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成雪-喜相顾-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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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别的稳婆靠近的。”
“里面的人比我厉害,”音顾淡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那……”小弦低声问,“小少爷呢?”
音顾没有说话,小弦立即掉下泪去。音顾怔怔地看着她的泪,不禁想到如果喜眉知道孩子没有保住时,会哭成什么模样。
音顾离开了庆家。此时正是黄昏,街上行人渐少。
她去了李东的家。
李东的家正大门紧闭,屋里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
这回音顾没再敲门,而是直接一掌推开了门。
门后被插了木头做的横杠,上中下足有三根。可惜碰到音顾的手,却像陈年腐烂了的朽木一样,被震碎了一地。
屋里与孩子抱着缩成一团的李家嫂子惊骇万分地看着音顾如冷面魔刹一般迈进步来,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在这里……”
里屋传来嘶哑的声音,正是李东。
“不要……”李家嫂子小声哀求着,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音顾向里走去。
李东看起来并不比喜眉好多少。
他也躺在床上,一脸青白。尚不及说第二句话,便又吐了一口血。
“还能说吗?”音顾道。
李东点了点头,一手顺着自己的胸前,猛喘了几口气才道:“你不如他。”他又歇了口气,“没想到安志县接二连三的来了高手。”
“他现在在哪?”音顾问道。
“不知道。”李东摇头,苦笑道,“多年的功夫都白练了,禁不住人家的一招半式。”他看音顾似还能沉得住气,一时也迷惑了。
若说那人是冲着庆家的少夫人去的,实在说不过去。要害那个少夫人,想必他的徒子徒孙就可以解决,何必要他亲自动手。说他是为了音顾去的,还有些像。像音顾这种隐于小市的高手也很可能会有些仇敌,只是那人为什么不直接找音顾而是选了那个少夫人?
自从吃了音顾给的药丸知道自己从今此后和那个少夫人绑在了一起以后,他便真的留了心眼在庆家附近。那个纹儿他已经明里暗里警告再三,有几次潜进去也不见她在打什么主意,倒真像放弃了。只是今天他似有特别的感觉,一大早起来,觉得安志县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可这安静,却让李东不安了。旁人感觉不到,他是习武之人,却更要敏锐些。寻着自己的疑惑,李东一路到了庆家,猛然才发现这笼罩在天地之间的不就是音顾那晚丹田外溢的强大内力么?
起初,李东确实以为在里面再露杀机的人是音顾,甚至在他翻墙进去的时候他还在想是否是音顾故意引自己过来……
可是他一路来到上回自己企图偷袭的那个少夫人的院落前时,却完全愣住了。
那院门是关闭的,院门前却似壁虎贴墙般附着一个人。
那人正立在院门正中间,面朝院内,一动不动。
李东轻轻向前移了一步。
可是这一步却似千斤压顶一般,差点让他的脚折掉。
李东心里犹如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与那晚一般,又掉下了汗来。
那晚音顾只向前踏了一步,杀机便现了。而此刻他只想向前踏一步,却似永远也踏不出去。
那个附在院门上的人甚至连头都没回,便遥遥止住了自己的步伐令自己寸步难行。
可是他在干什么?李东心里又惊又疑,却突然听到了院里发出的一声尖叫。
李东顿时心都凉了。那声音他认得,就是那个少夫人。
随后,院里一片叫声响起,附在院门上的人终于动了。他方才似是开了下门,此刻正轻轻合上,然后回过头来。
李东也差点大叫出声。
这人带了个面具,青面獠牙,如地狱中的鬼一样可恐。
只见此人轻飘飘地飞开了身,贴着院墙向前移动。而倍受钳制的李东也被松开了,他立即也猫下腰去,全力跟上。
两人一路转到了庆家最偏远的院落里。这里是还没有被打扫出来的地方,一片杂草,是没人管理的角落。
李东上前就是一掌斜劈下去,那人斜身闪过,反手一拨。
都算不上招式的动作却快如闪电,等李东反应过来那手背已经擦到了自己胸前。
李东顿时吐血,跌倒在地。
那人终于说话了,男子的声音,像李东摸过的生铁般的硬冷:“你来了,我却不杀你。”
李东惊恐地看着他。
“我倒要感谢你,”那人又道,“若不是那晚你引她现了杀机,我还不确定她就是顾家的那个人。”
李东心中一震,方要说话,那人却已经一掠而起,如鸿般伸开双臂踏墙飞去。
音顾听到这里,心里渐渐明白。
喜眉之所以会尖叫,大概是被鸽子引出去再见到门缝里的那张鬼脸,也许还被那人内力所震伤。那人以为自己与喜眉一定有亲故之交,所以才对她下这个狠手,目标,想必还是自己……
不杀之杀。
李东见音顾一直在沉思,只好硬着头皮道:“不是我没去守少夫人的命,而是我根本守不住。能跟上他打个照面,已经很难了……”
音顾垂下眼来看他:“我知道了。”
李东的心一阵狂跳。
“我会给你解药。”音顾说完便转身离开。
没必要再问了,那人看样子也不会出来对付自己,他似乎只是在想方法使自己难受。无论是已成事实的喜眉,还是万一被选中的桑梓。
自己曾让谁这么难受过,以至于对方想要如此以牙还牙?
