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成雪-喜相顾-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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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顾不由上下打量她:“你——行吗?”
“小瞧我,”喜眉顿时受了委屈。在庆家的时候被人看不起,难道自己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人么?不过她很快扬了扬下巴,“只要把东西置办齐了,我马上就可以扎给你看。”
“我也会,我也会。”小弦在一边连蹦带跳的,一脸兴奋。
音顾想了想,见外面微风徐徐,也许这两天正是好天气,便点了头:“好。”
“你答应了?”喜眉惊喜之极,甚至要怀疑那棵榆钱树是否有让人变温柔的能力。
“既然回来了,下午我就不去药铺了,闲也便是闲着,不如看你们扎纸鸢好了。”音顾说罢站了起来,“你二姑姑那,我已经说过了,小弦就不必去了。”
“谢音顾姑娘。”小弦忙行礼,看着音顾又亲切了几分。
音顾问道:“有什么要准备的么?”
“几节竹子、几张纸,一碗面糊,”喜眉扳着指头点头,“还有线,要很长很长。”
“竹子不难找,纸家里有,面粉和线倒是要去买的。”音顾告诉了纸搁在哪,然后便走,“你们在家呆着,我去把其余东西备齐来。”
等音顾走后,喜眉喜得要跳起来,还是小弦忙扶住她:“少夫人,小心身子。”
“没事,”喜眉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这孩子乖得很,从不闹我,将来必定懂事之极。”
小弦连连点头,心中还有些感概。少夫人想着玩便像个小孩子一样,再过几个月却就要当娘了。
趁着音顾回来之前,喜眉先把纸找出来,见到砚台便又开始砚墨,开始想着要做个什么样的纸鸢,要画些什么在上面。小弦跑到灶间去烧了些水等会儿用来调面糊,两人隔着门说话,对方也能听到一些,小小院落里,又添了不少烟火气。
而在音顾回来之前,喜眉居然又有了新的发现。
她坐在桌前研着墨时,竟然看到一只灰溜溜的鸽子大摇大摆地在窗台上走着。
“哪来的鸽子?”喜眉轻轻地放下墨条,又轻轻地起身,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
榆钱树下挂着的那两只画眉正在鸣叫着,喜眉直朝它们挥手,生怕她们惊扰了这只正闲庭信步的鸽子。
可惜大约是有孕在身的原因,喜眉的步子再轻还是惊动了这只鸽子。只是它一向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倒也没有什么怯意,而是扇着翅膀飞到了地上,又继续踱着步子在院子里走着。喜眉一看便忍不住笑了,这鸽子竟和那晚在院子里散步的音顾有几分相似。看来还真是缘份,喜眉越看越喜欢这只鸽子。她试着弯了下腰,却实在不方便,她只好摸着墙,隔几步一回头地去找援手。
小弦听说院子里竟然飞来了一只鸽子,也不禁乐了。
“这只鸽子别处不去,偏偏飞到音顾家里;别时不飞,偏偏咱们在的时候飞过来。”喜眉一路小声地说道,“等会儿你下手一定要准,千万要抓住它。我喜欢这鸽子,要带回去养着。”
“放心吧,少夫人。”小弦拍着胸脯跃跃欲试。
等两个人走回院子的时候,那只鸽子已经飞到了画眉鸟的笼子上。这段时间两种鸟虽然完全不一样,但天天见着面也处出了一些感情。
小弦踮起脚尖猫着腰靠近鸟笼,哪知画眉比那鸽子还要警醒些,竟然率先发出了警告声,叫声急切。
喜眉立在一旁不禁柳眉倒立,竟没想到这鸟儿帮起了外人。好在那鸽子看起来实在笨得要命,梳了梳羽毛后仍抬头挺胸地脚抓鸟笼框儿杵在那。只不过它也没完全闲着,正拿眼睛斜视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小姑娘,好似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家里这么瞧自己。
小弦无意接触到鸽子的眼睛,倒吓了一跳。这鸽子的眼睛里隐隐有些绿色,竟然有些诡异似的。小弦忙退了几步,退到喜眉的身边。
“怎么了?”喜眉疑问。
“这鸽子有些古怪。”小弦含糊道。
“一只鸽子,有什么怪的。”喜眉说罢便悄悄上前,可惜又是还没到鸽子身边,它便飞开了。
好在这只鸽子只在院子里转着,于是不甘心的喜眉只好指使着小弦追着它跑。
所以,音顾进来后,又纳闷了。
刚才是见到她们主仆俩吃叶子,这会儿怎么又追上自家的信鸽了?
