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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草清-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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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广州军标兵,被一股脑都杀了,他再没办法使唤人查访黑矿。

郑齐这话出口,围观者叫起冤来。李朱绶心火乱撞,对这郑齐更为憎恶。也不理会他,径直招呼着李肆,询问起事由。

“这帮人不出勾摄,就穿着官差衣服,直接在庄子里抓人。小的们当是贼匪掠人,动手重了些,等清查尸首,才发现他们的腰牌,知道闯了大祸,就来找知县老爷来投首。”

李肆垮肩佝胸地说着,一副惶恐模样,让李朱绶讶异不已,这可不像是往常的李肆啊。这小子跟着官兵一起剿匪,传闻在千万军中杀了杨春,根本就不是怕事的主,如今……

“崩扯那些有没,李朱绶,再不动手,你那顶戴可连这个月都保不住了!”

天色昏暗,郑齐看不清李肆的面目,只听他畏畏缩缩的惶恐言语,心气更是狂卷。

“郑齐,这里是英德,我是英德知县!”

李朱绶也被气得硬起了脖子,虽说你是钦差家人,却是个官身都没有的青头家奴!你能跟总督巡抚身边那些九品八品,甚至披着七品官衔的家奴比?人家都没这么嚣张,你算哪根葱!?

“你!……”

郑齐还要吼,却忽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在场可都是英德人,他终究不是白痴,只得恨恨咬牙闭嘴。

面子上压住了郑齐,事情还得办,李朱绶看了一眼李肆,心中叹息,这事纵然有心回护,他也无能为力了。

“来呀!将这些人全都拿下,带入县衙待查!”

衙役们上前就要动手,李肆却又开口了。

“知县老爷,能不能先问问,咱们这是什么罪!?”

郑齐忍不住再咆哮了。

“什么罪!杀官差那就是造反!罪当问斩!”

李肆像是被吓住了,啊地低呼一声退了两步,两眼圆瞪地自语道:“造反!?”

李朱绶面目扭曲了好一阵,压住了转头朝郑齐呵斥的冲动,对李肆叹气道:“赶紧找你老师打点吧,还有希望保命。”

一个练勇站了出来,满腔怨恨地嚷着:“真是杀头!?这些人没有公文,专门找姑娘家抓,当时百多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咱们当贼匪杀有什么错!?”

这是陶富,他完全是本色演出,李肆退到后面,挺胸展背,心说刚才那般缩卵还真不好演。

“什么错!?杀官差就是错!”

郑齐冷哼道,李朱绶也默然,这是常理。

“他们不是官差!后来才知道是官差!”

陶富这人一瞧就是老实人,急起来话也说不明白了,周围众人都在叹息,误杀那也是杀,这番罪看来是躲不过的。

“就算后来才看着腰牌,可官差的衣服你都看不出来!?眼睛埋在牛粪堆里了!”

郑齐嗤笑着,然后又加了一句。

“他们还不是一般的官差,他们可是广州兵!”

这话出口,现场顿时一片沉寂,李朱绶心道不好,再沿着这三个字说下去,今番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祸事。

正想招呼衙役汛兵把那些脸色郁怒的围观者赶开,陶富喊了出声。

“是兵为啥要穿差服!他们就是假冒的!”

李朱绶即使心情不好,这会也想笑,郑齐已经笑了,还真是没见识的乡下草民呢。

“有腰牌就不是假的……”

李朱绶叹气,正想解释,忽然一怔,那腰牌上不就写得清楚明白,他们是广州兵吗?李肆也在啊,怎么会问这么个愚蠢的问题?他看向李肆,心中却是一冷,见李肆站在这说话的练勇身后,嘴唇在隐隐动着,这练勇的话,竟然都是李肆在教着说!

一股阴寒从脚底升起,李朱绶有些迷糊了,三个字就在心底里来回滚着:有阴谋……

“那腰牌也定是假的!”

陶富梗着脖子叫喊道。

“白痴!他们是跟着我来的,假个屁!”

郑齐跟着怒叱道。

“你是谁?”

陶富皱眉。

“我?你个泥腿子不配问!”

郑齐哗啦啦摇着扇子,两眼看天。

“爷是钦差大臣……”

这四个字带着莫大的威力,震得周围的人身子都打了个哆嗦。

“门下的家人……”

李朱绶回魂过来,赶紧作了补充,郑齐恼怒而无奈地盯了李朱绶一眼。

第一百零三章 人命乃天定

“我还是宰相老爷的家人呢!”

