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记事本-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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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的。”
我点了点头,同时大感困惑——他干嘛正颜厉色地问我这些东西?
“茉梨小姐确实有来给我送饭。之后我们稍微聊了会,上面就开始吵起来了。于是茉梨小姐就到上面去察看情况了。”
“当时是几点?”
我看了看时钟。无事可做的我隔三差五就会朝时钟瞄上两眼,所以几乎记得当时的准确时间:
“大概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前后吧。”
“你确定?”
“是的……干嘛这么在意时间?上面出什么事了吗?”
“你所说的吵闹声具体是什么?”
“一群人跑动,大吵大闹——对,感觉就像是有人动怒在吵架一样。”
“原来如此。和我们发现时的状况一致。”
观察窗对面的紫苑寺萤一抱起了双臂。虽然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绝对没在笑。
发现时?发现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发现时有子并没和茉梨在一起。”
“哈?这个……自然不会在一起了,毕竟茉梨小姐到我这来了嘛。说来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门外一阵吱吱嘎嘎的刺耳声音代替了回答。我吞了口唾沫,走到门前从观察窗往外一看,结果发现紫苑寺萤一正把堆在地上的长桌往墙角推。他之前估计是为了以防万一,把这些长桌当支棍顶在门外了吧。不管了,我把门把拧得咔嚓作响,催促他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紫苑寺萤一便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跟我来。”
我被带到了停车场。停车场上并排停着几辆车,还没等我搞清状况,紫苑寺萤一便把我推到了其中一辆的副驾驶位上。
“我、我说……?”
坐进驾驶座的紫苑寺萤一默默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的引擎。
“请、请等一下,咱们这是要去哪?”
他又把什么东西搁到了我的膝盖上。原来是手机。正是他把我关进病房之前,从我身上收走的那台。
“送你回去。把安全带系上。”
“等等,爱丽丝呢?”
紫苑寺萤一没有回答,直接发动了车子。我因强烈的加速度在座位上缩成了一团,带进车里的布偶熊也随之掉到了脚下。
车子开上晴海大道之后进一步加速,把零零星星的数盏尾灯抛在了后方。夜空中闪烁的高楼灯光飞速划过我的双眼。我数次回头张望,医院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把满肚子的怒火压到心底,粗暴地系上安全带,接着死死瞪起了紫苑寺萤一映在前风窗玻璃上的那张脸。
“请你给个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压低声音问道。
然而紫苑寺萤一还是没有回应。驶入内崛大道之后,我的右手边尽是一片漆黑的皇居土地,车厢里的沉默越来越重了。
“——我还挺喜欢你这个人的。”
紫苑寺萤一在等信号灯的时候嘟哝道。深感困惑的我看向他的侧脸。
“所以,你就把这当成是我的一番好意吧。就这么一无所知地回家,今后再也别和紫苑寺家的人扯上关系。这样做对你的平稳人生来说是最好的。”
“……你这是在耍我吗?”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知即是死。”
绿灯亮了,车子再次在路上奔驰。车外引擎轰鸣,风声呼啸,而车内却静得出奇。
知即是死。教给爱丽丝这句话的人就是他吗。
可就即便如此——
“平稳的人生就见鬼去吧。”
我对着仪表板骂道。
“拜托你就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爱丽丝怎么了?”
紫苑寺萤一叹了口气。或许是出于愕然,或许是出于死心,也或许是出于怜悯,我无从知道。
当车子在下一盏信号灯前再次停下时,他严肃地说:
“紫苑寺光纪死了。”
我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
“……所以就闹得那么厉害吗?这事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了吧。医生不是也说过,他最多撑不过这两天——”
我把说到一半的话重新咽回到肚子里,重新回忆了一下那个名字。
“——光纪?”
“对。”
“死的不是会长……而是爱丽丝的父亲?”
