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成雪-喜相顾-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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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很饿,喜眉敌不过,只好爬下床来点了灯。
可惜从家里带来的干粮早就吃光了,后来的路上她们一直要不是在客栈酒楼里吃喝,就是在路边的小摊上果腹。似乎是自己多吃了干粮闹得不舒服,所以才每天急赶慢赶非要赶到能吃饭的地方。
于是喜眉便记起音顾的好来。
她把包袱摊开在那,没有找到一点可以吃的东西,于是只会呆坐在桌边,又一点一滴地记起这段时间与音顾相处的片刻来。
音顾什么时候嫌过她烦,又什么时候说过她是累赘?
从来都是她骑在响铃的背上,而音顾则是用双脚陪着她翻山越岭,要来寻找姐姐。
想的越多,音顾的样子在脑中越发清晰。她那么有才,懂医道,会替孕妇接生,脑子生得好,模样也是没话说。那么那么好,却二话不说的陪自己上路找人,自己竟然那样对她大吼大叫,简直……
喜眉的头都要埋在了桌子下面,一双手绞得包袱布扭曲非常。
半晌,她终于能抬起些头来,一脸羞愧。现在的问题是,话已经出口了,便如泼出去的水,要如何才能挽救呢?
喜眉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了门。走廊里墙壁上是微弱的灯光,映得这条道隐绰诡异,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到了天亮再去找音顾。
既然她肯在隔壁住下,又说得那么大声,肯定就是提醒自己她还没有走远。想必她并没有和自己置气,不至于明天一走了之。再说她现在一定睡得正熟,若是再扰了她,那不大发肝火才怪。喜眉百般说服自己后,还是缩回了脚来。
不过,这会儿她却再没办法睡着了,整个人的精神反而极好。她开始一个人苦思冥想,究竟如何才能让音顾知道自己已经反省过了,明白了自己的错。
想来想去,便想到了音顾的那句话。
“喜眉,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我是真心为你好么?”
她既是真心为自己好,这个情,似乎应是承下才对。
好吧,明天,就去告诉音顾,自己愿意试着与钱有时相对,如果他真能接受自己被休身份,还能说服家人,再许下一世承诺,她……可以再努力一把。
想到此处,喜眉松了一口气,回到床上倒下,困意渐渐又浓了起来。
只是在睡着之前,她隐约觉得自己依然还是很委屈,因了音顾而这般委曲求全,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让音顾高兴了。
黑夜再难捱,也终将迎来朝阳。第二天一早,当喜眉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并低声说他是钱有时时,喜眉心中又是几番滋味,只得整了衣容,前去开门。
门一开,由不得喜眉眼前不亮。
钱有时已不是昨日挽鬓钗环的女装打扮,而是束发而冠,以玉为簪。他一身蓝色长袍,远不如昨日衣着华丽,显得十分低调。
他见喜眉开了门,便整了整衣袍深鞠一躬,轻声道:“有时给小姐见礼了。”
喜眉看得呆掉,从没有男子这般有礼待他,一时令她几乎不会动作。钱有时的贴身小厮正密切观察着四处的动静,回过头来见自家公子居然还弓着背等这越小姐的回应,不由急了:“越小姐,你倒是请我家公子进去啊。”
“啊?”喜眉忙松开了扶着门的手,局促地站在一旁。
“不得无礼!”钱有时扫了他一眼,方微笑着迈了步进去。
他一进去,这小厮便赶紧把门关上,然后立在门外装作若无其事的守着,不过身后有间房门悄然无声地打开,一个姑娘立在他身后,倒是把他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这不是昨天与越小姐在一起,牵着驴的那位姑娘吗。
他赶忙上前拱了拱手:“这位姑娘早。”
音顾看着他,慢声问道:“你家公子来了?”
这小厮也没料到她竟然一眼就认出自己了,吃了一惊,这才略有些得意地笑道:“我们是神不知鬼不觉偷偷出来的,公子他已经进去了。”
音顾转头见隔壁的门关得紧闭,便指了指自己的房:“你进去坐,以免被人认出来。”
小厮便大乐,这姑娘如此配合这么上道,看来公子原本担忧这越小姐有什么苦衷是白担心的了:“那就多谢姑娘了。”
等这小厮进去后,音顾便把门关了,小厮立在屋子里呆了下,他还以为这姑娘会陪着自己等隔壁的动静呢。至少,应该问些公子的情况吧?
