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探案之血手印 - 程小青-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鞘裁匆馑迹�
一阵沙沙的异声,突然接触我的耳膜。什么声音?从那里发生?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说话了。
“霍先生,你既然知道得这么详细,我也用不着瞒你了。是的,你说得对,他实在是我杀死的。但你可知道我为了什么杀死他?”
语声略略停顿。我感到十二分惊奇。那女子的声音是从办事室出来的,虽很低弱,我听得出像是王得魁的妻子。伊所说的“他”,不就是指王得魁吗?那末王得魁竟是他妻子杀死的?怪事!
我听得霍桑的声音接下去。
“这就是我要请你说明白的。你为什么谋死你的丈夫?”
“不,他不是我的丈夫。我是给他强占的!他起初把我当玩物看,后来又把我做奴隶!我本来姓沈,从小也念过书。我的丈夫叫沈铭三,是做教员的,不幸早死了,我一直守着寡。去年军阀们为了夺地盘,互相打起来。我和我的婆婆没力量逃难,故而强盗般的驻兵一到,我便受辱了。那个污辱我的,就是这可杀的王得魁!”
声音很凄惋,又含着愤慨。语声停一停,又是一阵沙沙沙。我虽充满着疑惑惊讶,但仍平心静气地倾听,不敢移动一步,也不愿漏一句话。
妇人的声音又继续下去。
“霍先生,你知道军阀们在混战的时候,真是无法无天!那如狼似虎的兵正象一群猛兽!小百姓的性命财产一任布置,妇女们受辱的也不止我一个,说出来叫人心痛。我受辱以后,一时死不得,也只得吞声偷活。
“不多几时,他们败退下去了,地方才略见安静。我们婆媳俩才得透一口气。那知几星期后,王得魁忽又到我家里来。那时候他穿得很阔,完全换了一副面目。他取出一卷钞票,几只金戒指,向我的婆婆手中一塞,说要娶我做妻子,这就算是聘金。我婆婆不答应,说我们情愿做苦工活命,不愿意分开。可是这有什么用?我正从后门里逃出去,他忽而摸出手枪追住我,强迫我马上走。我拗不过他,没奈何,跟他到了上海。他就领我到新生路的屋子里去。
“他起先用软语劝我,又拿许多奇怪的衣服首饰给我穿戴。他说他已经发了横财,不再吃粮当兵,叫我别三心两意。我心里虽恨他,但是孤零零的一个女人,当然不能和他抗。
“过了几时,他的恶相露出来了,常常骂我不会服伺。他晚上回家,我又打盹不等他,他就用皮鞭揍!哎哟!霍先生,我怎么受得住呢?因此,我存了拼死的心,打算找一个复仇的机会。”
沙沙声又接替了语声,再来一个顿挫。故事很凄楚。
我对于凶案的动机已经有一个轮廓。一霎那间,故事又接下去。
“在我动手的十多天以前,我的机会来了。原来他喜欢喝酒,每次喝醉了回来,常常做恶梦,梦中会跳起来乱喊。有一天夜里,他大声喊叫,我听得清楚。‘董团长,别装腔!我老魁不怕你!’好像有个姓董的人要找他报仇,他非常害怕。直到那晚上我们从戏院里回来,我才知他确有一个仇人,他看见了吓得不成样子。可是当时我瞧见对厢中的人毫不在意,分明只是他自己心虚。我才想起他虽误会了人,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向他报仇?我打定了主意,一面假意和他亲眼,使他不疑心,一面趁他在浴堂里的时候,变了声音,打个电话吓他一吓。他果然信以为真,并且吓得厉害。我就定意托着那仇人的名义,预备乘间将他杀死。
“我悄悄地买了一把刀,一件棕色大衣,一顶黑帽子,一只旧皮鞋,脸上涂了些锅灰,设法假装那人的模样。第一次我假装了走出后门,过一会重新从后门进去,马上退出来,无非要借杨小弟做一个证人,使他确信另有一个凶手,以便事成以后,我可以脱却干系。后来我等小弟走开了,又悄悄地从后门溜进,溜到了楼上。小弟告诉我有个黑脸人闯进来。我知道我的计策已经成功,叫他报告那恶鬼。他听得以后,忽向小弟打听,要请什么侦探。小弟就把你先生介绍给他。我素来知道你的大名,心中不免害怕起来。小弟又说你的本领怎样大,上海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无论什么奇怪的疑案,一经你的手,没有不穿破。他果然有些心动。霍先生,我也识得几个字,好几年前,曾读过你的探案纪录。现在想起来,果真名不虚传,你委实是一个聪明人!”
