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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草清-第7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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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香玉和李克曦被气笑了,原来是这么大来头的人物啊,周围看客们也都吃吃笑个不停。

沈复仰看看李继恩,看看两个李姑娘,再看看人群中已在拿笔记着什么,肯定是报纸快笔的家伙,嘿哟一声跺脚道:“李公子,你这不是死罪,我沈复仰能保你命,你就自求多福吧。”

他再对两个李姑娘道:“沈某处事不当,招来这祸患,还望依法论处……”

嘴里这么说,心中却道,北面的生意当然不会因这一场恩怨断绝,但肯定也会有大损失,要挽回这损失,还得找通事馆和南北事务署出面,这个人情欠下来,西院都要受牵连,真是何苦来哉。

李克曦白皙手掌一搓,兴奋地道:“好!沈叔还是懂道理的,姑娘们,先扁一顿出气!叫这狗鞑子嘴贱!”

银铃般的脆喝声中,席上四个同样男装的姑娘纵身扑出,粉拳绣腿一出,那李继恩身边的几个下人当场仆地,接着李继恩就被四个姑娘围住,蓬蓬啪啪一阵闷响,还依稀听到了骨裂之声,包括沈复仰在内,周围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你们可是武道盟的九段高手啊,别辱没了我娘的真传,使劲地打!”

李克曦捏着拳头,两眼放光地叫着,看她这模样,若不是有这么多外人,估计她也扑上去围殴了。

听着那李继恩惨叫声不绝于耳,李香玉朝李克曦白了一眼:“刚才还说以法论处呢,你这就先违法了,这是伤人罪啊。”

李克曦撇嘴道:“这狗鞑子给脸不要脸,还讲什么律法!?再说了,有香玉姐你这么个状元讼师在,有罪也能辩成无罪的嘛。”

李香玉再白一眼:“你啊,别诬陷我是那种肆意操弄国法的恶德讼师!”

四个姑娘在那边打人,两个姑娘在这边斗嘴,看客们鼓掌叫好,李肆却是想要吐血。自己这大女儿为啥嫁不出去?小时古灵精怪捣蛋,大了又把她娘那一套江湖作派也传承下来了,唉……

女儿家总是心软一些,四个武道盟九段高手,严三娘咏春拳传人一阵海扁,那李继恩也不知折了几根肋骨,躺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力气,姑娘们就停了手。

李继恩几乎成猪头的脸颊上还浮着不甘,犹自赌咒发誓地道:“我是太后的干孙儿!太后跟圣道爷的关系,你们难道不清楚?我就等于是圣道爷的干孙儿!你们完了!”

噗嗤……

非但众人倒抽凉气,为这李继恩所受的教育感到悲哀,就连正喝茶清火的李肆也喷了茶,嘿,自己什么时候弄来了个干孙儿?还有,茹喜那妖婆就是这么攀污自己的?

李克曦柳眉倒竖,几乎快咆哮了:“姑奶奶我可没你这个鞑子干侄儿,再给我打!”

这话道出了身份,可那李继恩没听清楚,旁边沈复仰怕这家伙再吐什么惊人之语,连小命都保不住,赶紧护住他,低声劝道:“李公子,这是大公主……”

李继恩一呆,身子剧烈颤抖起来,不知道是疼痛还是畏惧。接着一幕令人瞠目的场景出现,他手足并用,刷刷爬了几下,似乎刚才那一顿暴揍丝毫没伤到他。

就见他蓬蓬如鸡啄米一般叩头,嘴里喊着:“奴才狗眼不识泰山,奴才这就叩头!”

他再如狗一般爬向舞台,朝台上还呆着的舞姬蓬蓬叩头,边叩边喊:“小娘子恕罪恕罪!我狗鞑子不知礼数,得罪了小娘子,该死该死!”

舞姬被吓住了,连连摆手,那李继恩又朝两个李姑娘爬过来,见他转瞬就变了狗奴才嘴脸,李克曦憎恶地道:“滚!别再脏了地板!”

李继恩咧嘴道:“是是,大公主总是怜惜奴才的,终究是一家李嘛……”

李克曦就觉恶心之感直冲咽喉,她还真第一次见到这么贱,这么会顺竿子往上爬的人,一个劲地甩着手,还对那四个随侍姑娘道:“等会你们可得用香皂搓十遍手,别脏了身子。”

李继恩如蒙大赦,正朝外爬,李香玉却不放过他:“地上的钱捡起来,这是买你响头的!”

见他乖乖捡起那两枚白铜钱,还一脸烂笑,仿佛受了天大的恩惠,李香玉再道:“这事可没完!刚才你非礼女子,滋扰人身,还得查你是不是非法入境,你就等着律司的公告吧!”