而音顾则是转身下了楼,点了些吃的,慢慢独自吃起来。
那边房里,喜眉也已经知道钱有时是带着小厮偷溜出来的了。若换在之前,她必然会十分吃惊的。可惜昨天音顾已经料到了他会来找自己,所以也就反应平常了。
钱有时见她如此,便又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早特意来找你么?”
喜眉微微偏头,想也没想地道:“想知道我昨天到底想跟你说什么。”
“对极。”钱有时不由抚掌笑道,“小姐真厉害,想必也猜到我昨天是故意装病了?”
喜眉点了点头,眼神却飘了飘。也不知音顾现在在干什么,若是让她知道她果然都猜对了,不知道她会如何反应。
钱有时叹道:“我还只当我昨天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喜眉低头,微微苦笑,不过一瞬即过。她想了想,方问道:“你真要知道我昨天想要跟你说什么?”
“当然要知道,”钱有时挑眉,“想来你猜也猜不到我为了这抛绣球都做了些什么。”
“你做了什么?”喜眉愣愣问道。
“昨天来的女子那么多,你当全是抢绣球的?那里面有我特意安排的一些人,皆是请来的女子。人总说命有天注定,我信,却不全信。我在楼上细看下面的女子,若有合意的,便把绣球抛向她。可是你也知道现场的混乱,不可能真的就这么落在她手里,所以我只好请了人帮忙,帮着我把一但飞错了方向的绣球又拍回原地去。所以昨天一次绣球才会抛那么久,全是有我请的人在里面传递的原因。”钱有时一口气说完,不待喜眉说什么,便又道,“昨天我在楼上一眼便瞧到了你。你一看便不是秀江县的姑娘,昨日摇铃相应的也是你。我想人群中我只一眼认出来,便足够了,所以我这每一次绣球都是抛向你的。故而可说这场绣球招亲,一半是人为,一半是天意。我人为在先,等着天意在后。如果你接住了绣球,自然我满心欢喜,若是你没接着,那就真是天意了。”
“好在天意顺应了我的心思,第一次你接住了绣球。我自然便朝下面的人做了手势,第二次绣球所以才又直朝你飞去了。”钱有时说到这里,面露惋惜之色,“可惜,第三次明明将要到你身边,却被与你同行的姑娘拍了开去,落在了别人之手。”他又振了振精神,“不过,你二次连中,我又一见钟情于你,你若有什么天大的难事自然不必担心许多的。所以,”钱有时微微笑了笑。“你昨天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一席话听完,喜眉已经有些面红耳赤。一开始她是不好意思纠正昨天摇铃相应的不是她而是她身旁的响铃,难道他昨天摸响铃头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挂在它脖子上的铃铛吗?再听到后面,她自觉情窦未开,是那不解任何风情之时就嫁给了庆登科,而他却是根本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就连见面的时间也不似旁的夫妻之间多,所以哪里听过这般直白的言语。何况这钱公子说时也毫不回避,虽然目光温和,却也是大刺刺的直盯着她,再加上他的这些话,已经让喜眉不知从何说起了。
如果昨天不管不顾的说出来就好了……
喜眉心里懊恼着,却又突然想起音顾昨天那个绝然的背影来。她只得轻吸了一口气,微微正色道:“喜眉是昨天才到这秀江县的,看到街上姑娘们都挺奇怪的,就随着她们过去看热闹了。我……从未想过会接到绣球。”
“看热闹?”钱有时低头苦笑,“请小姐继续说。”
“虽然从未想过,但既然接到了,如夫人之言,也是一场意外的缘份。只是你我原本素不相识,为了不让钱公子日后生悔,所以我觉得我要如实相告才是。”喜眉静了静,一字一字道:“我不是钱公子想象中的美好女子,而不过是他人的下堂妻罢了。”
钱有时听得愣住。
下堂妻?眼前这年轻貌美,昨天与众姑娘一起欢笑,却意外的笑得有着秀江女子没有的青涩甜意的姑娘,竟然是别人的下堂妻?
钱有时有些笑不出来了:“越小姐,你若没有看中我,只需明说罢了,又何必编这般无法令人相信的荒唐谎言呢?”
“你以为有谁会编这样的谎言中伤自己?”喜眉反问,从包袱里面翻找出那张一并带了出来的休书,说万遍不如见眼一遍,这是最好的证据了。
“你看看吧。”喜眉把休书递到钱有时面前。
休书上字数不多,签字大印一样不少,这当初看着极为心痛的一张薄纸,现在好像也不怎么能叫她伤心了。现在看来,那样的人家,被休便被休罢,离开时茫无头绪不知以后应当如何,又或者,其实这才是正确的。
只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人,肯要被休的自己呢?
