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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草清-第4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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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力也不多,却是赚着大头,而且还能定大规矩。”

被教育了一通,胡汉山觉得不着正题,这跟将华人同胞肆意打杀有什么关系?

安陆道:“别说会安,整个广南,不少华人都跟咱们南洋公司有血海深仇。就说咱们之前在金常Э模呙拮榱思复未缶次Ы耍亩克峭傅紫福克罚磕嵌际呛酉伞⒚冷幸淮幕恕!�

“南洋公司的护卫,特别是从鹰扬军里来的军官,最恨的就是会安华商雇的那些华人游手!那些家伙下手最狠,挑脚筋、戳眼珠、阉割、断琵琶骨,怎么狠辣怎么来。”

“他们为什么这么恨南洋公司?断他们财路呗!可咱们原本是不想断的,好好地上门谈合作,希望把他们拉进来一起干,大多数人都不愿!这就跟国内那些乡下土财主一样,跟他合股作大生意,他是绝不愿点头的,就想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谁动了那地,他就要掘谁祖坟。”

安陆越说越激动,对南洋华商长久以来郁积的怒气可算找着了出口。

“再说这会安,咱们南洋公司初来时,本是存着将当地华商统合起来,大家一起发财的心思,可最终点头的只有兴华的家族。结果兴华一家,还为这事,不得不搬回了广东,在本地再难立足。”

陈兴华苦涩一笑,他们陈家跟南洋公司走到一起,被当地其他华商排挤,以至于弃掉祖业,代价不可谓不大。但他马上又展颜笑了,英华现在盯上了广南,会安那些鼠目寸光,顽冥不化的华商,再没几天好日子过。今日组织大帮贼匪围攻商馆,正应了安陆初见他们的那句话:“狗急跳墙”。

胡汉山抽了口凉气,合着满南洋华人,竟然都不是助力,反而还是敌人 ?'…'

小谢却是很有自信:“那是我英华天威还没播散到整个南洋!等我英华奠定了正朔基业时,这些华人自然会视我们为天朝上国,由此心顺而服!”

陈兴华却笑了:“天朝上国?明亡时出逃南洋的那批人,该是还能怀着此心,比如我会安陈家,还有美湫陈家。但也不是全部,像是河仙莫家,即便知道我英华崛起,满清转颓,也暗中在对金常Р焕!�

“此时南洋,百万华人,可有大半是明时就出洋而来的,天朝上国的变幻,怎及他对自身利益的考量?”

胡汉山不满地道:“安会董,你们不是商人么?说服他们,让他们明白聚在一起才能谋大富贵,这点口舌功夫都没有?大家都是同胞,怎能搞得跟世仇一样?”

安陆叹气:“要得长远利,就得舍眼前利,谁能都像兴华一家这般有眼光呢?”

陈兴华再道:“光有眼光可不行,还得有胸襟,南洋华人,是靠宗族血亲聚起来的,要他们破开这道门槛聚在一起,除非如官家在国内那般调治……”

胡汉山兴奋了,一拳头砸在那张南洋地图上:“四哥儿为啥早早就在南洋下钉子,我看就是存了这心!异日这南洋,就该是我英华内湖!什么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法兰西人,全都滚蛋!”

众人相对苦笑,天子门生,志向还真是高远呢,什么内湖,先过得眼前这一坎再说吧。

面对众人不以为然的目光,胡汉山哼道:“萧老大的手腕,我是信的,不管哪国洋人,都要让它有来无回!今次这南洋危局,就是我英华震慑南洋,将天朝上国之威传遍每个角落的机会!”

黄埔无涯宫东面马场,李肆正跟萧胜肩并肩策马缓行,借着遛马的机会,继续商谈南洋局势。

“这么说,南洋华人还真难指望成助力……”

听了萧胜的介绍,李肆心中另有一番感触。

“南洋华人,可同患难,难以同富贵。除非被洋人一体强力逼压,再无退路,否则绝难拧成一股绳!”

“早年我就跟着一些兄弟跑过吕宋,结果漳州的不服泉州的,漳浦县的不服云霄县的,一县之内,各都的相互不服。一都之内,各家不服,硬只有一家人才能信得过!只要掺进来一个外人,本是可信的,都要被逼成不可信的,事情就此坏掉!”