陶富粗着嗓子吼道。

“上嘴皮碰下嘴皮,谁不会说啊!?”

周围人都笑了,郑齐脸红脖子粗地看向李朱绶。

“还不赶紧把事情办利索了!跟这泥腿子真是没什么好撕掰的!”

李朱绶心中那个纠结,正要招呼衙役,李肆又站了出来。

“知县老爷,说到真假,这腰牌……又没画脸又没写名字,谁捡着就能用,官差的衣服也是一样,不定这些人真是假冒的!”

李朱绶愣了一下,接着又是一股寒意涌起,这话说得对。绿营兵应差是轮换的,腰牌可没写名字。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郑齐,同时围观者们也都看了过来,这官差要是假的话,那么这钦差的家人……

“看我干什么!?当我是假冒的?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冒充钦差?”

郑齐被这几百道目光盯得发毛,赶紧嚷嚷出声,可他这话却产生了反效果,钦差当然是没人敢假冒,可假冒钦差的家人,这就难说了。

“妈的!爷身上有钦差的信物,身边跟着广州将军的兵,还敢说我是假冒的!”

郑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下意识地指了过去,可手指之处,是六个死人……

“郑齐,我只见着了信物,你既然口称是钦差家人,那勘合呢?”

李朱绶定下神来,虽说他绝难相信这郑齐是假冒的,可小心一些为好,之前不敢提的事,也乍着胆子问了出来。

“勘合?我跟你又没公事,干吗给你看勘合?”

郑齐冷哼道,勘合是官吏奉公事出外的身份凭证,和绿营兵的应差腰牌一样。他又不是官吏,办的也不是公事,自然没什么勘合。再说身边有广州将军手下的兵,哪个敢问他要勘合?

李朱绶疑心多了一分,可想到这郑齐手里的信物,却不敢再问。

他不问,周围的人却不答应,纷纷嚷着定是假冒的钦差家人。郑齐觉着现场气氛不妙,转身要走,却被人群拦住,非要他拿出证据来。什么鸡蛋柿子的东西也不断从人群里扔了出来,砸得郑齐乱跳。汛兵弹压不过来,衙役也不得不去帮手,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既然有什么东西,就在这让大家看清楚,不然事情可就麻烦了。”

另一个人挤出了人群,是周宁,他在后面听着,疑心比李朱绶更重。他这一开口,李朱绶和郑齐都不得不点头。

“李朱绶,你当的好知县!等这事平了,你不把这些泥腿子好好整治一番,爷可不会给你脸面!草你妈#!#¥×……”

郑齐咬牙切齿地喷着李朱绶听不太清楚的京城粗口,一只鸡蛋啪地砸在他的眼睛上,顿时一脸糊涂。

几个汛兵快马加鞭,十来里地,来回半个时辰就把郑齐在客栈里的行李取了过来。

“给爷我小心点手脚!里面东西蹭了点花,砍了你脑袋都赔不起!”

一直蔫着的郑齐终于有了神气,甩着下巴吩咐道,汛兵正要动手,却被张应赶开了,他要亲自动手。

“扇子,一把扇子。”

跟着郑齐的话,张应翻着行李,取出了好几把扇子,在郑齐“打开!”的喝声里,一把把展开。

“你们早看过的,现在让那些泥腿子看看!”

郑齐咬牙道。

几把扇子都没什么玄奇,接着哗啦一声,一把扇子展开,此时夕阳斜沉,天色昏暗,但扇面上的东西却分外醒目,远处都能清楚瞧见,周围人顿时响起一片低呼和抽气声。

“紫花大印!”

“长案印子!还跟县老爷的不一样!”

“真是钦差的人呢……”

听着周围人那满带畏惧的言语,郑齐闭目摇头,这帮泥腿子,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接下来还有你们的好看!

“写的啥?”

“汤……”

“汤右曾,唔,听说了,确实是钦差汤大人的关防。”

围观者里也有读书人,摇头晃脑地说着。

汤右曾!?

这三个字,将李朱绶周宁连带郑齐统统震得魂魄倒卷。

李朱绶周宁艰辛地转着脖子,看向郑齐,目光里的话很清楚,你啥时候又成汤右曾的家人了?

郑齐脑子一片混乱,就叫着“不是这把!”

哗啦,张应又展开一把扇子,同样的紫红大印,可名字不一样了,萨尔泰。

郑齐大叫:“对了,是这把……”

还没叫完,就意识到了不对,声音戛然而止。

“哎哟,双钦差!”