听到还有牢狱之灾,李继恩一下软在地上。

再看看一边的沈复仰,李香玉轻哼道:“今日是我跟大公主在,才能治这狗鞑子,若是我们不在,沈董,你怕是花钱就能消灾,说不定还准备花钱逞了这厮的恶欲吧?”

沈复仰拱手苦笑:“状元娘误会了,沈某在外或有行止不当之处,在内却是绝不敢亵辱国法的。”

李香玉直视着他,两人目光间隐有雷电来往,接着李香玉点头道:“希望如此……”

见两姑娘再没他话,沈复仰才朝下人点头,扶起那已软瘫成烂泥的李继恩匆匆离开。

“大公主雷霆霹雳,整治狗鞑子,人心大快啊!”

“贵妃那红雷女侠的名头有传人了!”

沈复仰李继恩消失,大厅里赞颂声不绝,片刻后更起了如潮掌声。

李香玉经历过不少大阵仗,颜色倒还如常,李克曦很少出外,今日露了一大脸,粉面通红,抱拳四面作揖,很是兴奋。其他倒没什么,大家赞她如娘亲这话让她非常高兴。

此时显然再不好呆在这里,李克曦和李香玉慰问了台上的舞姬后,招呼着随从就要离开。刚转出大厅,却被一人拦住。

“我家主人有请二位姑娘一叙……喏,就在那边。”

那人凉帽遮住半边脸颊,李香玉没看清,暗道收拾了一个狂妄自大的狗鞑子不够,又跳出来一个什么人物?正要招呼随从赶人,却见李克曦两眼发了直,脸色也一下白了。

“格……格……”

因为太过吃惊,李克曦话都抖不利索。

那人扬头,露出一张高原红的脸颊,嘿嘿一笑:“大公主,连我格桑顿珠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啊。”

他再看向李香玉,眨眨眼:“李文书,好久不见。”

两个李姑娘如乖乖女一般,跟着格桑顿珠去了,李克曦更是一脸沮丧,丝毫再无刚才那气宇轩昂的女侠气度,嘴里就一个劲地念道:“完了完了,要被禁足了。”

大厅之外,一间适合私人相会的小厅里,李肆嘣的一声给了大女儿一个暴栗:“小女侠,你能啊,你娘指派的师姐们是卫护你的安全,不是当你的爪牙当众殴人,作威作福的!”

李克曦惨叫一声,一手捂额头,一手抱住老爹胳膊,撒娇道:“父皇就知数落女儿,那小鞑子太可气了!若是娘亲年轻时在这,怕一脚就踹碎了他的心窝子!女儿这已是够温柔的了。”

李肆对女儿历来都很宠溺,这一撒娇就再摆不住正脸,无奈地道:“有你香玉姐这个状元娘,还何必你出手,好好的斗法戏,就被你给坏了!”

李克曦吐吐舌头:“早知父皇在,女儿就不抢这风头了。”

李肆没好气地道:“到楼上去等着,等会跟爹一起回宫!爹还有事跟你香玉姐谈。”

李克曦乖顺地退下了,走时还朝李香玉递过来同情的眼色,仿佛她们二人的密谋已被父亲识破。

厅中只剩李肆和李香玉,李肆才悠悠道:“小香玉,老实坦白,拉上克曦这张狗皮,到这大观园来,是要卖什么膏药?”

李肆原本不准备露面的,可刚才李香玉跟沈复仰之间那淡淡的敌意,让他忽然意识到,李香玉不是埋在学院里教书,就是忙着办大案子。如今她是国中讼师会的会董之一,历来主张女权,绝不会无故跑到这多是女戏子,近于风月场所的大观园来休闲,来这里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女儿李克曦则是她抓来的一面挡箭牌。

李香玉已离开皇宫六七年了,昔日的小丫头已长成清丽佳人,跟李肆间隐隐有了一股疏离感。李肆直觉地感应到,这疏离感不仅源自于时间,还含着一股恼意,似乎对他所为有什么不满。

沉默片刻后,李香玉道:“陛下既有所问,小女子怎敢不答?小女子直言,来大观园,是查探南北贼人联手,逼良为娼一事……”

李肆动容了,南北联手,逼良为娼!?还在这大观园里!?