萧胜说起了自己的黑历史,居然也跑过吕宋生意,想想他是福建人,又有船,这事自然顺理成章。

萧胜感慨道:“万历三十一年,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屠戮华人数万,虽说是跟张嶷向万历进言吕宋有银山相关,但当地华人抱不成团更是主因。直到西班牙人挥起刀枪,才意识到该拧成一股绳,还找来大海枭李旦,却终是为时已晚。当时马尼拉的华人十倍于西班牙人,更是握着海贸,面对西班牙人,却如猪狗就屠一般!之后崇祯年月,西班牙人再度动手,可叹华人依旧没一点记性!”

李肆没说话,他想到的是在他前世那个时空,二十一年后在巴达维亚发生的红河惨案。东南亚华人,真如萧胜所说,只有到了屠刀临头的时候,只有被洋人视为必欲杀之而后快的一个整体时,才能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整体,才开始有了民族思想。历史继续演进,到了清末,到了抗日战争,也由自己所受洋人压迫,才意识到该凝为一体,在母国身上寻找解放之局。

归结而言,为何东南亚华人会是这样一盘散沙,就因为他们只能靠血脉宗法组织起来,在此之上,还有“公司”一层,却依旧沾染着浓烈的宗法气息。即便是兰芳共和国,也是套着一层共和体制皮的宗法团体,兰芳公司后期的领导权传递,甚至定下了总长和副总长必须是相应祖籍之人。

这就是东南亚华人帮会盛行的原因,因为他们没有更先进的组织方式,只能束缚在血脉宗法,以及宗法基础的黑社会模式。

正是因为以血脉宗法为根基组织而起,所以他们跟西来欧人所习惯的资本组织起来的社会格格不入,由此产生了诸多冲突。历次屠杀,欧人都辩解说是华人结帮拉派,破坏秩序。红河惨案,最初缘由,也跟巴达维亚华人的黑社会活动有关。

李肆并非从道德层面来看这个问题,关键在于,为什么东南亚华人总是处于弱者身份?在十八十九世纪,华人在东南亚,人口远超欧人,所掌财富其实也超欧人。为何欧人能将土人组织起来,占着强者位置,华人自己却组织不起来?最成型的兰芳公司,之后的兰芳共和国,也只坚持了百年,而且不断在走下坡路。

原因自然就是东南亚华人的组织根基,就只在血脉宗法,没能更进一步。社会组织,可非什么民族感情那般简单,延伸出去说,文明先进与落后,其实就在这组织之上。

再想得远了,李肆想到华夏自身,东南亚华人的遭遇,根底不就在华夏自身上么?明朝的社会组织,根基还是血脉宗法,可生出的资本肌体,没能纳入到组织内,不但没给社会造血,反而成为吸食根基的毒瘤。诸多因素一压,畸形的社会组织就崩溃了,这才有满清入关窃占了天下。

如何瓦解血脉宗法对整个社会的束缚,是李肆目前所掌国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现在看来,不止在国内推动,在南洋也要推动。而且南洋的推动更少阻力,毕竟南洋华人之上是欧人,并非披着一张人皮面具,貌似同类的满清。

由上而下的政治是一方面,以资本推动的经济是一方面,段宏时最近作的《天职论》,乃至倡导公祀的天主教,又是一方面。

想清楚了这个大背景,李肆的思路豁然开朗,这是一个门槛,不仅是化解一桩威胁,更是让英华一国,走向全新一国的机遇。

“我决定了……”

李肆眼中闪着晶光,让萧胜心跳骤然加快了一拍。

“再筹集五百万,全用在南洋之事上!”

这话出口,萧胜差点栽下马去,五百万!?

“原本我一直等待一件器物,等待它的成熟,好用它来将英华凝结为全新一国。可现在看来,我的思路还是狭隘了,器物终究是表面的,器物之前,组织先行。将南洋先化作英华内湖,器物成熟后,我要的转变,自然瓜熟蒂落,而不是等那器物成熟,再来开拓南洋……”

随着李肆这低声自语,英华一国的发展国策,也终于砥定成型,那就是:先南后北。

第五百零七章 浪漫和野蛮

萧胜几乎快笑烂了脸,五百万两银子啊,虽然这是未来五年内,经营整个南洋的所有预算,但海军也能分到老大一块。前景更为光明的是,李肆定下了先南后北的国策,海军的预算起点也会水涨船高。

可接着他就陷入了快乐的痛苦中,没人……现有的海军,都是一路拉扯起来的,很有些虚胖。再这般急速扩张,人才可远远跟不上需求。海军“总舵主”老金训出来的水手,两三年间,就从缆帆手一路升到船长,跑跑海路还成,真打起仗来,他能放心吗?