“啥时候有两个主子了!?”

围观者的低语骤然转成哄笑,李朱绶和周宁对视一眼,脑子也都有些迷糊了。

“我看看……”

罗师爷抢了出来,接过两把扇子,举头对着夕阳光线瞅了一阵,再埋头打量了一番,然后点头:“这两个……都是真的。”

李周二人心中狂澜激荡,只觉眼前这一幕实在匪夷所思。

哪有带着两个钦差的关防跑出来办事的家人 ?'…'再跟他身上没有勘合一应,这郑齐,还真是个假的!

“这汤……汤大人的扇子,什么时候跑我包里了!?”

郑齐跳起来叫着,众人都是嗤笑,那不得问你自己?

“准是有人搞鬼!”

郑齐红眼扫了一圈,猛然揪住了张应,“是你!就是你动的手脚!”

张应哆嗦着笑道:“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汤大人的关防?”

他表情极不自然,这分辨也多余,可此刻众人都是满心激愤,哪会注意到这细节。

“来人啊!拿下这郑齐!”

李朱绶瞪眼叫着,衙役冲上来将他捆住,这家伙身上带着两件钦差的关防信物,那跟他在一起的六个广州兵也多半是他的同党,转瞬之间,一种可能性就在知县老爷脑子里成型。这就是一伙侥幸偷到关防信物,知道点朝局,欺负英德是粤北小县,跑到这里来讹官的骗子!

“我不是假的!去广州一问就知!敢这么对我,你们可是要闯大祸的!”

郑齐气得想吐血,自己分明是真的好不好!

“等本县发禀帖至府道,由其谒询钦差大人即可。”

李朱绶吐了一口气,这欠揍的家伙早就想收拾收拾了。

“就算你是真的,到时候你也得好好解释,为何你还有汤大人的关防。”

周宁冷哼道,白道隆被这郑齐讹去的五百两银子,有三百两是他的!

一场不知道是闹剧还是荒诞剧的戏幕就此落幕,因为郑齐的身份还要查,事体不清,李肆等人也没有任何处置,那几个广州兵的尸体也被丢到渡口外的荒野草草埋掉。将郑齐押回县城前,李朱绶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李肆,心道这小子到底是他的福星,还是霉星。

“那家伙会怎么处置?”

张应还在打着哆嗦,当李肆将那扇子递给他,要他塞到郑齐行李时,他还有过一番犹豫,可对上李肆那澄净的眼瞳,那点犹豫顿时化了。

“好好跟着四哥儿,他不会亏待你!更不会害你!”

萧胜走时的叮嘱,张应还记得。

一咬牙把事情做了,这时候他才有了担心。之后怎么办?那些广州兵是真的,郑齐也是真的,以他守汛的经验,这绝对没错。等查明白了这郑齐的身份,那家伙会怎样报复回来?

“我会想办法的,不会让他好过。”

李肆皱眉道,这郑齐是真,一查便知,然后就是更多的麻烦。这时候他真是满心的无奈,如果能像之前对付那毛三一样,直接开枪轰烂脑袋多好……

很可惜,这个郑齐跟毛三不一样,有李朱绶和周宁在,有无数人在,他没机会,而后要暗中直接下手,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这就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啊,李肆感叹,自己杀了官兵,用汤右曾的扇子作弊坑了郑齐,暂时把这事缓了下来。可要彻底解决问题,那就是要把手伸进满清朝廷之下的官僚大网,四面八方都是顾忌,打一个补丁,造出更多漏洞。

“实在不行,还是一枪崩掉。”

李肆释然,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手段,却是最直接的手段,反正这郑齐的命,他定下了。

留下贾昊和几个机灵司卫查探消息,李肆就要回庄子,张应终于忍不住问道:“四哥儿你哪来的那扇子?”

李肆微笑:“我会变戏法。”

张应一脸震撼地摇头:“四哥儿,你真是神仙。”

李肆当然不是神仙,实际上他也没料到这郑齐的关防信物也是扇子,想想多半是萨尔泰学那汤右曾的作派。就这么巧的,把汤右曾的扇子混进去,郑齐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不过他来英德办的事本身就上不了台面,萨尔泰不可能给他勘合,广州将军那的兵也不是出公差,就是私人赞助,也不怪被李肆拿住了把柄。

回到庄子已是夜里,李肆先和今天跟着行动的司卫们开了小总结会,再琢磨了一番该如何杀掉郑齐而不引发更多麻烦,计划有了大致的雏形,这才回到自家院子。

“烧水!今天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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