果然,钱有时看了休书,脸色便有些发白。他沉默地看了数遍,方叠起纸来轻声道:“昨天不让你说是对的。”
喜眉不解其意,他又道:“你容我好好想想……定能有个万全之策。”
喜眉便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反正是笑了出来。
钱有时没有看她的笑,而是起身又行了一礼,方一步步退出了门去。喜眉始终没有起身,见他走了,才依然笑着把休书放回了包袱里。
第三十五章 动手
钱有时出门后没找到贴身小厮,低声叫了两声,那小厮才从隔壁房间里溜了出来。
音顾看着他们两个人下了楼,但是钱有时脸色却很严肃,一句话都没有说,连遮掩都忘了,直接出了店门。而小厮则跟在后面不知原因,吓得不敢开口,经过音顾时只朝她做了个苦瓜脸便跟了出去了。
音顾让伙计端了一屉小笼包子和一碗粥送上楼去,不一会儿,喜眉出来了,站在楼上看着她。
音顾也定定地看着她,她便又进去了,然后自己端着早饭下了楼与音顾坐在一桌。
客栈的生意不错,此时正是吃早饭的时辰上,人来人往很热闹。音顾与喜眉两人坐在其间,却没有人开口说话,耳里充斥着旁人的声音,然后只是安静地吃着眼底下的食物。
喜眉几乎算是狼吞虎咽,但也极力保持着良好的吃相,因为音顾已经搁下了筷子,正闲闲地看着她吃。
昨天在她面前丢了一个大脸,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所以今天再不能出丑了。喜眉十分勉强的咽着包子,然后抬起头笑了笑。这一笑便把包子堵在了喉咙,使她猛地咳了起来。
音顾提了一旁的茶壶倒了杯水,推到她手边。
喜眉已经先一步把半碗粥倒了下去,见状只好又把这杯水给喝了,然后抚着胸口,等脸上的热劲消下去。
“我说了。”喜眉冷不了开口。
“是么?”音顾自然地应道。
“他说要好好想想。”喜眉如刚才一般的笑,“说一定会有万全之策。”她拨了拨剩下的两只小笼包,看着里面的油从筷子戳破的洞口流出来,“万全之策……是不是既要娶我,又要他家里人不知道我是个被人休了的女子?”
音顾也给自己倒了茶,啜了一口,淡道:“你要给他机会吗?”
“不是你希望我给他机会吗?”喜眉极快地反问。
音顾一愣,微皱了眉:“我只是希望你给自己机会,至于对方是否是他,那不是重点。”
“再等等吧,”喜眉没有继续吃的兴趣了,“我喜欢这个秀江县。”
“可以再住几天。”音顾点头道。
喜眉犹豫了半天才又说道:“银子再多,也禁不住去乱使,你退了你的房,搬回来吧。”
这回音顾没有再说什么。喜眉虽然没有直说出来,但被噎住之前那个显然有些可爱的谄媚的笑还是缓合了些两人的关系。如果要一路作伴,两人之间自然就不能有太多矛盾,若是不可调和,就真的没有继续相伴往下走的必要。
昨夜,音顾是这么想的。喜眉昨晚大发脾气,也令她有些心灰意冷。今日她已经主动示好,如果喜眉再无理取闹,她只有把她送回安志县,再与桑梓联系,让她去找喜眉的姐姐——或者,由她通知喜眉的姐姐。再没有陪她散心的好脾气了
好在,喜眉没有令她失望,几句话下来,昨日莫明其妙的隔阂消散了许多,也没有什么尴尬的成分,那自然音顾就不会做旁的打算了。
喜眉并不知道音顾差一点就要把她抛弃了,只是随着她高兴地去找伙计,然后又颠儿颠儿地亲自把音顾带过去的东西搬回了屋来。
一回到这边,音顾便愣住了,因为喜眉提了一个要求。
提这要求的喜眉一脸无限羞涩,万般扭捏,却又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只看她颤抖的双手,潮红的脸,还有坚定的眼神便一目了然了。
“你……能不能帮我上药?”
音顾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就看到喜眉慢腾腾地把桑梓送给她的那两个瓷瓶掏了出来。
喜眉见音顾没反应,便忙自顾自地说起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