霍桑问道:“那末,你当时所以比他先来见我,莫非就想将计就计,利用我做一个证人,事后不致于怀疑你。是不是?”
妇人道:“正是,我实在有这种意思。所以你的朋友包先生到我家里去的时候,我还冒险漏漏脸,也让他证明一下。我装扮了走上阳台,把脸在窗上现一现,马上逃开。逃走时先让铅皮门击一下,叫包先生信做是从前门出去的,其实我重新逃到后面,溜上了楼,换了衣裳再下来。那时包先生没有看破,我自以为我的计划已经成就了。故而第二天我就把衣鞋等东西卖掉,一心等待动手的机会。后来你约我傍晚时再到尊寓,我认为机会已到。因为我知道那几天他回家较早,我若使杀死了他,再到你寓里,事后决不会疑心我。
“不料那天傍晚,我看见我们屋子的对面,有一个人徘徊着不去,因此引起了我的疑心。我暗付这个人如果特地为守伺来的,我的计划不免要完全失败了。接着我又想出一个计策。我先从前门出来,转了弯后,仍悄悄地从胶州路的后门进去,随即伏在花玻璃门的里面。
“一会他果真回来了。我等他将要跨上阶沿,就开门出来,出其不意地举刀直刺他的咽喉。我料他或者要挣扎一下,或者会喊叫,不免有些危险。不料非常容易。他一吃刀就倒下去,我竟惨杀一只小狗一般。当时我伯对面的人瞧见,把铅皮门推上些,随即退进室中。我才发觉我的手套上染了血,马上脱下来,重新将门关上了下锁。我不敢把血手套留在屋子里,故而出了后门,就把手套塞在胶州路的阴沟里。那里很僻静,天又快黑,路上没有人。我将阴沟的铁盖用力扳开了,将手套丢进去,然后才赶到你寓里去。我自以为这手套万元一失,却不料到底被你拾得了做证据!”
霍桑说:“你两次到我的寓里去时,我看见你都戴着那副白鹿皮手套;但第三次去时,你听了小弟的警报,装做昏倒。我的朋友包朗将你扶持的时候,我见你的右手指上戴着金戒指,可是已没有手套。后来我又看见凶刀的柄上涂满血渍,可知凶手的手上也当然不能不染血。我又发见铅皮门的边上有个浅淡的血手印。那不像是手指直接印上去的,像是血手套的印。这两点既然合符,我的推想马上成立。我又料定你不敢把血物留在屋子里,因而姑且在附近找寻一下。我费了两个黄昏,方始找得。现在——”
搭的一声,话声嘎然停止了。
我仍屏息地站着,希望还有下文。同时我开始自咎疏忽。当时我的确也觉得那妇人的手冷如冰,在汽车里时又看见伊的手上的戒指,可是不曾联想到这手套的有无竟是全案的一个要证!
刮搭!
办事室的门钮在转动,接着门便被打开了。
九、不可解释的疑团
霍桑站在门口,向我点点头,含笑说:“包朗,对不起,劳你久待了。但是有这样一个故事饱你的耳福,你也不见得会感到寂寞罢?”
我点点头,跨步走进去,正待瞧瞧那个妇人。奇怪,办事室中除了霍桑以外,更没有第二个人。我惊诧之余,更张目四瞧,委实看不见那妇人的踪迹。不过前窗开着。
那妇人会从窗口里出去了吗?
霍桑随手把门关上,慢慢地走到炉边,坐到那只沙发椅上去。
他又含笑问我:“包朗,你找什么呀?”
我瞧瞧他的容色,又听他的语声,分明含着调笑的意味。我呆立着。
“霍桑,你捣什么鬼?你存心要戏弄我,一个人在这里玩‘隔壁戏’?”
“你太恭维我,我可办不了。……瞧。”他举着右手的食指,向靠壁的一张小桌上指一指。“老友,你这样少见多怪?喔——我不能怪你!我置备这一种特制的收音机,还没有和你说起过哩。刚才你隔着一层板壁,还能够信以为真,可见我这一次收音的成绩着实不坏。”他又笑一笑。
小桌上果真有一架留声机,是黑漆小型的。我才恍然醒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那里想得到?”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霍桑,这一件案子,你起先不是怀疑会失败吗?后来又怎样发觉的?”
