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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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孩子六七岁的模样,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可那美丽的大眼睛里却没有了快乐,有的只是深深的忧郁。她就住在我隔壁的帐篷里。因为伤员太多,成都武警医院在操场上临时搭建了许多帐篷,我们这些没有了生命危险的伤员就住在帐篷里。我在那里的几天里,一直没有听到小女孩哭过,或者因疼痛喊叫过,她也是腿被砸断了。那个志愿者大姐说,这个女孩子特别坚强,自从获救,连眼泪都没有流过一次。医院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以及病友们都很喜欢她。可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她时,她什么也不说!
很多人,因为自己的坚持,创造了生命的奇迹。比如被困一百六十四个小时获救的绵竹市汉旺镇妇女王华珍;靠四张作业纸和一瓶尿液,坚强挺过一百零八小时的什邡市红白镇中学炊事员李克成;北川县城布满瓦砾的废墟下被埋一百一十七个小时的五十二岁的季中山;汶川映秀湾水电总厂废墟中被埋一百七十九小时的马元江;在被埋一百五十个小时后,现场实施高位截肢手术,映秀水电公司职员虞锦华……
生命是多么的宝贵!
在为这些幸存者感慨的同时,我深深地为那些长眠地下的死难者哀悼!
挚爱
郎永淳在他新浪的博客里这样写道:“也曾因为欣慰而流出眼泪。十三号直播间隙。我接到一位上海朋友焦急打来的求救电话:她同事的老公李西闽被困在彭州龙门山镇鑫海度假村,导游逃出来报信说,李西闽被卡在倾斜的房子里,等待救援。她看到我在直播,她觉得,要找到中央电视台,才能把求救信号及时、有效地发到前方指挥部。焦急的心情任何人都能理解,我马上联系统筹组印栋兄,他和四川台有联系;联系地方部毛鑫,他能联系上成都台、彭州台;联系军事部记者陈大元,他可以找到成都军区、已经赶往彭州的空军部队。我告诉大元,李西闽是你们的战友,他曾在广空创作室工作过。我也焦急地期盼从几个方面同时发出的求救信号使山边的小小度假村不会成为盲点。十五号傍晚,李西闽获救!消息传来,我眼眶湿了。毛鑫说,网上一群人在帮着搜救呢,老李是个挺有名的恐怖作家;陈大元说,老李获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否则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们会抱憾终生。我们充满对生命的敬畏,我想救援官兵也同样敬畏生命。他们和我一样,并不认识李西闽,但我们都知道,那里有活的生命,我们不会抛弃!”
是的,在我被埋后,很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都在为我祈祷,为了救我奔走相告,想尽了千方百计。
五月十二日那天下午,大地震发生后,上海也有震感。正在淮海路上一栋大楼里上班的我的妻子娉,也和同事们一起跑下了楼。当得知四川发生大地震后,她马上就拨打我的手机,可怎么也拨不通,她感觉到了不妙。那时她只知道我投奔易延端去了,可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她想,必须找到易延端,才能获知我的情况。怎么样才能找到易延端呢?她听我说过,易延端在四川某报工作,就在网上搜索易延端的名字,结果找到了易延端的联系方式。她在五月十三日早上打通了易延端的电话,那时易延端还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到了十三日晚上,易延端才把我被埋的消息告诉她。