更关键的一个问题是,到底是欧罗巴哪国在打英华的主意?这事不彻底弄明白,就很难有针对性地作准备。

李肆也一直在疑惑这个问题,直到郎世宁和陈兴华从会安回来,带回了南洋公司和小谢的报告,才依稀有了把握。

法兰西人……

这不是猜测,而是广南王阮福淍的“供词”。他向小谢坦白,因为英华掌握了交趾,延续并严格执行郑主当政时禁公教的政策,法兰西传教士担心英华染指广南,会将他们驱逐出广南,因此提出了由法兰西出兵广南,帮他守住国土的方案。阮福淍不清楚,这份方案是不是已由传教士递给了法兰西摄政王奥尔良公爵,传教士说了,只要他在协议书上签字,这事就能成。

阮福淍对英华当然无比警惕,他名义上的主人黎皇已被英华控制,英华真要收拾广南,不管是名义还是实力,都是轻轻松松。而在他看来,英华之所以一直没对广南下手,只关心会安的商路把控,原因也正在于,广南一地,现在还夹杂着葡萄牙人和法兰西人,英华对此有顾忌。

但对于法兰西人,阮福淍更为警惕,虽然放任他们传教,但却不敢让他们插手国政。暹罗王的覆辙就在眼前,他可是记忆犹新。法兰西人打什么算盘,他很清楚,那自然是要效仿暹罗旧例,控制广南。广南人宁愿服从同样是黄皮肤的华夏人统治,也不愿服从金发碧眼的欧罗巴人统治,就如暹罗人一样。

因此,在经过痛苦的权衡之后,阮福淍选择了向英华低头,把法兰西传教士的话,乃至建议书都原原本本递给了小谢。此时阮福淍已透过交趾事例,知道了这位通事馆的知事,可是代表英华的显赫人物。

答案似乎就此揭晓,意图对英华不利的,就是法兰西人。

接着事情又有了进一步进展,耶稣会透过郎世宁,向李肆透露了另一件坏消息。法兰西耶稣会向罗马教宗克雷芒十一世递交了呈情书,要求对英华发动“圣战”,理由是英华颁布的《宗教令》有悖罗马教廷统治全球信仰的宗旨。

这份呈情书跟来自全球各地的传教士讨伐异端,惩处阻碍传播福音者的呈情书一样,都只是一种态度,而无实际鼓动力。但由教宗转给法兰西摄政王后,跟他收到的出兵广南的建议书凑在一起,就有产生化合反应的危险。

虽然广州耶稣会的消息,有夸大危险,借以向李肆示好,希望能松动公教禁令的用意,但这也确实进一步验证了法兰西人即将对英华不利的消息。

圣道二年二月初,葡萄牙国王若望五世的特使来到广州,觐见圣道皇帝,这位全名为亚历山大·米特罗·德·门得斯·索萨的特使,在李肆前世历史上,六年后才会到达中国,借庆贺雍正登基,争取澳门葡人的权利。

但如今南中国已归英华,澳门更被直接收回,索萨爵士提前了六年到达,成为第一位觐见李肆的欧罗巴国王特使。他此行目的,自然更为明确,为澳门葡人“声张正义”。

作为双方建立平等而友好的外交关系的基石,索萨爵士向李肆通报了另一个不好的消息,西班牙国王腓力五世,接到了马尼拉总督的报告,不清楚马尼拉总督具体说了什么,但宫廷里传出消息,国王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那帮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反贼,是不是也要置疑我的王位?必须让他们学会尊重传统,尊重既成事实。”

好了,再加一个西班牙……

如果说法兰西人跳脚,是因为英华侵犯了他们在安南的“神圣宗教权利”,那么西班牙人跳脚,想必是心虚不已。近百年来,西班牙人经营吕宋,可是杀得华人血流成河,他们自然不愿意见到华夏之国注目南洋,那将意味着他们的罪行面临清算。

当李肆确认南洋威胁来自于这两个国家时,心说果然是蛇鼠一窝……

耶稣会的委婉示好,葡萄牙特使的“声张正义”,李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原则绝不会变,但从关税和来往居住等方面给了优惠,安抚住了这两方人马。

接着李肆就将形势预判丢给了萧胜,一句话:“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底线就是,绝不许一条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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