他抽出一支纸烟来烧着,缓缓答道:“我所说的失败有两层含意:第一,我起先料想这是一件寻常的胁索案,结果是谋杀案。第二,我看穿了它的真相以后,还决不定怎样解决,为保留自由处置起见,准备向汪银林表示放弃。你若使要问我怎样查明案中的真凶,有两个线索。内中一个你刚才在留声片中总已听得了。”
我说:“是不是那个门边上的血手印?”
“是。你总也看见那印浅淡模糊,指纹根本看不出,可见决不是肉手指所印,而是戴手套的手指所留。另一个线索在这里。”
他立起身来,走到书桌面前,放了烟去开抽屉。我默坐着看他。他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厚重的白纸小包,打开来,内中是半块碎砖,
他道:“包朗,你来瞧瞧,这就是破案的另一个线索。”
我走近去把那砖头仔细瞧察。砖约有二寸见方,但并不完整,那断碎的一面微微涂着些绿色的漆,此外并无异状。
我道:“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我至今还莫名其妙。”
霍桑重新拿了纸烟,又回到沙发椅前坐下来。
他答道:“你坐下来,吸一支烟,我来解释给你听。”
他说着,又抽出一支烟递给我。我接过烧着了。他吸了几口,才缓缓地分析。
“我对于这件案子,起先不是假定有别的人从中假冒吗?当初还以为假冒的目的在乎诈财,不料当真伤了那家伙的性命。我看见那死人目闭口合,死时似乎很安宁。假使他当真是被他的仇人所杀的,凶刀既然从他的咽喉刺入,他眼见着仇人行凶,他的死后的神态决不会如此平安。因此我料想那杀死他的人,仍旧不出我的假定,必定是另一个人假冒的。死者在临死时必已看清楚这个凶手,而且认做是不足畏惧的,故而有这种宁谧的神情。
“接着,我在那前面的铅皮门和围墙旁仔细察验。除了门边上的血手印以外,又在那西面一扇门的里面,看见铅皮上新漆的绿漆给擦去了一些。那擦痕还很新鲜,自然引起我的注意。我又在附近找寻,果然我得这一块碎砖,砖上也有绿漆涂着。略一推想,我假定有人把这碎砖在铅皮门上掷击过。这掷击的动作有什么作用吗?还是偶然的呢?我想起了你的经历,前后推想了一下,胸中便有了成竹。你明白了吗?”
“抱歉得很,我还不明白。”
“那天傍晚,你去见王得魁时,那个仇人不是曾在窗外观过形的吗?这一着也显然是假冒的,目的无非要借你做一个证人。否则那人既然看见客室中另有他人,不便下手,怎么反会在窗外露形?并且那人逃避的迅速,也出入意外。因为据你告诉我,你马上追出去时,路上已是影迹全无。那人的来去太飘忽了,除非那些无稽的神话性小说中的所谓‘剑侠’,才能有这样超自然的本领。这怎能不使我十二分惊讶呢?
“后来我因着这碎砖的印证,记得你曾经说过,当你追出来时,听得门上的铅皮响动。你以为那人开了门逃走,所以直追出去。实际上那前门只被那块碎砖击了一下,并没有人出去,你只是中了人家的狡计!因此之故,我就假定那假冒的人当时并没有出门,只是从空地上逃往屋后去的。但那时候屋中除了你和王得魁以外,那男仆杨小弟还没回去,不是只有王得魁的妻子一个人在楼上吗?因这两点又加上我的最初的印象,和其他证迹,我就推疑及伊。”
“晤,说破了的确很合理。你的最初印象是什么?”我不自觉地赞一句,又追问一句。
霍桑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总也记得,当伊初次来请教我时,伊带着一种精神恍惚,瑟缩畏惧的神气,但是实际上缺乏充分的理由,像是故意做作,至少是过度夸张。因为伊所疑惧的,在当时还很空洞,用不到如此慌张。伊不知道伊的丈夫的真姓名和职业,又绝不知这一回结怨的事的真相,可见他们夫妻间未必有密切的感情,也可想象到他们俩结合的情况。因此种种,伊最初就给我一种不自然的印象。”
解释停一停,霍桑宁静地吐吸着纸烟。我不再催促,料想他会分析他所说的其他证迹,不致于卖关子。一会他果然自动地说下去。
“我的另一个线索就是那个血手印。我已经说过,那印象是手套的印。这女人两次来看我都戴着手套,但是第三次——最后一次——来时,伊的手套没有了,我看见伊的右手上带着两枚金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