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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霍桑探案之活尸 - 程小青-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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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笑话!我们怎能够打扰你在这里过夜呀?”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前进。
    “住步!你再进一步,我就——”
    他的“开枪”两字还没有出口,我乘他的目光略略左转的机会,早已飞起左脚,
猛踢他的握枪的右手。
    砰的一响,枪弹已离膛而出,射到承尘上面,落下了一阵灰泥,可是他的枪仍
没有脱手。当他的那只被踢而高举的右手重新落下来时,便向着霍桑开了一枪。霍
桑将身子一偏,也砰的回了一枪,但是彼此都没有打中。这时候我的手枪早已从黑
纺绸长衫的袋里拔了出来,乘他躲避霍桑回枪的当儿,也向他发了一枪。可是他的
动作很敏捷,我这一枪同样没打中他。霍桑一边保护着他的皮包,一边把身子一蹲,
做出少林拳派里的金钢扫地的架式,射出右腿来在地上一扫。徐之玉晃了一晃,却
没有跌倒。他分明感觉到众寡不敌,把枪管向我一扬,发射了第三粒子弹,便闪电
似地拉开了餐室的门,向外面飞奔出去。他的第三粒子弹在我的耳朵旁擦过,本来
非常危险,但这时候我像一个勇敢的兵士上了火线,生命早已不放在心上。我急急
地追进通道,看见徐之玉已经奔出了花玻璃门。我虽不是公务人员,也没有正式的
逮捕公文,但是对付一个现行罪犯,任何人都有权捕的责任,因此,我决意抓住他。
    正在这时,那黑脸麻子忽从办公室中蹿出来,阻止了我追赶的路线。我就举起
手枪,向着前面的徐之玉再发一弹。
    枪声刚停,接着是一声惨呼,又是一阵惊心动魄的轰隆巨声,又是一连串的玻
璃碎裂声,砖墙倾倒声,惊呼声,呻吟声,混成一片!
    “包朗,快进来;外面有炸弹!”霍桑在我的后面惊呼。
    我回进餐室以后,仿佛进入了梦境,回想先前的局面固然严重,但料不到会严
重到如此地步。我的鼻子里嗅着一阵火药气味,耳朵中听得远远里的警笛声音,我
的脑子也有些昏迷了。霍桑仍镇静地提着那只惹祸的皮包,一只手扶我坐下来。
    “事情闹大了!怎么办?”我说。
    “放心,这不关我们的事。”霍桑安慰我。“我怕徐之玉已经逃了。……不过
他一定逃不掉。”
    “我听得他喊过一声,我的手枪也许已经打中他。”
    “当真?我在这里坐一坐,小心着这皮包,我出去瞧瞧。”霍桑跨出了餐室门
口,忽作惊异声道:“杏生呢?不好!他也溜掉哩!他是个重要证人啊;”
    我离开了皮包,跟在霍桑后面,走到餐室门外,在楼梯的转折底下站住。霍桑
还停留在办公室的门前。大门外却已人声喧闹,隔壁裕成布号门前更加吵吵嚷嚷,
嘈杂不堪,分明已惊破了不少人的睡梦。
    屋子前面的盘花铁门忽然被推开来,有两个人匆匆地走进来,但是他们并不直
接进屋子里来,只在那水泥径旁站住,俯着身子在瞧察什么。
    霍桑惊呼道:“银林兄,你来得真好!好极了!”
    “惊喜交集”真是我当时的心理状态。汪银林会在这当儿像飞将军般到来,委
实使我们喜出望外。汪银林抬头一瞧,忙从花玻璃门里奔出来。他的同伴仍留在水
泥径上。
    “唉,霍先生,包先生,你们都安全?好得很!那个坏蛋躺在草地上,脸儿炸
掉了一半。但是,你们两位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呀?”
    霍桑道:“话长哩,此刻不能细谈。可惜那唯一的证人已经逃走哩:”
    汪银林反问道:“你说那个光头吗?没问题,他已经给我捉住了。刚才我的汽
车从南面过来,看见光头在人行道上乱奔——”
    霍桑接嘴道:“好,好,再巧没有。现在我有一种重要的证物交给你,别的话
明天细谈。……唉,包朗,皮包呢?”
    “在餐室里。”
    “哎哟,这东西是防杏生翻供的证物,你怎么随处乱放?”
