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云-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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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天晚上来了很多客人,我被一个男子困在舞池里,陈刚和小罗急得几乎和他们打起来,我才好不容易冲出舞池。我哭着一口气跑到我早晨练功的地方。那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我想让自己安静一下。当陈刚和小罗把我找回来,我没有见到流云,只在她的床上找到一张纸条:
“亲爱的‘老婆’——梅兰:
请原谅我先走一步,我说过我要赌一次。我现在身无常物,你的生日我们不能见面,我又无礼物送你,只有一句话:老婆,我爱你,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你的老公——流云
95、10、15亲笔”
我知道她一定是被那个三哥带走了。我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
第二天,我也同陈刚和小罗结清帐一起走了。
这之后,我和陈刚、小罗之间的“三角恋”让我伤心很久。我知道陈刚和小罗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我,只是我不知道选谁做男朋友好,总是在他们之间徘徊。结果,我伤害了他们两位,他们两位都离我而去!多年之后的今天,我才发觉自己是多么地傻!为什么要选择呢?其实,我并不爱他们,他们都只是我的好哥哥啊!
也许是不想“同流合污”,也许是想有一个好名声,我曾一度不愿做“小姐”而执意去“站吧台”——放碟子。但找放碟子的工作又是谈何容易?放碟子的一般都是老板的亲戚,一般都是男性。后来,我总算如愿进了苏稽杨湾的“雨飞诗”歌舞厅。但由于老板后来要我伴歌伴舞,我无论如何不肯,只干了半个月,我便被老板辞退了。
(四)
我最后一次选择了眉山思蒙,因为眼看快过春节了,因为这儿离家近。说来也好笑,刚来时我中意这家“花蕊”歌舞厅的不是它的音响,不是它的豪华,而仅仅是它有足够宽敞的庭院,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一下,我可以好好学习了,练武术了!我仿佛忘了我是老板请来做“小姐”赚钱的,而不是来当小姐,专心读“圣贤书”的!
那时,我是越来越讨厌做什么“小姐”了,我甚至不愿听别人叫我“小姐”,我觉得那是一种侮辱性的称呼,已经变质了。我成天关在小屋里学习、写作,从不轻易上楼,除非客人太多,我才上去敷衍一下。我最高兴的就是没有生意,我就可以尽尽兴兴地唱几首歌。当时我最喜欢唱的就是《别问我是谁》、《容易受伤的女人》、《念念不忘的情人》这些伤感的歌。“站吧台”的罗哥曾笑着对我说:“梅兰,你是最'炫'舒'书'服'网'不过的了!每天看书、学习,高兴了唱几首歌,老板不仅包吃包住,还每月给三百元工资。”也许,我应该庆幸有个好老板,是不是?
这段日子,我反反复复地想了很多很多,想我所走过的路、想我的未来。这些年,仿佛我一直在赶车、赶车,仿佛我一直在找工作、找工作,这些年来仿佛我一直过得很苦很累!我可以说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事业?当一名作家?我写倒是写了不少,但发表的究竟又有几篇?爱情?我觉得我仿佛一直在爱,但爱来爱去,又有谁来爱我?我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我问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想过拿几个过硬的文凭?我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头脑,没有心计!一切是不是太晚,这一切还来不来得及?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以后的路到底该怎样走?明年我是决不会再进歌舞厅的了!我是不是该找一个男朋友,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
我自己也觉得荒唐好笑!我居然主动写了一封信给在广东汕头打工的安江,还附寄了一首诗《请你再好好想一想》。这是在向安江求婚?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在信中告诉安江,不管结果如何一定写一封信给我,在春节之前,因为我有一个计划!其实,我又有什么计划,我真正是茫然得很啊!
(五)
春节我是在家里过的。这是我离家出走后第一次在家过年。这是一个孤单、冷清的年!我再次发现我没有留下来的余地!父母似乎一直在吵闹不休!我不能多说什么!我似乎找不到一个可以流泪的地方!