第八百六十八章 大观园之悲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李肆心中闪过,这大观园是李肆的私家产业,负责具体营运的都是青田一系的老人,还有洛参娘主持着飞天艺坊,那等龌龊败德之事,不敢说完全禁绝,但怎么也不该肆意猖獗,以致惊动李香玉。

李香玉怕是知道他李肆是大观园东主,觉得这恶事是他这个皇帝在庇护,所以脸上才这般表情吧。话又说回来,营运之人仗着靠山是他皇帝,行事总会有些跋扈,还真难保有些个案惹人注目。

李肆心绪复杂地道:“小香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总得有凭据吧……”

李香玉小嘴一抿,嗔道:“下一场跳萨满舞的舞女就是人证,不是陛下那干孙子搅局,陛下自己怕已有所悟。”

终究不是小香玉了,状元娘丢开了那丝恼意,将李肆当作亲人般调侃撒娇,让李肆心头也是一荡。不过她说到的事,让李肆更来了兴趣。

“也罢,朕就把这里当了公堂,与李大讼师一同审案。”

李肆定下心计,要看看自己的产业是否真的染了黑点,招来管事,问起了那舞女之事。

管事听出了皇帝话中之意,叫着撞天屈:“四方舞社的舞姬有北面的,有海外的,确是签有十年长契。但这工契你情我愿,绝无违法之处,更说不上逼迫。这些舞姬工薪颇高,洛大家还允了其中杰出之人干股,大观园更禁风月之事,舞姬们又无滋扰之忧,怎么也说不上那、那等罪过……”

这事光听管事说不行,李肆就让管事把李香玉口中的人证带过来,等人的间隙里,李肆见李香玉还蹙着眉头,随口打趣道:“是不是受了你表哥的委屈,来找朕撒气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办事啊,朕备着的彩礼都快发霉了。”

李香玉俏脸先是红,再是白,眉宇间闪过一丝哀怨,再朝李肆白了一眼:“陛下还好意思说,都是陛下你害的。”

女儿心,海底针,李肆暗道自己莫非真的遭了无妄之灾,李香玉跟曹沾这一对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也颇为纳闷。早年他刻意给曹沾提供了晋身之阶,在北庭大都护府当了三年文书参事,再以军功入黄埔学院进士科。去年科考中榜,在江苏兵备道署衙任正六品巡边曹事,所著《居延血》和《北庭纪略》在国中颇有名气,虽不能跟李香玉这状元娘比,也算小有出息,足以成家立业了,但两人就这么拖着,一直没有成亲。

见李香玉作如此小女儿态,李肆也不好细问,厅堂陷入一阵怪异的沉默,直到细碎脚步声响起,才将两人从各自的心绪中拉了出来,见得来人,两人同时一呆。

来人是个二八娇娃,容貌秀丽,眼眉间还满是稚气。她身着一套华贵的旗人宫装,花盆头的流苏摇曳不定,让人顿生置身清宫的恍惚错觉。

“大人有何事相告?本格格的时间可是宝贵的……”

小姑娘还目斜四十五度角,挥着手绢,懒懒地发散着娇贵之气。

身后管事皱眉嘀咕了一句,这“格格”立马就显了原形,屈膝万福道:“不是演戏啊,哎哟,大爷您别见怪,奴婢还以为大爷您好的就是这一口呢。”

李肆心说好嘛,整来个“格格”跳萨满舞,这四方舞社的猎奇路线还走得真有些不着调。

挥手示意管事退开,李肆朝李香玉点头,示意人证在这,你尽可挖黑材料了。

“这位妹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亲人何在?又是怎么来的大观园?”

李香玉也不客气,径直盘问上了,这一问,那旗装小姑娘一下就红了双眼。

“奴婢叫夏小燕,花名小燕子,本是济南人氏,自小无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一年前母亲病亡,奴婢孤苦无依,还不了贷钱,被质入青楼养作清倌。还好遇到了仁善坊的戏探,转到了这四方舞社,才算是跳出了火坑……”

听她这一说,换李肆给李香玉递过去白眼了,瞧,逼良为娼的是北面满清之人,大观园还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李香玉却不罢休,加重了语气道:“你眼前这位大爷可不怕四方舞社和大观园的后台,这些遮掩的话儿就丢开吧,照实了说,有什么冤屈,这位大爷不给你做主,我李香玉也能帮你伸张。你在私底下传出的话,该不是随口乱说的吧?”

李肆抽出扇子遮住自己扭曲的嘴角,暗道这小香玉真是一张刀子嘴,毫不留情面呢。

“你是……状元娘!哎呀,状元娘,奴婢……小燕子真有冤屈!”

那小燕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泪眼婆娑地叫唤起来。

“小燕子是真的格格!乾隆爷当年在济南游历,遇上了大明湖风柳楼的花魁,那就是小燕子的娘亲,然后就有了小燕子……小燕子跟四方舞社的人说了无数次,他们却把这话当戏言,让我扮作格格,给人跳萨满舞,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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