娉听到我被埋的消息后,心里充满了焦虑和痛苦。怎么办呢?除了让易延端想办法救我,她还得想更多的办法,我多在废墟中埋一分钟,对她而言就是多一分钟的折磨!她前段时间在我手机丢失后,给我新手机输入过我的电话号码,那些电话号码就保存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她找出了那些电话号码,给谁打呢?她想起了我在部队或者曾经在部队的朋友们,于是,她拨通了李洪洋的电话。李洪洋听到我被埋的消息后,十分吃惊,他边安慰娉,边说想办法,可他也离开部队多年了,能够联系部队上的人去救我吗?她又拨通了钟灵的电话,钟灵显得很冷静,也只能说想办法;她又拨通了刘兴安的电话,刘兴安在《解放军报》工作,他说马上和前线的记者联系;她又拨通了裘山山的电话,裘山山那时正在灾区,说银厂沟归空军部队负责救援,但她会联系空军的熟人……她最后拨通了杨献平的电话,杨献平说,他在四川的部队认识的人不多,只能尽量地去联系,杨献平还给她提了个建议,让她去天涯网发求救的帖子,或者能够让广大网友想办法救我。
在十三日晚上二十二点四十四分,娉含着泪在天涯社区“舞文弄墨”版块上发了一篇题为《救救被困在四川的李西闽》的帖子。“舞文弄墨”的版主蜘蛛发现这个帖子后,就把这个帖子的题目改为《网络总动员,营救李西闽》,并且让管理员把这个帖子放在了天涯网的首页上,还四处相告,号召网友想办法。很多朋友和我不熟悉的网友都在替我的生命担忧,想尽千方百计救我。在天涯的其他版块,比如“散文天地”,比如“莲蓬鬼话”都有人发拯救我的帖子。在一些QQ群里,人们都在讨论着怎么救我。比如“莲蓬鬼话”群,许多兄弟姐妹边哭着边想办法……那些泪水就像十三日晚上川西灾区的大雨,浇在我的心上。
五月十四日,在万榕公司的编辑余一梅他们的努力下,在新浪博客上贴出了营救我的帖子,这个题为《吹响集结号,拯救李西闽》的文章很快就被挂在了新浪的首页上,成千上万的人在为我的生命而祈祷和呼救。我的许多兄弟姐妹和一些不相识的朋友也纷纷用博文的形式加入到对我的拯救之中。语言和文字有时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但是通过这些文字我看到了大家对我这个平凡的自由职业者的挚爱,以及对生命的感动。
李洪洋在博客上说:“西闽的夫人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认识我。她是从西闽留下的电话号码中查到我的名字的。她知道我是西闽的大哥,我们的友情已有二十多年。从她的声音中,我听到了一个将要失去丈夫的女人的无奈,她声音颤抖,带有哭泣后的沙哑。她说,她已经给很多人打过电话,她还将继续打下去。哪怕还有一点希望,她都会打下去的。……此时,我能够想象得出,他是如何呼救的,他的呼救一定是带着谩骂,骂天骂地,骂人骂自己。今天,我和我的朋友,也是他的最好的朋友易延端、刘兴安、郑平等再一次开展对他的救援……”
朱大可在博客上说:“从五月十二号下午到现在,他已经被困在废墟达五十多个小时了。一位以写恐怖小说著称的作家,现在面临着生命中最恐怖的时刻,而我们对此却无能为力!我感到极度的无奈和焦虑。惟愿上帝保佑这位被恐怖压倒的兄弟,也保佑所有那些在地震中饱经创伤的人们。”
老猫在博客上说:“只有一个家伙还没消息,就是作家李西闽。前一天晚上他在Q群里说,自己在银厂沟风景区。赶紧上网查,这地方在成都北郊彭州,从成都市区开车一个半小时,是在山里,那不就是震中附近么?到现在打电话,还一直是关机状态。
发了短信,也没回。群里的朋友都在担心他。”
庄秦在博客上说:“而现在最让我牵肠挂肚的,是我的大哥李西闽,现在被困在彭州银厂沟外的一座宾馆里。”
陈露在博客上说:“老李,你必须回来,你还欠我好几顿酒没喝……”
花想容在博客上说:“最牵挂的事就是有‘恐怖大王’之称的著名作家李西闽在四川龙门山风景区写作的时候所住的房屋坍塌被困的事情。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大哥,是我一直欣赏和敬重的人。他的事情牵动着许许多多关心他的人。这个时候,太多的相识的不相识的人都在为营救他而全力以赴,好多人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
苏绣旗袍在博客上说:“你已经被困了七十小时,因为联系不到救援队伍,不知道你是否得救,什么情况。你是个硬汉,你一定能挺过去。我还记得小坏百日时你是多么的开心。现在我重新更新新浪博客,看到刚开博时你的留言,忍不住又想掉眼泪……为了小坏和小坏的妈妈,你一定要振作。叫你声干爹,难得我肯叫干爹。昨夜得知你的消息无法入睡,结果今天上班只好请假。我等你平安获救,到时候你要赔我和票子鱼还有月……你赔我们大家白伤心一场!”