那天下午接到安江的信,我飘飘浮浮地看了好久好久,我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小妹问我:“下一步你怎么打算?”我自己也想不到反应那么快:“去广东!”小妹愣愣地看了我好久,才说:“那样也好!听说广东是开发区,说不定是你的人生转折点呢!再说,你去了很多地方就是没有去过广东,不是太遗憾吗?”“谁说不是呢?”我似乎也有些兴奋。
晚上,我坐在床前发愣到半夜,提笔写了一首诗:
“无题
-
为什么要暗自垂泪?
你不是一直盼望最后的结局吗?
虽然这结局并不是你所需要的
也许,你的伤感只是
为什么没有人懂得去爱你
为什么你就找不到一个
让你魂牵梦萦的人
-
为什么要轻声叹息?
你不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吗?
虽然你也有过最甜的、最美的憧憬
也许,你的感叹只是
为什么还要辗转奔波
为什么千里迢迢回到故乡
却只能再次远走异乡”
春节过后不久我踏上了去广东的列车。在列车开动的一刹那,我对故乡投去了留恋的一瞥。
我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唱着刘德华的《天意》里的两句歌词:“谁在乎我的心里有多苦?谁在意我的明天去何处?……”
第十二章 东莞,我的兄弟姐妹
更新时间2009…4…22 8:58:12 字数:9735
那时,我唯一的熟人是在东莞长安镇时代电子厂打工的表妹,但我没有找到她。我背着一个大包四处找工作,每天饱一顿饥一顿,晚上和几个未找到工作的女孩在那些尚未建筑好的大楼里过夜。
后来,在一个好心的河南大哥的帮助下,我终于进了位于龙眼乡的“亨利塑胶厂”。
我分在包装车间,在流水线上装胶袋。那是一个高度紧张又枯燥乏味的工作,整个人完全没有思维,像机器人一样。
我们每天早上七点上班,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才下班,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我们没有假期,只在每个月发工资的当天下午休息半天——买生活用品。
厂里说是供应两餐饭,但饭菜实在粗陋,有时,还不如农家的猪食。我常常是汤泡饭,勉强填饱肚子。
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厂里押两个月的工资,也就是说你到第三个月才能领第一个月的工资。如果有一天你自己辞工不干了,你只能白丢两个月的工资。
那时,我的全套《AAA英语》和录音机又被盗了,我唯一的乐趣就是每晚下班后到街心花园的树下看书、写作。我再次试着以自己为题材写,题目是《何处是幸福?》。
几个月后,在老乡的介绍下,我转到邻近的“鸿业电业厂”。这家厂每天上班八个小时,晚上加班三个小时算半天工资,而且,只押一个月的工资。虽然生活也不行,但上班相对要轻松一些,不用时刻绷紧神经。
我报名参加了河北石家庄的文学刊授学院的学习。虽然我在山东潍坊也参加过这类学习,感觉收获不大,但我觉得总可以学一点什么,而且学费也不贵。
(一)
丛妹子,还记得我刚来几天就因为一件小事和你争执起来,还清楚地记得你以一种鄙视、嘲讽的口气对我说:“你他妈的还有自尊?打工的有个屁自尊!有自尊的还出来打工啊!”当时,我对你是深恨之。但不久,同样也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我动容了,原谅了你。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句话!当你听说我曾经当过老师,你说:“可惜了。”
丛妹子,说实在的有时我很喜欢你。我喜欢听你说话,我喜欢听你笑。你的嗓音甜美娇柔,你的笑声似银铃般清脆!当你偶尔和我们坐在一起,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你是我邻家的小妹妹。但更多的时候我是憎恨你。几乎所有的姐妹们都恨你、背地里骂你。你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我们做活稍稍慢了,你不是骂就是打,而且,动不动就罚款,不是一十、二十的罚,而是五十、一百的罚,仿佛这些钱不是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每次你走进车间,非要弄得几个小姐妹哭才肯罢休!每次你一走进车间,姐妹们的神经就绷得紧紧的,不知什么时候厄运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你知道吗?我邻座的贵州小妹子给你取了一个颇风趣、含蓄的外号“大风”,说是你一来就要刮倒一大片!