第二十二章 小鬼
音顾一路想着这个问题。只是她是杀手,杀人不问原因,只看雇佣方拿出的东西,所以直到到了庆家,她还想不起来。
而喜眉的院子里已经不像之前的乱了。
庆登科似乎是刚从书院回来,一脸铁青地立在那。王怡月站在他身后,拿着帕子正擦着眼泪。
而小弦则跪在两人面前,看起来已经跪了许久。
音顾上前把小弦拉起来,小弦慌张地看了眼庆登科,手却紧紧地抓住了音顾的袖子。
“你是谁?”庆登科喝问。
音顾只问小弦:“怎么样了?”
小弦声音都快哑干了:“少夫人没事,小少爷……”
“哼,”庆登科哼了一声打断道,“你是什么人,随便闯进人家的院子里?”
“你进去看过她了吗?”音顾突然问他。
庆登科一愣,不由自主回道:“里面那么恶心,读书人怎么能进去。”
音顾笑了。
王怡月惊叫了一声,伸手扶住了庆登科,庆登科这才止住连着倒退的几步,张口“哇”地一声吐出血来。他像看鬼一样瞧着只对他笑了一笑的女子,那般清淡的笑却像引来一口巨石压在了自己胸前。
“少爷,你怎么了?”王怡月慌乱地拿帕子替他擦血。
“他伤心了。”音顾淡道。
庆登科恐惧地看着她,见她嘴唇又将上扬,竟眼一闭吓得栽倒在地上。
“少爷、少爷……”王怡月连声叫着,刚刚平静了一点的院子便这般又乱了起来。
“这地方不详、不详!”有个婆子念叨着,随着众人撤除了喜眉的院子。
冷眼看着那些人离去,音顾转头便上了台阶。
喜眉房里一片宁静,她身下的床板已经被换掉了,身上的衣物似乎也换了。她躺在那儿,发鬓被整理好了堆在枕头边,映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她的眉头似乎也不再紧锁,双唇微微自然地开着,像是睡熟了的人一样。只是,那个音顾看着渐渐隆起的腹部如今在被子下十分平坦,她看上去,大约只像个累极了的苍白的少女,如此而已。
“我们来的还是晚了。”桑梓的声音在音顾身后响起。
音顾一时有些发呆。
若是她没有去桑梓那里,若是她哪里都没有去,小弦就可以找到自己,那时也许还可以保住胎儿。又若是她能察觉到喜眉的危险而加以防范,那这事便根本没有……
桑梓走到音顾身边,与她一起看着床上的喜眉:“那胎儿在我们到前两个时辰便死了,我其实也只是给她灌了下死胎的药而已。至于她,只是失血过多,我已经给她用了药,没有大碍了。”
“我知道是谁在害少夫人。”小弦突然又跪在喜眉床边,低声恨道。
“是谁?”桑梓奇问。
小弦便把之前一些日子的膳食和她去替喜眉拿药的事说了。她后来依着喜眉的话便去了王怡月的院子里,只是直说了喜眉的情况,还特意把抓药时那药铺老板的话说了遍。
王怡月当即拍着桌子恼羞成怒,直说小弦牙尖嘴利只拿话暗示什么。她这一副好似真不知道的模样,一时也把小弦弄糊涂了。
倒是纹儿在一旁悄露了恨色,只是没让小弦发觉罢了。
小弦泣道:“她们见我拆穿了她们的阴谋,就再坐不住了,只想等夫人回来之前害少夫人。我是时时刻刻在注意着,却没想到在自家院子里也能遭此横祸。而且少夫人到底为什么会尖叫着跌倒,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眼见着已经有人回乡禀报老爷夫人去了,到时候少夫人没了儿子要伤心,还要挨骂又得要伤心一回。最怕的就是……”小弦哽了下声音。
“怕什么?”音顾低问。
小弦担忧道:“夫人是一直不满意少夫人的,就怕她以此为借口让大少爷休了她呀。”
音顾一愣,与桑梓交换了个眼神。
小弦扶着床沿抬头问音顾:“少夫人还要睡多久?”