    我们三个人急急走进餐室,我看见皮包仍然在门背后的地板上面,我的心头才
放下了一块石头。
    霍桑指着皮包。向汪银林说:“这里面有一架小号的灌音机,三张灌成的录音
片,就是杏生的真实口供,另外还有一件左袖上有个刀洞的染血的白细纱衬衫。这
些东西是我们舍了性命保存的,你得小心些带回厅里去。外面的事大概是一件锄奸
团的炸弹案子,你去照料一下。还有,徐之玉手里的那支手枪,你也应该收拾好。
他是打死苏崇华的凶手。我相信他就是用他手里拿着的那一支手枪打的。别的话再
谈。”
    五分钟后,我们便离开了赵律师的后门,从小弄里走出来,绕过了那一大群人,
坐了那等着的汽车回寓。

                             第十九节  解释
    十七日早晨,天气比较凉快了一些。一层淡灰色的水云包围了强有力的太阳,
使它丧失了些威力。风伯伯又凑趣地上了些劲,也把上一天的热气吹散了些。这天
是星期日,各种大报都附加各类的增刊。我因夜来的酣睡,下楼时办公室的书桌上
面已经放着一大堆报纸和信件。霍桑仍照例出外去运动了,还没有回来。我翻开报
纸,找找上夜里的事情。只有上海新闻上载着一小方新闻,那是因着发案的时间已
晚,临时腾出了地位插进去的。我把它节录在下面:锄奸团的又一活动“今晨一点
半左右,金山路八九一号裕成布号忽然发生了炸弹巨案。炸弹非常猛烈,炸毁了布
号的门窗,布号主人贾茂椿当场炸毙,司帐叶鹏程炸伤右眼。那炸弹的弹片又飞到
隔壁八八九号,炸了东华大学教授徐之玉。他的脸部已经粉碎。那分隔两宅屋子的
矮墙上端也给炸坏了一处。
    “事件发生在深夜,那个丢炸弹的锄奸切切员,事成以后仍然逸去。警区里得
讯以后,虽迅速赶到并四出追缉,至今还没有下落。昨天本报所载的那个给枪杀在
赵尚平律师门外的苏崇华,或许也就是锄奸切切员之一,不过被谁打死,至今还是
疑问。据受伤的叶鹏程说,他们在事先曾接到过三封锄奸团的警告信,贾老板却置
之不理,又因着苏崇华的被杀,可能因此才激成了这一次的骇人举动。因为锄奸团
在上海的活动虽已不止一次,但大都只有警告意味,像这样一死二伤的巨案还是第
一次。
    “受伤的叶鹏程和徐之玉二人已被送到附近的同仁医院里去。徐之玉的伤势比
较厉害,恐有性命危险,这可算是他的无妄之灾哩。”
    这一段新闻虽不算怎样详备,但对于我先前的疑团却提供了几种解释:第一,
徐之玉打死苏崇华是出于误会的。苏祟华分明是团员之一,目的本来就在袭击裕成
布号的主人。徐之玉却因干了亏心事,庸人自扰,疑神疑鬼,才误会地把他打死。
    第二,那裕成布号的主人是贾茂椿。他在上一天曾打过两次电话来:第一次是
施桂所接,第二次是被霍桑自己回绝。这个人显然也是孟蓉圃一流人物,只想发财,
不顾国家,私贩了劣货,又伯出丑;故而想利用霍桑,但是他还不及孟蓉圃聪明。
孟蓉圃在霍桑拒绝之后,曾在他门前贴出一张讨饶式的声明;贾茂椿却倔强到底,
不理不睬,终于丧了他的性命。我觉得这种只知有己、不知有国的奸商和那蹂躏女
性的伪学者,死原是应得的惩戒。但是那一位爱国的少年白白地牺牲了,未免可惜。
    上夜里炸弹爆发之后,汪银林所以能迅速赶到,原因是他接到了施桂的电话。
因为我们在出发搜查的当儿,霍桑曾对施桂说过,如果在两个钟头以后没有信息,
他可以打电话报告汪银林。施桂因着受过手榴弹的恐吓,怕我们遭到危险,故而不
到限定的时刻,就报告了银林。
    霍桑散步回来以后,他的神气真像天空中的气象一般,和上一天已显然不同。
我们吃过早餐,霍桑又翻阅了一会报纸,看了几封信,我们便开始谈论这件疑案的
经过“
    他吐出了一口烟,叹息道:“包朗,这一回事真好险呀!我的名誉和我们的生
命都蒙受着严重的威胁。现在,这样的结局是出我意料之外的。”
    我答道:“是啊,不过坏蛋们种瓜得瓜,自食其果,也说得上大快人心。”
    静了一静,霍桑又说:“包朗,你给我的帮助真不少。还有,银林这一次也出
了不小的力。若使没有你,我走进了那条迷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头。因为这案