那鸽子见了音顾便直朝她飞了过去,落在了她的肩上,一边还“咕咕”地低叫着,像就贴着音顾的耳朵说悄悄话一般。
小弦已经累到不行,索性往台阶上一坐,话都说不出来。
喜眉见状便小声道:“音顾,你别动,千万别动。”
音顾便真的不动了,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喜眉像做贼一般走过来。
鸽子对音顾感情极深,主人未动,它便也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莫明其妙的女子朝自己伸手。
喜眉终于抓住了这只鸽子,立即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总算抓到了。”
“抓它做什么?”音顾转身关门,奇道。
“这鸽子不知道是哪里飞来的,我越看越喜欢,所以想要抓了去养着。”
音顾愣了愣,直接道:“不行。”
“为什么?”喜眉眼巴巴地看着音顾,“你已经有两只画眉了。”
“画眉你可以带回去,鸽子不行。”音顾摇头道。
喜眉傻了:“画眉是我送你的。”
“鸽子不能送你。”音顾这才道,“这是我养的信鸽。”
“骗人……”喜眉惊呼,微一松手,便看到这鸽子又轻车熟路立回了音顾的肩上,她这才有些相信。她想了想,小心问道,“这真的是——可以送信的那种鸟儿?可是,信放哪儿?”
“当然是真的。”音顾抓了鸽子在手里,替它顺着毛,“只不过不送信的时候,我把筒子拿掉了。”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喜眉恋恋不舍地瞧着那鸽子状似享受般地窝在音顾胸前,竟有点儿羡慕。
“这个真不行。”音顾想了想,“我请人替你打个长命锁吧,算是我送给你孩子的出世礼物。”
音顾的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喜眉自然不可能再纠缠下去,只好道:“给我抱一会儿总可以吧。”
音顾把鸽子给了她。鸽子显然不适应,总在那儿歪头动脑,喜眉不禁多看了音顾胸前两眼,难道她怀里就那么舒服?
小弦终于站了起来,无力地瞪了眼少夫人怀里的鸽子,然后接过了音顾带回来的东西。
于是整个下午,几个人便坐在屋子里做起了纸鸢。
做的时候,竹子是音顾劈的,喜眉原本担心她没有经验弄得不够好,哪里知道音顾不过三两下便把一排宽窄统一的细竹条儿摆在了桌子上,看得喜眉和小弦直啧啧点头。
而骨架则是扎了好一会儿,主要是喜眉和小弦之间有争议。
小弦似乎一下子也忘了自己的丫鬟身份,和喜眉吵得不亦乐乎。喜眉更是得理不让,笑得脸色嫣红一片。两人为了到底是扎只燕子,还是扎只蝴蝶各据一理,竹条儿被她们一时摆成这样一时摆成那样,折腾得够惨。
音顾插不进话,也不愿意□话去。她拿着小刀削着多余的竹篾,把她们的翠声妙语直接当成昔日听过的乐声,倒也感觉不错。
喜眉和小弦最后妥协不定,只好双双看向音顾。
音顾把削好的一把小剑往桌上一拍,道:“就扎一把剑,直指苍天。”
喜眉顿时就笑了:“若是飞得高了,远看那便是筷子了,不行不行!”
“就是就是,剑杀气那么重,怎么好往天上放。”小弦终于也站在了喜眉这一边。不过她看到音顾轻飘飘地斜了她一眼,顿时就熄了焰下去。“少夫人,还是你拿主意吧。”
“那还是扎只大鹰吧,想飞哪里飞哪里,我最羡慕了。”
最后,等日头偏西了,一只大鹰也终于扎成了。
扎好大鹰的骨架后,几个人都不擅长画画,只好在糊好的纸面上拿墨深深浅浅地勾出了些大小不一的羽翅,加上两点漆黑的眼睛,拿着线放远了倒还真有些像苍鹰。而这其中自然是骨架扎得特别好,喜眉的一双巧手也终于让音顾刮目相看。
纸鸢做好了,剩下的只能是希望明日天遂人愿。
喜眉整个下午一直在扎纸鸢,只是扎到一半直在那喊饿。音顾在家里找了一圈只找到中午小弦煮得那些饭,小弦见状便出了趟门去买了些糕点回来。期间喜眉躺到榻上去休息了会儿,音顾则是依然削着那支小剑,眼看着就要削成薄膜一片。
喜眉等了一会儿,突然指着那些剩下的面粉说道:“晚上给你包榆钱饺子吃。”
音顾挑挑眉,便放下手上的东西起身去了院子里,很快就装了一篮子榆钱儿进来。
喜眉起了身扶着腰站在屋内看着音顾挑选着榆钱树的枝条,而且还挎着个篮子装榆钱叶儿,看着看着脸上就满是笑意了。
小弦回来后便按着喜眉的吩咐打水洗了榆钱,等喜眉给纸鸢绑线轴的时候,她就开始烧火热水。