“正是如此。光严会长现在还活着。你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吧。”
我回想起僵卧在病房床上的那具瘦骨如柴的躯体。爱丽丝的父亲比老会长先离世了。我的大脑逐渐理解了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就是说,她们没办法继承遗产了,对吧。”
“没错。如果会长的遗言真就像中谷律师对我们暗示的那样,那现在遗嘱就算是作废了。紫苑寺家的所有资产将会由我的祖父——紫苑寺干嗣继承。”
待我回过神来,车子已经重新发动了。我连绿灯是什么时候亮的都不知道。我咽了口唾沫,说道:
“这下……估计会让那位夫人还有她那些亲戚很头疼吧。难怪他们会闹得那么厉害。”
“如果事情那么简单,我也不会做这些。”
我皱起眉头,沿着他的视线看去。前窗之外,一望无际的黑夜以及稀疏的光点拂过车身,被我们抛向了身后。我感觉自己的体温也随之远去,身体由内而外逐渐变得冰冷。
“光纪先生的呼吸机被人拿掉了。
这句话,仿佛也在一时间夺去了我的呼吸。
“——他是被人谋杀的。”
第九卷 第四章
我发觉,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爱丽丝的侦探事务所。
冷冰冰的床。几十只布偶凝视着失掉主人的空间。六面显示器电源关着。空调则徒劳地吐着冷风。
我在大大的摩卡熊身边坐下,把手放在床单略微有所下陷的位置。当然没有任何的体温留下。
因为一动不动地待着脑子里只会冒出无聊的想象,我摇了摇头重振精神,把空罐子收拾掉,又把爱丽丝脱掉的睡衣放进了洗衣机。但是我连按下开关的气力都没有。
我在墙角蹲下,用手机上网搜索起国内新闻。紫苑寺光纪的讣报仍没有传出来。也就是昨天的事。毕竟是个只在财经界知名的人物,不可能这么快见报。
他的死大概会被世人静静遗忘吧。死因本身会被认作长期植物人状态下的自然死亡,尸体则会被塞进棺椁烧个一干二净。紫苑寺萤一说过,他说不想让事情演变成刑事案件,所以一切都要在医院内处理完毕。
刑事案件。
这是谋杀。爱丽丝的父亲被人杀害了。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爱丽丝还要被怀疑?
门铃响起。我跑到门口推开门。
“爱丽丝!?”
门外,彩夏被吓得睁大眼睛退了一步。
“啊……抱歉。”我尴尬地低下视线。刚才还以为是爱丽丝回来了,现在好好想想,她回自己的家根本没必要按门铃。
“爱丽丝怎么了吗?不在吗?”
彩夏进入事务所,探头看向寝室问道。
“我问了一下明老板,说是昨天一大群人来把她带走了……”
我点点头,再次无力地坐到了床上。彩夏一个个地拾起散落在地板上的布偶,把它们逐个摆到了枕头边上。海豚、青蛙和海豹都与彩夏一样,朝我投来了担心的目光。
她并没有直接发问,而是默默地等着我自己开口。这份温柔反而让人觉得痛苦,我把视线移到两膝之间,陷入了沉默。
“爱丽丝不在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彩夏用故作开朗的声音说道:
“咱们四处打扫一下吧!”
彩夏一会儿挖出床缝间毛巾和脱下的袜子,一会儿又兴高采烈地拿抹布擦起了电脑架背面的灰尘。看着她,我愈发体会到了爱丽丝不在的事实。我从床上起身走到水池边,洗了洗完全不脏的手,又检查一下根本不可能被生活垃圾堵住的排水口,通过做这些白费劲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对了对了藤岛同学!”
彩夏渠道厨房里,打开冰箱门说道:
“咱们趁爱丽丝不在偷喝几瓶Dr。Pepper吧!少个一两瓶她肯定发现不了!”