子最复杂的一点就是锄奸团团员苏崇华的惨死。好像隔着一重厚幕,我竟想不到隔
壁的奸商。其实这完全是我的疏忽和草率。昨天上午,那个姓贾的打过电话来,问
我能不能接受关于锄奸团的事情,我因抱着厌恶这班人的成见,连地址姓名都没有
问他。我的精神只局限在死者和徐之玉之间,以及冯雪蕉过去的几个恋人的关系,
虽费了一天的功夫,却丝毫没有进展。幸亏你昨天黄昏时到金山路去走了一趟,才
使我得到一种启发,使我的眼光转换了一个方向。”
    “你怎样得到启发的?我还不太明白。”
    “好,我告诉你。”霍桑把背靠得更舒服些,又把两只脚搁在藤椅边上,缓缓
吐吸了两口烟。“你告诉我,昨夜里那个穿深蓝色长衫戴深色软草帽的人,站在第
二宅李星辉牙医士的门前。但是前几次你瞧见的苏祟华,都站在第四宅赵律师的门
前。这一变换地位的举动引起了我的疑问。不过这疑问还很淡薄,没有补充的佐证,
我一时还是不能够触发回头。在那个当儿,果真来了个佐证——那就是昨夜里的一
颗手榴弹。它林月五日民国路上茂昌案中所用的一颗是相同的,这又给我一个线索。
还有,我自觉为社会服务,从没有违反天良的行为,没有吃锄奸团的炸弹的资格,
而且那炸弹上的安全针确乎又扣住着,显见它只有警告的作用。警告的用意是什么
呢?是不是我妨碍了他们的工作?于是,我想到那两个守伺人变换地位的举动,便
得到一种关合。他们一会儿等在第四宅赵律师的门前,一会儿等在第二宅牙医士的
门前,可见他们的目的是在第三宅。第三宅是专做批发营业的裕成布号。布号里不
是有贩卖劣货的可能,因而又有引起锄奸团团员注意的可能的吗?我又记得苏崇华
的左袖上染有灰尘,可知他守候时他的左臂曾经在第四宅屋子的装铁栅的短墙上依
靠过。你总也瞧见过,那边一排洋房的短墙上面都积着厚厚的灰尘。因此,我推想
他站立的方向一定是向着北隔壁的第三宅布号。同时,你又证明那个穿长衫的人站
在第二宅门前时是面南背北的,目的也在南隔壁的第三宅屋子。这指示出苏祟华和
那穿长衫的,一个向北站着,一个向南站着,目的都是在等侯第三宅裕成布号屋子
里的什么人。从这些互相关合的证迹上推想,我便成立了一种新的假定。接着,我
又检查报纸,果真找不到裕成布号的声明广告,所以那些团员们心不甘服,才对贾
茂椿再接再厉地实施惩戒。
    “我想起了那个打电话骂你的孟蓉圃,我又记得了早晨姓贾的电话:这两个人
分明是一丘之貉。我就决意姑且用电话试一试。结果,裕成布号的主人果真姓贾。
因此种种,我才明白不但徐之玉误杀了人,连我们也始终被围在隔墙里面。于是,
我就推想到徐之玉误杀的情由,立刻改变了方针,急忙去搜罗物证和人证。”
    我听了这番解答,不能不承认霍桑的随机触发的智能确非常人可及。但是昨夜
里他固然来不及说明,我却缺乏领悟的智慧,瞧见了他的惊喜的变态,竟几乎疑他
发疯。
    我说道:“这样说,你的思想的转变就是这一枚手榴弹做的引线。”
    我说时用手向书桌面上指一指。原来昨夜里霍桑将炸弹拿进来以后,就将一只
胆红的花瓶做了个座子,手榴弹便像美术品一般地陈列着。
    霍桑点头道:“正是,不过,你却是引线的引线。”
    “我是引线的引线?”
    “说得明白些,这个手榴弹是你介绍来的!”
    “什么?我介绍来的?”
    “是啊。你两次到金山路去巡礼,都和守伺的团员们接近过,他们一定认得出
你的面貌。你和我合作了这许多年,他们便以为我们受了裕成布号的委托,在和他
们作对。昨夜里,你再一次到那边去,看见了那个团员,又冒险上前去和他谈判。
为了对抗和完成计划,他们自然不得采取紧急措施,连夜用手榴弹来警告我们了。”
    我笑着说:“那末,你自己难道完全不相干吗?前天晚上,你从枫林餐馆里第
一次打电话出来,你和我曾在枫林路的转角上立谈过一会。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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