秋千在博客上说:“我想是上天给李西闽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他好好体味什么是真正的恐怖。他是在做一次真正的采风!凭他军人的气魄,凭他健壮的体格,他一定会挺住的!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未了,他还要把自己在废墟里的体验写出来……他会从死亡的夹缝里走出来,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咧开嘴,疲惫地一笑,说:‘你们受惊了吗?’”
廖增湖在博客上说:“这个时候,我痛彻地感觉到一个知识分子的软弱无力。大可最早在博客上写了呼唤救救李西闽的文章,他也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我看大可的文字,眼泪禁不住地流了下来。西闽的身体一向很强壮,精神也很好,他在部队里曾经受过长期的体能训练,他的胳膊有很多人的腿那么粗,他的朋友遍天下,他的战友们也分散在各地。但是,所有人在天地面前都是渺小的。西闽的身体被压在了断裂的混凝土下,而营救的人却无法进入。谁能救救他?我们在几千公里之外,都在为西闽祈祷,却束手无策!!!”
雅聊在博客上说:“李大哥,看到你被困的消息,心急如焚,希望苍天保佑,您一定要坚强,我们都是军人,一定要挺住,等待,坚持住,您一定能平安,等着看到你再写的文字。”
一枚糖果在博客上说:“大哥是我尊敬敬佩的人,地震之前,我曾经邀请他来南充一起聚会,他欣然答应。后来打电话一直关机,他在成都写作,遭遇地震。任何时候,大哥都说,糖果啊,你要坚持下去,快乐一点,什么都会过去的。李西闽现在被困在四川的银厂沟山里,他所住的房屋已经塌了一半,另一半倾斜在河上,自己被卡住,无法逃出,情况危急。请附近的朋友帮忙去看看,至少能送点水什么的,给他一些救助。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只想等大哥平安的好消息。祈祷,请菩萨保佑他平安。”
稻菽在博客上说:“神命令你:一定要好好的!如果你敢放弃,我一定永远恨你!所有我的守护神都和你在一起!”
蔡骏在博客上说:“我的大哥李西闽,现在被困在四川地震灾区的银厂沟山里。地震发生时,他正独自在四川银厂沟写作,他在上海的妻子女儿正焦急地等待他平安归来。……我真想自己飞赴四川救他……”
很多人很多事情,在危难之中体现了真情和挚爱。比如随风和小羽,他们一直不停地联系前方灾区的救援队……比如廖增湖、谢有顺、林建法他们,不停地联系在成都的阿来、裘山山、麦家他们,麦家和阿来准备自己开车来救我,却因为道路不通而未能前行……比如韩寒,赶到四川,希望能对我进行施救……还有朱大可、王干他们,通过多方的努力对我进行施救,一片真心无法言表……比如一个我素不相识的叫郑文波的大学生,他自己在银厂沟的家也被夷为平地,在网上看到我的消息后,为我费尽心力……莲蓬说,如果我救不出来,他就去削发当和尚;阁楼和鱼儿在家里为我点起蜡烛祈祷……我获救后,看到各大网站那些感人的帖子和留言,听到那么多人为我做的一切,流下了热泪。
在黑夜舔着自己的伤口
我获救后的第一个晚上,躺在成都武警医院的病床上,疼痛使我冒着冷汗。娉和弟弟李希峰就守在我的身边,他们轮换着给我按摩麻木的手脚。他们是我的亲人,悉心照顾我按理也是应该的事情,可我内心总是觉得对不住他们,让他们受了那么多折磨。
他们已经分别给上海的家和福建的家里打过电话报了平安,也给关心我的人们发了短信报了平安。
娉告诉我,小坏自从我被埋的那天起,每个晚上都会惊醒过来,坐在床上大哭,边哭边喊着:“爸爸——”自从她出生到我出事前,她从来没有这样过的,每天晚上都是九点多睡,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醒来。我不知道她今天晚上还会不会惊醒过来……我想象着小坏的样子,心里对她说:“孩子,你真的和爸爸心连着心呀!爸爸再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很晚了,一个长得小巧清秀的姑娘来到了我的病床边,用甜美的嗓音问我:“你要吃稀饭吗?”
我其实不感到饿,娉给我要了一份稀饭,一口一口地喂给我吃。
那个送稀饭的姑娘是个志愿者,她说她和妈妈都是从外地赶来照顾病人的。她走了后,又来了个志愿者,她的年纪大约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