“你之前不是说很难喝吗。”
“被人推荐喝和偷偷喝的感受肯定不同啊。”
于是我们一起靠到墙边,把冰得黏手的深红罐子拿在手里拉开拉环,仰头喝起了Dr。Pepper。一股难以形容的甜味直抵脑髓。
有人说是一股药味,也有将其比作化学合成的荔枝或是液化杏仁豆腐的,但我认为这些说法都不算贴切。硬要形容的话,这味道恰似那位娇小尼特族侦探光怪陆离的人生。浓烈,难以解读,一旦知晓就难以忘怀,但却无法以语言确切形容。
“还是不好喝。”彩夏笑道,“兑上一半的水还差不多。”
彩夏话里应该没什么言外之意,她不是那种会考虑太多的人。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自己从中理解出了“一人喝不如两个人对半分”的水。彩夏也总是对我这么说。
“为什么爱丽丝光喝这个就生存下来呢?”
“医生对此好像也挺意外的,说是从遗传学的角度上很感兴趣,想要每天进行诊察。不过仔细一想,爱丽丝也确实算个奇异生物了。”
“这样啊……你见过爱丽丝的医生了?”
“嗯,没错。我们去了医院来着。”
“爱丽丝身体状态不好吗?”
“倒也没有——”
彩夏真是温柔啊,我心想。她能相当自然地让我把话说下去,就如同用手指捻起绽开的线头一般。
然而这份温柔却是毒药。
毒素扩散全身,真相终于从我无力张开的嘴唇中流了出来:
“爱丽丝的父亲死了,就在昨天。”
彩夏紧盯着我的脸眨了几次眼,静静说道:
“……这样啊。”
那声音说不上惊讶,说不上哀伤,说不上愤怒,却也不是全无感情。该怎么说呢——就像是饲主呼唤爱犬的语气。
所以我几乎是毫无抵抗地被引出下面的话来:
“——据说是被人谋杀的。”
不觉之间,我已经能心平气和的将彩夏牵扯到这种事里了。不觉之间,我已经能淡然地与她分享“知”——亦即是“死”了。分享信息并不会阻止死亡的脚步,但可以让人接受起来更轻松些。仅此而已,也仅仅为此而已。
“然后,就有人怀疑是不是爱丽丝干的。”
真说出口来,我才觉得这实在蠢到了家。我没能继续下去,毕竟自己从那个一团糟的晚上被放出来之后,便抱膝坐在毛毯中逃入了睡眠,如今才刚刚醒来。我还没有整理好思路。
彩夏愣了一会儿,然后十分犹豫地问道:
“……要不要把大家都叫来?比如宏哥还有阿哲学长他们。”
我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也就只能这样了。反正爱丽丝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三个人在接到彩夏的电话之后,一分钟内就来到了事务所。
“我们就等在下面来着,彩夏是被派上来探查情况的。”
宏哥大大咧咧地说道。
“鸣海你昨天大半夜才回家,我们很担心啊。所以今天一大早大家就都过来了。”
“啊,是这样啊……”
看来他们早就猜到我会一个人在事务所里坐立不安了啊。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咦,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是大半夜回来的?”
昨天我是坐萤一的车直接回了自己家,宏哥没可能知道我的回家时间。
“哦,我打电话问的你姐姐。因为担心嘛。”
“问我姐?宏、宏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姐的电话号码?”
“什么时候拿到的来着……啊对了,好像是万圣节那天我去你家接你的时候随口要的。”
……能别随口就要吗。你这下手得有多快啊,当时有这种时机?
“不愧是阿宏,向女性要电话就跟呼吸一样自如!”少校说道。
“怎么会呢,明老板的手机号我现在还不知道。”
“花丸拉面店的号码你不是知道吗。”阿哲学长昏昏欲睡地说道。
“店里的电话知道又能怎样,也不可能打这个电话找她出来约会。”
“在店里约会不就蛮好。”
“一直都是啊。最近我用‘我爱你’代替了每天的寒暄,天天被明老板打。”
“不愧是阿宏,向女性示爱就跟呼吸一样自如!”
“真是的,你们三个别闹了!”
彩夏爆发了。
“现在是像平时那样说相声的时候吗!我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