还记得那次因为装错了一个货,你罚我们小组四人每人五十元。虽然我也认为罚款金额过高,但我也认了,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惩罚一下。想不到后来你想来想去决定只罚我和另外一个女孩的,其他两位不罚款。世上还有这种事吗?装货的不罚罚查货的?何况,我只是排箱。这也太不公平了!我挥笔写了两页字,连同那张一百元的罚款单一起交到你手上,说了一句:“我头痛不'炫'舒'书'服'网'请个假”便转身头也不回地下楼了。就是在那个晚上,在那个大雨倾盆的晚上,当我浑身淋得湿漉漉的疲惫而归,发现你在宿舍外的楼梯口等我。就是那次我们第一次像朋友一样开诚布公地交谈。你委婉地道歉,并讲了你的苦衷。你说:“其实,我大多数都没有上交罚款单。罚款单都放在我的办公室里。做人难做啊!”我也谈了我的感受,并给了你一些小小的建议。就是那次,我真正地了解了你一些,也更加怜惜你!
丛妹子,说实在的,你对我还不错,给了我一定的尊重。但我始终不明白的是友情如你我,知心如你我,为什么在下班之后,在我们对面相遇,在我们擦肩而过之时,你竟然会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的神情无视我的存在!记得有好几次我想招呼你,可看到你那幅表情,我只好不言语了。丛妹子,你有必要摆官架子,显示你一个小小车间主任的身份吗?
丛妹子,分别时我们还是挺友好的,不是吗?你第一次对我笑得那样甜,第一次主动问我,在你的权力范围之外:“你什么时候走?厂找好没有?”
丛妹子,真希望再看看你的笑脸,再听听你柔媚的声音!
(二)
我一直搞不懂怎样称呼你才算合情合理。尊你一声“大姐”吧,你身份证和厂证上都只有二十一岁;叫你“小妹”或直呼其名吧,又实在觉得难以开口,委实不妥,因为,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你的乌发掩藏不住那些许刺眼的白发。我想来想去还是喊你“老乡”好了。在这广东,“老乡”是再普通不过,也再亲切不过的称呼了,是不是?
老乡,还记得你刚进厂时,仅凭“老乡”这两个字,我带你去宿舍,和你一起打饭,上班、下班;我温和而耐心地告诉你厂规、舍规,以及工作中的种种要领;我为你抱不平,为你第一次和别人争论。厂里没有早餐,每次我总是买两份,我们一人一份,因为考虑到你刚从家里出来,身上没有什么钱。我全然不理会别人的冷言冷语、惊诧嘲讽的目光,我热情地和你走在一起,仿佛是一对姐妹。你知道吗?厂里的人都叫我“小姐”,意思是在这个厂我算打扮得最时髦最漂亮的了,而且,还有那么一点清高。而你呢,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的穿着是那么地土气,你的言谈又是那么地粗俗无味!在厂里人的眼光里,我们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又怎么可能相配地走在一起?
老乡,也许是遭了太多的白眼,受了太多的委屈,我的心理失去了平衡;也许是那天我的心情实在不好,我第一次对你发了脾气。还记得吗?我说你做得太慢,做得不好,我叫你坐远一点,不要和我挤在一起,不要和我说话。我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我的声音是冷冷的。仅仅因为组长忘了给我们安排活儿,仅仅因为一个女孩说什么“不聪明的不要”!我突然憎恨起你来!我觉得是你让我陷入这种尴尬境地,是你带累了我,是你让我蒙受耻辱!我不想再和你牵连在一起!你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偶尔用那双茫然无措的可怜兮兮的目光偷望我一眼。好一会儿,我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我立刻为自己先前的行为惭愧之极!我问自己:云飞啊云飞,你也是如此虚荣的人吗?联想到你对我的依恋,我是你唯一的精神支柱,我更是悔恨得要死!我在心里马上放弃了和你绝交的话!你小心地和我说话,我也轻声慢语。老乡,还记得那个有些沉闷的下午吗?
老乡,想不到第二天你就转厂了,我满腹的心里话儿没法说出口!老乡,你现在过得好吗?老乡,你是否会想起我,想起我会