佛要被这冷风吹倒了。桌上的药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木桶里的小男孩身子一颤,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带你去见一个人!”冷冰冰的话语出自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口中。
确切的说,那些人都戴着面具,看不到他们的脸。
“终于还是来了!”男人叹息一声。
“既然你懂,就不必废话,也不用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你想必就是暗影护卫里的暗影浮屠?我听红儿说起过你。”病恹恹的男人说。
“是!我就是!”
“好吧,我们走吧?只是,我的身子不大方便。”
暗影浮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中了很厉害的毒,身子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很奇(提供下载…)怪,龙帝让他们抓他回去干什么?可那不是他该知道的事情。他需要做的就是把他带回宫中见龙帝。
他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黑衣人过来架起病恹恹的男人。他们朝外走去……
听到爹爹和那个人的对话,听到他们远去的脚步,木桶中的痴儿急了。爹爹要离开了!那些人要把爹爹带到哪里去呢?他们一定是坏人!不,不能让他们这么做!不能让他们带走爹爹!
“站住!你们放开我爹!”痴儿从木桶里站了起来,稚气的眼中毫无惧色。
衣带渐宽(8)
“他是个孩子,是个傻孩子!这件事和他无关。我们走吧?赶紧走吧?”病恹恹的男人忽然像皮球一样泄了气。
不想挣扎,顺从的跟他们走就是担心他和红儿的孩子受到伤害。可这孩子……唉!还是不听话。
“圣上没让我们带孩子进宫。走吧?”暗影浮屠的话让病恹恹的男人放下了悬着的心。
“痴儿,不用担心!爹爹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见一个老朋友。你乖乖的待在这里等爹爹回来!”
他露出笑容,安慰着自己的儿子,可这笑太过刻意和夸张,比哭还难看。
“不!爹爹!见朋友不会是这个样子!孩儿不准爹爹去!如果他们硬要带走爹爹,孩儿跟爹爹一起去!”痴儿很固执,不肯听爹爹的话。
“痴儿!听话!不然爹爹生气了!”他板起脸,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不!爹爹!孩儿答应过娘,要照顾好爹爹!爹爹就这么走了,痴儿怎么跟娘交代?!”
痴儿不依不饶,这个样子到像极了他的娘。病恹恹的男人禁不住叹了口气。转头对暗影浮屠说道:“我听红儿说过,你原本是个善良、仗义的人,恶霸抢了你的妹妹,杀了你的爹娘,你才一怒之下杀了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帮我把痴儿留在这里。别让他跟我们上京城。别让他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好,我答应你。”不知为什么,早已冷酷的心忽然松动了,他答应了他。
痴儿兀自倔强的站着,无视这些满身寒气的杀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让这些人把爹爹带走。
“痴儿,听爹的话。”病恹恹的男人无力的说了最后一句话后,无奈的转身,吃力的朝外走去,那两个黑衣人赶紧跟上,又架起他。
“站住!你们放开我爹爹!你们这群坏蛋!放开我爹爹!”痴儿发了疯,从那个木桶里跳了出来,抄起地上的小木凳子,朝暗影浮屠砸去。
轻轻一躲,小男孩便跌在地上。暗影浮屠眉头一皱。在这样纠缠下去,一点红如果跟来,就是一场恶战。龙帝的脾气他知道,完不成任务,只有死路一条。在死牢里等死的感觉,生不如死,他发誓再也不要那样的经历!他不想在和死神握手。
“对不住了!”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对那个病恹恹的男人说。他伸出手指,点向那个小男孩……
“不要!”病恹恹的男人听到劲风走向,惊呼着转身。
衣带渐宽(9)
当他看清暗影浮屠手指的方向,就不再担心了,知他终究良心未泯,点的是痴儿的昏睡穴,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痴儿哪里躲得过!摇摇晃晃的就倒下了,倒在这茅屋内冰冷的石头砌的地面上。病恹恹的男人心中不忍,再一次求助似的看向暗影浮屠。
这个冷酷的杀手读懂了他眼中的无助,默默走到痴儿身边,把他抱到床*上,拿起一旁破旧的被子给痴儿盖上。
“谢谢你!谢谢你!”病恹恹的男人感激的喉中哽咽。
这么多年,他和痴儿躲在昆仑山顶,陪伴他和痴儿的更多的是皑皑山峰,冰冷风雪,无情的雨,还有听不懂他内心痛苦的漂浮的云。往事不堪回首,回首便是钻心的痛。
在山上苟活,为了红儿和痴儿。这被毒折磨的身子只有在这山上才可以得到静养,屋中的那张石床,是红儿千辛万苦寻得的。
那是有助治伤疗毒的圣石做成的床。如果不是红儿和勾魂庄的庄主有交情,也得不到这张石床。可现在,他就要离开了。也许是永远的离开。
“痴儿,好好的,等你娘回来。你们要好好的活下去。爹爹不会在拖累你们了。”他心中百转千回。听到年轻时后花园里杜鹃的哀啼。是啊!这多年的恩怨,真的该了结了。
最后看一眼已经昏睡的痴儿,心中在无羁绊,他忽然来了力气,心底一片轻松,挣脱那两个黑衣人的臂膀,大步朝山下走去。
昆仑山峰,狂风再起。呼啸着席卷这里的一草一木。
……………
“不好!还是晚了一步!”一点红快马疾驰,赶到了自己的家——昆仑山顶峰,那间茅草屋里。
屋外凌乱的脚印,触目惊心。
她的手不听使唤的抖颤:“顾郎,痴儿!你们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一步有千斤重,她走进屋内,看到□□的痴儿,喜不自胜,扑到痴儿的身边,摇晃着他瘦小的肩膀:“孩儿!孩儿!”
睡的那么沉,没有反应。
一点红一惊,难道痴儿也中了毒?顾郎当初中毒时也是这样的昏睡不醒。
再仔细查看,辨出痴儿只是被点了昏睡穴。她深吸一口气,解了痴儿被封住的睡穴。
片刻之后,痴儿幽幽转醒。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娘亲,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试探性的伸出小手,抚摸一点红被黑发遮住的脸。是温热的!真的是娘回来了!
“娘!娘!你可回来了!娘,爹爹被一帮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抓走了!娘!”痴儿没了之前的倔强,趴在一点红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弱小的身子抖得像是一片被狂风吹乱方向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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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儿子,不哭不哭。娘会把爹爹找回来的。”一点红轻轻的怕打着怀中的痴儿,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在强大的女人也只是一个女人。此时此刻,她是那么的无助。这么多年了,像狗一样卑微的活着,只是为了得到每年一次的解药,而那解药根本无法根除顾郎体内的毒,只是暂时压制而已,可这已经让她付出沉重代价,不得不听命于那个狠毒的皇帝,自己的仇人龙城天。
“娘,孩儿从未下过山,孩儿跟娘一起去找爹爹回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