桑梓在一旁道:“该醒时自然就醒了。”
小弦又溜了眼远处桌子上的一只小包袱,心里满是怯意,试着站了站竟然双腿发软,一步也迈不出去。
音顾见状便朝那桌子走了过去,缓缓掀开了包袱上面的布料。
近七个月的胎儿,已是成了血脉气息定了五脏,刚刚才要成筋骨。
胎儿的四肢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却全部青紫色,看起来又像个怪异的肉团,还有些难闻的气味。
音顾微微撇开头,见小弦很勇敢地正想要走过来,她便又把布盖了上去:“不要看了。”
小弦站住,脸色也发青。
“我去埋了。”音顾抱了那小包袱出去,却被小弦拖住。
“音顾姑娘,要是少夫人醒了问起来怎么办?”
“你想让她更伤心吗?”音顾反问,小弦猛力摇头,她才道,“有我在呢。”
小弦松了手,肩上无形的重担也似卸下了些来:“音顾姑娘,如果当时你在就好了,如果你在就好了……”
音顾抱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小弦便住了嘴,又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难道音顾姑娘会愿意少夫人出事吗,难道音顾姑娘此刻心里会不替少夫人难受吗,自己竟然又在雪上添霜……
桑梓若有所思地望着音顾的背影,又恼自己出来忘了带只信鸽,一时连消息也传不出去。
清明过,谷雨将至,人总说这时候是地无干土,宜栽宜长。夜至深时屋顶便又响起了雨声,来得稍迟了一些,也还是洗换了院子里一整天令人窒息的空气。
只是这整个院子里,还是一片死气沉沉,每个人都在等。只是等的目的不一样罢了。
下人们都缩在屋子里,反复彼此拼凑着白天发生的事,然后开始为这个少夫人的命运而叹息。她们都透过窗棱纸,时刻观注着少夫人屋里的动静,又在心里开始慢慢盘算若是这个院子被清空了,自己将被安排到哪个院子里去。
喜眉屋里,依然还是那几个人。
桑梓是最不爱出她的药园子的人,只因身子差。这会儿她已经坐在门边闭了眼半半睡着,小弦拿了个披风给她轻轻盖着也没有惊醒她。
小弦在屋内外进进出出,像要拿东西,又像丢了东西在寻。她直心焦着,一刻也坐不住。这个时候,她依然还是佩服音顾姑娘。她竟然坐在少夫人的床前一动不动,直到现在。入夜的时候她曾弄了些吃的来,可惜音顾姑娘不吃。她的脸色一直那么低暗着,小弦实在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在一片雨声中,音顾睁开了微闭着的眼,她垂下头去,正好与同样刚刚睁开眸子的喜眉对上。
那双眼中一片茫然,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透着疲惫与艰辛。
喜眉嘴唇微动,发出低低的呻吟,她随即又咬紧了牙,直直地望着音顾。
小弦甚至都不知道少夫人已经醒了,直到听到音顾说话才猛地窜了过去。
“还痛么?”音顾问道。
喜眉微微摇头,却复又点头。她轻轻动了下身子,顿时感到很不一样,立即虚弱地问道:“孩、孩子呢……”
“少夫人……”小弦忍不住掉下泪来,扑到床边,“小少爷没有保住……”
音顾提着小弦的领子把她丢开:“你去端点水来。”
喜眉已是如遭雷殛,僵了半晌,双唇才缓缓张开,又反复开合着,似是要说话,却透不出一个字来。她的眼泪像井底的泉水,不断地从眼里冒出来,很快便打湿了发鬓,浸透了绣枕。
小弦很快端来了水,音顾伸手到喜眉的颈后想要把她扶起来,谁知她却扭开了头,那侧脸便恰恰停在了音顾的手掌。音顾没有抽出手来,任喜眉枕着,触及的被泪熏热的脸是活着的证明,而那流到了掌心的泪水又滚烫似油,尚还在烧灼着。
音顾微动了下指尖,缓缓摸到了泪水的路径,替她一路擦拭着:“起来喝点水吧。”
喜眉似是颤抖了起来,音顾这般温柔,突然之间便打通了她心里那道堵着的墙,声音终于不是在心里碰壁徘徊,而是直冲了出来。
她抬手抓住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