喜眉扎好了纸鸢后便也来了,和面擀皮剁榆钱馅,两个人干得一派火热。
除此以外上桌的还有一盘洒了些霜糖的生榆钱儿,单是看着便水灵鲜嫩,十分可口了。
第十九章 纸鸢
第二天果然天遂人愿。
头天夜里,喜眉着实累着了,腰酸得要命,早早便入了睡。
音顾从来没想过要在这个临时的家里招呼客人,所以只好把自己的床铺让给孕妇,然后随便搭了个地方睡觉。深夜的时候音顾听着不远处绵长规律的呼吸声,心下也变得尤为平静。又听到那只信鸽“咕咕”了会儿,她想到自己答应给喜眉的长命锁,便点了灯给桑梓写了封信。
第二天三个人起来后便做了早饭,隔壁人家又十分热闹,喜眉也像音顾一样将那些吵闹声当作了开胃菜色。
小弦麻利得把碗洗了,然后就乖乖地站在喜眉身后等着。少夫人身子不便不能放纸鸢,音顾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扯着纸鸢一路小跑的人,那么自然就只有自己来做这件事。想到马上可以出去玩,小弦快站都站不住,心思直往外面跑。
喜眉这时也已经准备好了。为了不让婆婆再说什么,她特意从家里带来一顶帷帽。这会儿她已经戴好了帽子,放下了帽檐的薄绢,正对着音顾的唯一一面小铜镜照着。这铜镜大概是以前屋主留下的,可能有些年岁,有些模糊不清。喜眉看了半天,透过薄绢也只看到微白一片。
“音顾,这样认不出是我吧?”
音顾正在指使着小弦拿纸鸢,回头看了一下,当即微眯了眼。在她见过的女子中,喜眉的容貌不能算是倾国倾城,可她把薄绢这么一遮,面目有些隐隐约约,倒真有些别样风情。
“少夫人,我看你还要多盖几层才行。”小弦笑着说道。
喜眉撩起薄绢瞪了她一眼。
“走吧。”音顾简单说完这二字,便听到喜眉主仆双双叫起了好。
走到街上的时候,小弦雇了顶小轿让喜眉坐着,几人便朝着城外出发了。
一路上,果然踏青的人不少,音顾指着路,让轿夫把轿子抬到了离城较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来这么远啊。”小弦拿手扇着风,累得气喘吁吁。
“这里不好么,清静得很。”音顾说道。
喜眉下了轿后,一抬头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这是片草坡,除了青葱的成片的草外,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各种颜色的不知名的小碎花。今天的风正好是逆着坡势朝上,草与花也就齐齐倒向上游如逆流一般努力逐着浪。
音顾打发了抬轿的两人,并说好让他们午时一过便来接人。而小弦则张开手在坡上坡下跑了一圈,其兴奋劲儿也没了刚才行路的劳累。
喜眉也在草坡上慢慢地走着。草坡下一片良田,田里蓄了些水,映着天色潋潋发光。
“这地方真好。”喜眉呆呆地说着,不禁想起了堤下庄里的一切。不知道幼弟长得怎么样了,不知道娘亲身子骨好了些没,不知道爹是不是又要下田了,甚至不知道姐姐还有没有消息再传回堤下庄……
小弦已经开始把带来的毯子铺在地上。在来的路上她们已经买好了许多吃的,打算中午便在这凑合着吃。等把东西摆完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放纸鸢了。
小弦抬头看了看,少夫人正顺着风往上走着,风吹动了她的帷帽的薄绢,又将她的衣裙吹起,她便手忙脚乱地要撩开遮了眼的薄绢,又要去抚下不够安分的衣裙……
小弦忍着笑站起身来,拿了件披风便要下坡。音顾却从她手里扯走了披风,然后朝喜眉走去。
“从来没看过你这么笨的人,”音顾走到喜眉的面前嗤笑着,然后把披风丢给她,趁她双手来接的同时便掀去了那顶碍眼的帷帽,“这里又没有旁人,不就可以摘了?”
喜眉窘得脸色微红:“一时忘了……”
音顾扬了扬眉,把帷帽塞给她,又与她擦肩而过悠闲地走向坡的下方。
喜眉抱着帷帽转身,看着音顾的背影羡慕极了。刚才自己斗着风下去时整个人都有些摇晃,步子也不够稳,直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可是看音顾却如履平地,再平常不过了。
那风,就似是陪衬,只越发显得音顾的身姿优雅,步履轻盈。
突然之间,喜眉心里充满了迷惑。音顾是从哪里来,又为什么来,她自哪里学来的接生的手艺,哪里学的医?她曾说过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